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yql57wo63dc7c4 > 第92章
  “你们不会有事,即便一时困在里面时机一到也能出来。”沈清淮头一回语速这么快回答,他眼中极难得闪过一丝慌乱。
  沈清淮直视江珩的眼睛,证明自己没有不在乎他。
  江珩却兀的摇了摇头,失望道:“沈清淮,我不明白,你究竟在做什么......”
  他跨出一步拦在彦禾和沈清淮之间,正要动手拉沈清淮,此时客厅内顿时呼起数道风声。
  黑影穿过门窗的缝隙钻了进来,悄无声息来到众人背后,沈清淮陡然双眼放大,下一秒武马髯皮影举着纸刀对着江珩脖颈狠狠砍下。
  “当心!”
  江珩被猛地推开,同时手中的红梅树枝刺穿沈清淮背后的刀马旦皮影,皮影飞出的丝线将两个人往不同方向打散,彦禾正站在丝线攻击的对面,情急之下就地一滚躲去角落。
  三个人被逼去不同的角落。
  江珩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一时间大脑飞速旋转,这还是他头一回正面对上皮影。
  这些色彩艳丽分明的皮影,在火符昏暗的光线下来回闪动,好似一场场戏幕进行,出现时,挥动着灵活又规整的关节虎虎生风,消失后,贴着身体划过的风能生生撕走一层皮。
  分明的黄白脸廓,死寂毫无情绪的眉眼,或怒或笑的嘴角,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飞速交替,趁着眼花缭乱之际,蚂蟥般的丝线缠绕上裸露的皮肤,无数尖锐的线头随时准备刺入皮下。
  沈清淮以水化刀砍断周身的丝线,徒手撕了几只皮影,随后一只手用力拉住了他。
  “走这边!”
  红梅树枝在周围自发抵抗皮影,江珩拉着沈清淮冲出客厅,沿着走廊一路快跑,谁知那些轻飘飘的皮影随着他们带动的气流毫不费力紧紧跟随,沈清淮反手杀掉背后的跟屁虫,江珩迎面就遇上皮影军团拦路。
  狭窄的走廊里,数不清的皮影叠成厚厚的皮影墙,将去路彻底堵死。
  沈清淮道:“用火烧。”
  江珩掐诀召出离火点燃了最先冲出来的几只皮影,并把它们踢向后面的皮影墙。
  随后沈清淮拉着江珩径直冲破身侧的窗户来到另一间屋子里,跑出房门沿着另外的走廊奔逃。
  二人逃跑的路线似乎没有那么多皮影埋伏,偶尔飞出来几只都被他们轻易打散。
  江珩不想跑了,杀完最近的几只皮影后,将沈清淮按到墙上,红梅树瞬间织成密不透风的笼将两人罩在墙边,皮影的丝线划过金属树笼,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江珩咬牙忍下,一只手紧紧按着沈清淮的肩膀,另一只手用虎口卡着沈清淮的下巴,防止他闪躲。
  江珩点燃火符,照亮彼此的面孔,沈清淮想往旁边躲,却被江珩控制在原地。
  “清淮,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不可以把一切都告诉我?”江珩漆黑的眼眸被火符镀上一层淡淡的光亮:“我很担心你清淮,我怀疑你在做令我感到害怕的事,这件事超出所有人的承受范围,我可以不在意你对我的喜欢是真还是利用,我只求一个真相。”
  沈清淮的眼睛一直盯着火符,但他的瞳孔却暗如深渊,他张了张嘴,一字一句道:“真相并不重要,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好。”
  江珩皱眉道:“你怎么确定是好是坏?”
  沈清淮道:“那你认为,郎成忠要是知道他放火的时候荼秀还活着,是自己亲手杀害了自己最爱的人,他会作何感想?”
  江珩道:“全责不在他。”
  沈清淮道:“但他会痛不欲生,甚至连成鬼后的鬼体都恨不得自毁,对吗?”
  “这是两件不同的事,不可以相提并论!”江珩情绪激动时,火符随之颤了颤,沈清淮目光跟着抖了抖。
  “你告诉我,我们还可以一起商量,但你若是执意瞒着我,我也许会不顾一切阻拦你。”江珩彻底下定了决心,目光里的坚决之意无法撼动。
  沈清淮望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松了口:
  “你真的想知道?”
  江珩紧绷的神情忽然一缓,略有些意外道:“当然,我说到做到。”
  沈清淮笑了笑:“好,但我有个条件。”
  江珩毫不犹豫道:“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听到他的答复,沈清淮咬字忽然变得有些奇怪:“把你的皮给我,我就告诉你一切。”
  “什么?”江珩思绪忽然一乱,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要我的皮?什么意思,外套吗?你冷了?”
  江珩说完,脑海里断掉的弦顿时重新连接,浑身鸡皮疙瘩骤然惊起。
  丝线悄无声息钻入了他的袖口裤脚,猛地刺入皮下,江珩四肢一痛,眼前的“沈清淮”面容顿时扭曲变形,被粗线勾勒的黄白脸上浮现冰冷笑意,亮眼刺目的色彩沿着纹理如血般渗出。
  江珩眼疾手快,将火符扔向皮影,缠绕在四肢上的丝线本体受难不得已缩了回去,与此同时,红梅树笼收回,原本徘徊在外界的皮影们一拥而上,瞬间将人埋没。
第九十一章
  混乱之中,
沈清淮被人拉着逃离了客厅,在分不清方向的回廊里跑了许久,终于跑到没有皮影的地方后,
江珩才停了下来,
对沈清淮关切道:“清淮,你没伤着吧,那些皮影动作太快,
我刚刚差一点看到你被它们缠上。”
  沈清淮微微一笑:“没事,你呢?”
  江珩道:“我没事,
看到你完好无损我就放心了。”
  “是么,
那你为什么要贴在我背后?”沈清淮淡淡道。
  他话音刚落,
眼前的“江珩”忽然原地消失,
沈清淮反手摸到后脖颈,把一只瘦弱的皮影强行拽到面前。
  “呃......呃......”
  这是一只小生皮影,
身上的衣着纹路装饰都很简单,
被沈清淮捏住后,
他空空的两只手在空中挥舞,无助地发着叫声。
  沈清淮稍稍松开点手,
那只皮影发出清晰的字眼:“成忠......成忠......我在这......成忠......”
  沈清淮盯着它,
淡淡开口:“你不是皮影,
你只是附在皮影上,
而你刚刚想附在我身上。”
  小生皮影挥舞的手停了下来,指向一个方向:“成忠......他......和四个人......一起......”
  “你知道郎成忠在哪儿,
但是你和这些皮影一样分不清方向,
你需要借助别人的力量。”
  沈清淮把皮影提得近了些,
看着他的眼睛:“你想见他对吗,阿秀?”
  “想......想......”
  “我可以帮你把他召唤过来,
但你跟在我身边不许捣乱,否则我会杀了你,明白么?”
  “好......成忠不知道我在......他不知道......”
  “不要吵,我知道。”
  沈清淮松开了皮影,在它身上下了层禁制,随即将它贴上了自己的后背。
  和皮影贴合在一起的瞬间,沈清淮眼前的场景和肉眼所见完全不同,走廊还是走廊,但连接的方位、窗户和门的结构都变得模糊不清,只能感受到宅子里其他活人的气息。
  沈清淮的气息被皮影掩盖,他一路在宅子里畅通无阻,通过回廊,发现一处通往二层的楼梯,他走了上去,找到一间摆放着西洋等身镜的卧室。
  当初的大火只烧到了这栋宅子的一层,二层几乎没有受到损伤,但最终还是被树倒猢狲散的人们扫清了值钱的东西,只留下一些大型搬不走的器具。
  等身镜就静静地靠在角落,沈清淮找到时先不急着擦去它厚重的灰层,而是从旁边的衣柜里找出一口大木箱。
  “阿秀,这样东西你还没见过。”
  沈清淮把木箱放到桌上,缓缓打开盖子,露出里面一套精致的红嫁衣,他背后的皮影默默探出脑袋。
  “这是戏班停留在郎宅期间,郎成忠悄悄命人给你定制的婚服,他一直藏在卧房,幻想有朝一日你穿上它的模样,所以哪怕成了鬼,他也一直留着没有抹去。”
  皮影听着他的话,忍不住开始开始颤抖,嘴里不停喊着:“成忠......成忠......”
  沈清淮抬手按下它薄薄的脑袋,道:“现在你附上我身,但不许说话,等我换上嫁衣将郎成忠吸引过来之后,你再开口。”
  皮影呜呜地点头,重新缩回沈清淮背后。
  沈清淮随即用云水镯清洗干净等身镜,水膜将镜面完全覆盖一层,将两边的空间建立联系。
  镜为煞,可连通阴阳。
  沈清淮站在镜子前,可以看清自己,也可以看清镜子里另外一面的情况。
  执念成鬼的郎成忠正化作宅子的每一部分,无声无息跟随秦礼他们,欲将这些吵闹讨厌的闯入者杀死,而秦礼他们正手持法器,紧张又警惕着四周,每个人身上挂了彩,颤颤巍巍地猜测到底是什么东西袭击的他们。
  沈清淮开始一点一点脱去身上的衣服,换上箱子里的嫁衣,与此同时,他背后的皮影像纸一样无声滑落,荼秀的魂渐渐附进了他的身体。
  在镜子里,沈清淮换了副模样,清秀胆怯的少年将艳丽的嫁衣披到身上,对着镜子另一面的鬼呼唤道:“成忠?我是阿秀,来找我——”
  画面里的视野顿时一僵,紧接着画面一阵天旋地转,似乎是震惊万分的人转着脑袋四处找寻声音发出的位置。
  “成忠,我一直在,我没有走,你离开那些皮影,来找我——”
  沈清淮的嘴一张一合,发出的却是更加温柔清缓的声音。
  他利用荼秀吸引着郎成忠,一边用炁维持镜子的功力,但同时身上的炁在灼烧毁坏被阴气浸透的嫁衣,一旦嫁衣彻底烧毁,联系就会被切断,召唤将失去功效。
  所以沈清淮在心里催促荼秀要快。
  “成忠——成忠——我好想你——”
  在荼秀一遍遍的催促下,等身镜渐渐溢出黑雾,他感受到了郎成忠的气息,于是呼唤得更加卖力。
  等身镜毕竟年头已久,此时支撑不住双方的力量,隐隐有碎裂的趋向,沈清淮加大了炁力维持,身上的嫁衣也越来越破,左边整个肩头都已经露出。
  沈清淮为两只鬼的动作捏了把汗,因为他察觉到有两处活人的气息在不断靠近,应该是察觉到这里的变化才匆忙赶来,但自己必须在那两个人找到这里之前把郎成忠吸引来和荼秀相见,再从他身上取走灵官度。
  就在沈清淮盘算着时间的紧迫时,其中一人已经来到卧房之外,但却没有进来,反而退后去了别处。
  眼看着镜子前的黑雾越来越浓,逐渐形成人形,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瞳孔死死盯着沈清淮,发出的声音嘶哑而痛苦:“阿秀,是你吗阿秀?”
  “是我,成忠......我来了......”
  沈清淮抬起双手伸向黑雾,面前的黑雾逐渐凝成一张惨白的人脸。
  “砰!——”房门被一股大力踹开,江珩像一阵风一般闯进来,红梅树随着强大的炁直刺向黑雾:“清淮!”
  沈清淮瞪圆了双眼,将体内的荼秀送了出去,随即被江珩不由分说一把拽进怀里。
  传送被破坏,等身镜“砰”地碎了一地,郎成忠惊得退走,荼秀附回皮影上极快窜没了影。
  沈清淮恍惚地靠在江珩肩头,江珩揽着他的肩,害怕又生气道:
  “你在做什么?!”
  沈清淮身上的嫁衣瞬间风化碎落,江珩立即捡起他的衣服给穿上。
  “这宅子里的东西都被阴气侵染了你怎么还敢去碰?”江珩急得对人喊道,沈清淮长时间未进水的干裂下唇被他轻易咬破,渗出的点点血珠将透粉的唇染成朱红:
  “我以为对面的人是你......”
  声音带着一丝哑意和疲惫,好似刚刚经历了一场酣畅的梦境一样,沈清淮的眼中满是迷蒙的水光。
  江珩刚刚一路狂奔而来,心跳和呼吸快到不行,此时听到沈清淮的话,他渐渐缓了下来:“......现在没事了。”
  沈清淮放松着身子,准备迎接对方的拥抱,但出乎意料的,身上的手却松了开,温暖顿时离去。
  “江珩?”沈清淮不禁唤了他一声,正要迈出屋子的人脚步一顿。
  “我们刚刚都被皮影分散了,你遇到了什么,有没有受伤?”沈清淮跟上他身后。
  江珩没有回头,道:“我没事。”
  他说完三个字,再没有别的话,沈清淮不禁反问:“你不问问刚才这屋子里发生了什么吗?”
  江珩摇摇头。
  沈清淮有种不祥的预感:“为什么?”
  江珩沉默了片刻,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刚刚沈清淮靠在他怀里说的那句话,若是换作之前,他一定会被撩得脸红心跳,怜爱地将人紧紧抱住。
  但刚刚却不知为何,他从沈清淮一贯暧昧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慌乱之下的冷淡,像是被撞破了什么,来不及收拾心情不得不搪塞的敷衍。
  这感觉十分陌生,以至于江珩不禁怀疑沈清淮的皮下住着另一个沈清淮,怀疑他被什么不干净的附了身,所以趁沈清淮不注意的时候他用炁试探了一下,结果却是沈清淮身上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任何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或者说,从一开始,自己眼中的沈清淮就是被人刻意打造过的。
  “江珩?”沈清淮见江珩许久不回答,握住他的手晃了晃。
  江珩眼眸微抬,转过身盯着他,开口道:“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吗。”
  “当然,这又不是什么......”
  “告诉我是你利用皮影故意甩掉我,然后偷偷跑到这里对着镜子召唤这座古宅真正的始作俑者,被我撞破后又想用另一套无关痛痒的说辞糊弄我?沈清淮,你真以为我看不懂镜子上留下的符痕?”
  江珩压着嗓子质问道,声音也跟着剧烈颤抖,沈清淮被他吓到,咬了咬牙,试图缓和:“我明白你想知道什么,但是我暂时无法向你坦白,等回去之后,等到最后尘埃落定......”
  “你若真想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现在也不必浪费时间了。”
  “江珩!”
  江珩满眼失望地看着他,抬手一点一点将他的手拨开。
  沈清淮不顾一切追了上去,但江珩却召出红梅树彻底拦在二人之间,沈清淮眼睁睁看着江珩当真抛下自己独自离去,一时间四肢僵直麻木,五官封感,听不见也看不见。
  他在原地保持着姿势站了许久,久到不知道红梅树什么时候被收走,不知道身后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
  彦禾皱着眉,心疼地看着沈清淮,不忍心道:“你就这么喜欢他,喜欢到放弃你淮少的尊严这般卑微迁就一个人,我可从没想到过你居然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彦禾从一开始就躲在拐角处,目睹了事件发生的全过程,起初他只是想看看沈清淮私藏了什么活命的好技法,不巧竟然被他撞见了二人这么大的秘密。
  原来不是江珩恬不知耻追到的沈清淮,而是沈清淮主动设计勾来的江珩。
  “我实在不明白这小子到底有什么好的,居然让堂堂淮少为他这般花费心思,像我们这种的被糊弄就糊弄咯,怎么还敢闹脾气呢。”彦禾慢慢绕着沈清淮踱步,声音三百六十度环绕,对着他耳边笑道:“不值得呀,淮少。”
  沈清淮眼尾猩红,冷冷瞪他一眼。
  彦禾撇了撇嘴,还是不怕死地开口:“淮少应该比我要了解他,而据我所观察的,江珩实力不错但心高气傲,表面上看是忠心的犬,实则是控制欲极强还颇有心计的狼,你看他故意绊我怼我的样子就知道了,他的獠牙不短,只是轻易不张口。”
  “这样的狼不会拒绝寻求庇护的兔子,而且还会因为掌控兔子而满意自豪,淮少也是吃准了他的性子,才装得应付不及,时时需要他吧?可淮少终归不是兔子,是牙尖爪利的猛兽,会抓破身上的兔皮。”
  “你有自己的计划,不告诉他只是害怕暴露后会被他嫌弃远离,可事实就是如此,哪怕你再喜欢又能伪装多久?你暴露得已经够多了,他已经不信任你了,你就是把自己剥干净了送上去他都不会再喜欢你了!”
  “够了!”沈清淮周身炁力暴涨,彦禾被重重打飞了出去,他冷眼瞪着倒下的人:“这与你无关。”
  “当然和我有关,咳咳......和他不一样,我不需要知道淮少所有的计划,淮少看清他的真面目后,可以放弃他考虑我。”
  彦禾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咧嘴一笑,血从嘴里流出:“对,淮少,就是这幅冷酷无情的模样,我喜欢极了——淮少想疯,我陪你一起疯,让这操蛋的玄学界见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