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竞看向对方,却见少年唇角牵起一贯温和得体的笑容,两眼目视前方,微笑着跟白秀兰道:“伯母您好,忘了跟您自我介绍了,我是温时钦,是陈竞的——”
顿了顿,清越的嗓音再次在客厅响起:“是陈竞正在交往的对象。”
白秀兰惊讶地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两人。
她是个温柔美丽的女人,年过四十保养得宜,有着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睛,看上去像个刚踏入社会的大学生。
她像个菟丝花一样一生都依附男人生活,二十出头跟着陈竞他爹,陈竞他爹虽然爱打打杀杀外但对她很是呵护,又来跟的贺修文对她也很好,因而有一张没吃过苦的脸。
完全没想到温时钦会说出这一番话,贺羽蹭地一下从沙发上起身。
当然最惊讶的莫过于陈竞。
他几乎在少年说出“对象”两个字后就呆立在原地,英俊的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嘴唇跟紧握的双拳,显示着他内心激动的心情。
白秀兰敛去眼里的惊讶,脱口而出:“所以你们是要同居吗?”
当今这个社会同性婚姻合法,同性恋结婚已经司空见惯,包括同性夫夫领养孩子的手续都很完善了,而且陈竞的双性体质,不排除将来有怀孕的可能。
思及此,白秀兰提醒道:“那你知道他的身体……”
温时钦点头,“我知道。”
停顿一秒,温时钦若有所思地道:“如果住在一起就是同居,那我很乐意跟陈竞过同居生活。”
“妈,不要听他的!”眼见白秀兰有被温时钦说动的迹象,贺羽不得不出面干涉道:“其实我说什么摔了一跤是骗你的,我的手还有我的牙,都是被这家伙打伤的,我哥决不能跟这个有暴力倾向的人在一起!”
他顾不得说出这些会不会被温时钦打击报复,再不说陈竞真跟温时钦跑了。
果然,这话一出,白秀兰面色一白,目光惊疑不定地落在温时钦同样挂了彩的脸上,“真的是你打伤的阿羽?”
温时钦点头承认:“是。”
白秀兰气的面色发红,“你为什么要打他?”
贺羽面色一僵,紧紧盯着温时钦,出乎意料的是,温时钦并没有提贺羽对陈竞做的混账事,而是轻描淡写地道:“他经常欺负陈竞,我看不惯就小小教训了一下。”
说着,他伸手扯过陈竞紧握的拳头,耐心地将手指一根根分开,然后手指相扣牢牢牵住。
陈竞眨了眨眼,脸上表情依旧木讷,鼻子却开始酸涩,反握住少年温凉的手,像抓住宝贝一样用力抓紧。
被抓疼了,温时钦也不提醒,脸上笑意盈盈,冲白秀兰点头致意:“伯母要是想怪罪的话,我随时恭候,现在我要带陈竞离开。”
白秀兰见他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又气又怒,同时心里又生出一股酸楚跟无奈。
这些年贺羽对陈竞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贺羽对陈竞不好,她是知道的,她不好出面替陈竞出头,现在有个人代她替陈竞出头,她又有什么理由阻拦。
“你们走吧。”
白秀兰红了眼眶,让开一步。
贺羽焦急大喊:“妈!”
白秀兰第一次没有理贺羽,“好好对陈竞。”
眼睁睁看着陈竞跟温时钦离开的身影,贺羽像个负伤的小兽一样把客厅可以扔的东西全部扔了,眼睛红的想要滴血。
陈竞他居然真的走了?毫无留恋地离开了这个家?
他就这么……恨他吗?
这一边,陈竞晕晕乎乎跟温时钦回到了公寓,被少年在贺家说的甜言蜜语砸昏了头,陈竞表现出奇的乖顺,主动提出帮温时钦纾解。
两人总共才两次。
第一次没经验时间有点短,第二次因为贺羽的闯入不得不快速结束。
温时钦对这两次的表现并不满意,相信陈竞也是不满意的,温时钦下定决心这一回要好好表现。
捞起床头柜上的精致怀表,温时钦用牙齿咬开小巧的表扣,开始计算着时间。
“现在是16:21分。”
记下时间后,温时钦随手把怀表扔到一边,抬起薄薄的眼皮,冲陈竞蛊惑一笑,“我们开始吧。”
◇
第18章
醒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房间空无一人,只有暖橘色的床头灯,柔柔地照着这一方小天地。
身体陷在宽大柔软的床里,身体除了有些酸涩胀痛外一片清爽,显然是被细心清理过了。
陈竞撑坐起来,仔细回想着之前的片段,一想到自己居然昏了过去,就恨不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不经意扯到某处,陈竞身体僵了一僵,等到那阵细微的钝痛稍稍缓解,他随意套上干净的睡袍,穿上拖鞋走了出去。
“醒了?”
听到动静,温时钦将目光从膝盖上的试卷上移开,扭头看向陈竞。
少年显然刚洗过澡不久,身上套着跟陈竞同款的白色睡衣,没有吹干的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头,比起平日的一丝不苟多了几分随意。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从陈竞这个角度看去,镜面在吊灯的映照下有些反光,使得陈竞看不清他的眼神。
陈竞“嗯”了声,声音有些沙哑。
拖着酸麻的双腿,朝少年走去,等到走到跟前,陈竞好奇地看了眼摊在少年膝盖上的试卷,发现上面的字迹颇为眼熟。
陈竞不由多看了两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自己的试卷。
数学试卷上大半都是空白的,零零散散地填了几个选择题,被温时钦用红色水笔涂涂改改,只对了两道。
陈竞难免觉得尴尬。
温时钦跟小老师一样抬了抬鼻梁中间的眼镜架,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神里没什么情绪,语气倒是挺温和的:“假期还剩两天了,做得完吗?”
陈竞压根就没打算写。
他跟温时钦就读的是同一所高中,是市重点高中,温时钦在实验班,而他在差生班,身边的同学都是一群纨绔子弟,家里有点小钱随便塞进来的,只等高中毕业就出国读书。
陈竞没想出国,贺修文能供他上完高中已经很不错了,他打算高中毕业就出去打工。
面对少年温和的询问,陈竞不由有些忐忑。
他是年级第一的优等生,而他成绩烂的一塌糊涂,温时钦会不会……
没等陈竞继续瞎想,温时钦把卷子放在桌上,起身道:“先吃晚饭,吃完我教你做题。”
陈竞:“……”
晚饭是温时钦特地交代保姆准备的,都是陈竞小时候喜欢吃的。
这么多年过去,陈竞胃口没变,只是一想到要做题,陈竞就一个头两个大,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
饭毕,温时钦果然把试卷摊在他面前,耐心地跟他分析解题思路。
陈竞听得一头雾水,本就肃冷的脸庞更显严肃,搭配他那双略显阴郁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会撂挑子不干,实际上他只是在发呆。
“怎么了?”
察觉男生在走神,温时钦停下讲解,用黑色水笔的另一头轻点了下男生的鼻尖,在对方漆黑的眼落到他身上时,开口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陈竞脸一红,好在他肤色深,看上去并不明显。
“不是。”
“那按照我刚才跟你说的解题思路,把这道题重新做一遍。”
温时钦本来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想法,一心只想给男生辅导功课,但是看到对方羞耻的眼神,心里跟被羽毛扫过一样心痒痒。
陈竞并不知道温时钦的心思,看着密密麻麻跟天书一样的习题,头疼不已,连身上快要散架的酸痛都忽略了。
“你先做题,我给你抹药。”
极力回想着少年跟他讲的解题思路,陈竞注意力都在题目上,并没有听清对方说的什么,随口应了一声。
直到耳边传来吱地一声,椅子被搬开了,陈竞低头看去,只来得及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闪进了桌底。
陈竞心下一慌,“你快出来。”
“专心做题。”
桌底下传来少年低柔含笑的话语。
不知道温时钦做了什么,陈竞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笔再也握不住,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随后咕噜噜滚到地上,好在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黑色水笔陷进地毯里就不动了。
这轻微的响动被温时钦捕捉到了,命令道:“把笔捡起来,不把这道题做完不准睡觉。”
生怕对方做出更过火的事来,陈竞忙不迭弯下腰,捡起地毯上的那支笔。
记着温时钦说过的话,陈竞只想早点解出这题然后好好睡一觉,奈何他学渣一个,即便温时钦刚刚教过他解题步骤,他也忘得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门口突然响起钥匙开门的声音。
有人来了!
陈竞几乎是惊恐地看向门口。
就在同一时间,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是保姆刘嫂。
刘嫂进了屋,远远就看到了趴在桌上的男生,犹豫了一下上前几步,正要开口,忽然听到男生哑着嗓子道:“别、别过来。”
刘嫂停下脚步,发现男生身体一直在颤抖,忍不住关心了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
把额头的汗水往臂弯上一擦,陈竞抬起发红的脸,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洗礼,眼里有带着分恍惚,声音听上去有些紧绷:“有什么事吗?”
刘嫂在公寓见过陈竞,知道他是温时钦的朋友,便礼貌道:“我家里临时有点事,想跟温少爷请两天假,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因为温时钦不喜欢家里有旁人,平时她都是干完活就离开的。
陈竞总不能说温时钦就在桌子底下吧。
漆黑的眼里很快又浮现一层雾气,陈竞垂下眼,艰难地道:“他出去了,我会……转告给他。”
刘嫂不放心,“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我可以在这里等。”
陈竞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坐不太住,只能将手撑着桌面保持平衡,“我、我也不知道。”
“这样啊,那麻烦你帮我跟少爷说一声。”
朝男生鞠了个躬,女人看着对方额头细密的汗水,犹豫着问:“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送你去医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