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前妻难撩 > 第86章
  兰殊没想到,秦陌用的是她曾习惯温酒的工具。
  他之前向来喜好吃冷酒的。
  转眼,秦陌将他带来的油纸袋,放置桌前打开,兰殊定睛一看,竟是一份桂花糕,新鲜出锅的余温犹在。
  “这算是我准备的下酒菜。”秦陌道。
  兰殊不敢苟同地笑道:“哪有人喝酒吃点心的?”
  秦陌看了看她,牵了下唇角,“你若是能喝,当然用不着。”
  兰殊酿的一手好酒,酒量却很浅,而她送给秦陌的这坛桑落酒,适配着他的喜好,后劲极强。
  她自然喝不得多少,这桂花糕,是给她小酌的过程中解闷的。
  兰殊自小就喜欢桂花糕,不论哪儿的桂花糕,只要入了她的眼,她都停下脚步,赏脸尝上一尝。
  只不过眼前这一份,她一口下去,目光闪过了一丝异色。
  兰殊吃过很多地方的桂花糕,这并不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但却是她吃过,糖度含量最贴合她口味的。
  这种熟悉的合口感,令她不由回想起上一世,秦陌后来也老会在她小日子来的时候,给她买各种蜜饯,以及必有的一份桂花糕。
  兰殊的体质略寒,每回小日子都要吃药调节疼痛,秦陌总会在她乖乖吃药后,给她吃甜食解苦。
  那时的她,特别喜欢他给她买的桂花糕。
  而眼前这一份,就很像他前世给她买的那种。
  可这一世他们已然不再是那种关系。
  他没有理由还像前世哄她那般,特意给她买吃食的。
  秦陌的眼底含着一丝紧张的切切之色,见她咽下,不动声色问道:“好吃吗?”
  “好吃。”兰殊勾回思绪,颔首笑道。
  “你喜欢吗?”
  “嗯。”
  秦陌的双眸明显在这一刻湖光潋滟了瞬息,唇角微勾,将那桂花糕推向她道:“那你多吃点这个,酒让我来喝。”
  兰殊闻言不由一笑,“本就是送给你的。还怕我抢你的不成?”
  她这么说着,倒也乐意靠那糕点近些。
  兰殊是个有口腹之欲的人,甚少委屈自己的嘴。
  秦陌默然看着她手上不予推拒的动作,甚至为了给桂花糕腾出位置,主动将她带的卤水拼盘往他那边挪了挪,他感觉得出她确实是喜欢这点心的。
  秦陌心底划过了一丝愉悦之感,素来平直的唇角不由提起。
  兰殊又拿了一枚桂花糕,抿了一口,转而看他一眼,试探着询问他在哪里买的。
  秦陌竟然回答了一句,和他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话,“保密。”
  上一世,兰殊从始至终,都没能从他口中套出卖这份桂花糕的店铺。
  他那嘴严实起来,老虎钳怕是都没辙。
  兰殊那会也没想过特意去查,她曾一心认为,反正他会给她买一辈子。
  可这一世,叫她以后馋了,上哪儿找去?
  兰殊势必要把这点心铺子套出来,坐在他对面,试探着把东南西北各大铺子的名都嘟囔了个遍。
  秦陌只是抬起炉上温的差不多的桑落酒,翻起了描漆盘上的两只白瓷杯,给她先斟了一杯,“你喝一杯就好。”
  看来,是决心把这个关子给她卖到底了。
  兰殊不乐意了,“你这就不义气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有好铺子,怎就不让人做我的生意?”
  秦陌给自己的酒杯斟上,话说的漫不经心,“以后你要是想吃,和我说就好了。”
  又是与上一世类似的一句话。
  兰殊不由恍惚了下,凝向了他垂落的眼帘,以及那一副鬓若刀裁的熟悉脸庞。
  是曾经那个冷漠的少年长大的模样,却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周围的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兰殊原以为秦陌受她的选择影响最深,人生轨迹转动明显,理应会变成,她越发不熟悉的模样。
  可此时此刻,他抬起首来,视线一触碰她,面色是不改的,眼中却不自觉含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一副形容神态,与上一世,几乎没什么两样。
  就好像任世间如何变动,他的变化,始终如初。
  秦陌见她朝他定定看了过来,便也回望向了她,兰殊却怔了一会,莫名将眼眸侧落,避过了他的视线。
  有一些故人,越熟悉越好。
  可有一些,越熟悉,越叫人心里不由生出乱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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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话说坦白了(修)◎
  但他总归不是那个他。
  兰殊在心底暗示自己,
定了定心神,见他端起了酒杯,握着杯盏,
主动同他相碰,
衔起笑意,
“虽说是贺你及冠,
但你已经过了及冠之年,我这杯酒,一时间都不知敬什么由头了。”
  兰殊一手端着杯,一手抵唇想了想,“要说故人重逢,我们也早在船上喝过一次酒。”
  秦陌看她一眼,“既有重逢,那便当补一下当年的离别酒。”
  兰殊顿了顿,
不由眯缝起眼,
“你这是在怪我不辞而别?”
  秦陌扯了下唇角,“怎么会?但你确实是在我及冠的时候走的。”
  时间掐的这么准,搭配着这壶酒的寓意,再想想她提和离的时机,
如何不叫人怀疑是蓄谋已久。
  秦陌还没有那么笨,至今还反应不出。
  兰殊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这是给她来了一场鸿门宴,来借故同她算账的。
  兰殊倒也不显慌张,
顺手接下头顶吹落的一朵玉兰花,沉吟片刻,吃吃笑了笑,
看向他,
“我确实也是头一回,
看见有人把放妻书,写成祝福语的。”
  而他若是想生气,当年就生气了,何必搁置到今天。
  “愿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弄影庭前,美效琴瑟合韵之态。”[3]
  兰殊重念着她当年收到的放妻书,眼里透着一丝慨叹,举起酒杯,“我的确欠你一句告别。”
  秦陌摩挲了一下酒杯的边缘,望着她略有诚挚的容色,提了提唇角,同她碰了杯。
  兰殊见他接受,唇角浮出一抹笑意。
  秦陌一口抿尽,继续提壶给自己斟酒,垂着眼眸,语气略有讥诮,“所以如今精致的打扮,都是听了我的话?”
  兰殊拿腔拿调地揶揄:“不是你说要我选聘高官之主吗?”
  秦陌笑而不语,放下酒壶,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转眼,又给自己续了一杯。
  兰殊见他喝的有些快,哎了一声,“不是说一起喝吗,怎得我才抿一小口,你已经三杯下腹了?”
  秦陌望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抿唇道:“醉不了的。”
  “你最好是。待会要是倒在了饭馆,要我结账,我就趁你醉倒,拿你的手指,给我摁一张百万黄金的欠条。”兰殊扬起下巴道。
  虽是这么说,秦陌的酒量,兰殊心里是有数的,只是他这一杯接着一杯倒的状态,颇有一点喝闷酒养成的坏习惯。
  秦陌嗤笑了声,睨她一眼,给她评了句“趁火打劫的奸商”。
  吃酒的架势,倒是乖乖缓了下来。
  再度碰杯,兰殊抿了口大的,辣得皱了皱眉,四顾环望了下这府邸熟悉的一草一木,不知想起了什么,笑了笑,“眼下这副场景,倒叫我想起我曾经去过的一个邻邦。”
  兰殊托腮道:“他们那儿的人不崇尚成婚,两人处的来就合,不则分,一年能换好几个伴侣,相离时还有个很有趣的传统,便是如你我这般,坐下喝一场酒,坦诚总结经验,期望在下一场邂逅,彼此不再犯以往的过错。”
  秦陌的视线一过来,兰殊起了兴致,“你在放妻书通篇都盼着我好,却没说我哪里不是,这怎么能让我在下一场姻缘中,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秦陌顿了顿,凝望着她,“我没有觉得你哪里不好。”
  “你的意思我很完美?”
  秦陌低低地嗯了声。
  兰殊眼中含起了笑意,“居然说的这么好听?都不像你。”
  秦陌看着她,勾起唇角,“你不是说过我喝酒之后,说话会好听些?”
  兰殊怔了怔,“嗯。但我其实想听真话的。”
  秦陌沉吟了片刻,“我确实没觉得你哪里不好,我只是有个疑惑。”
  “什么?”
  秦陌的目光端详,看向了她一身宝蓝色的曳地长裙,“原来你会喜欢明艳的颜色,为何以前都穿浅色?”
  兰殊默了默,笑道:“因为刚嫁给你的时候,我发现清珩院颜色寡淡,以为你喜欢浅色。加之你当时对我比较戒备,我不想碍你的眼。”
  不想碍他的眼?居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秦陌眼底闪过了一丝沉痛,摇了摇头,“不会。”
  “我其实一直都觉得,明丽的颜色更适合你。你这样就很好看。”
  他的唇角牵起了一抹笑意,却有些惨淡。
  兰殊也不知为何,看到他这样的神情,心口不自主地抽了抽。
  大抵是一别经年,两个人都已经长大成人,一时剖开心扉,才发现彼此,都不坦诚。
  秦陌执杯与她的杯沿相碰,一杯饮尽,定定看向了她,语气有一些玩味,有一些怆然,“我有点犹豫,我该不该让你说一说我的不是?”
  兰殊轻啧了声,“那可太多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秦陌道。
  兰殊笑了笑,短促的沉默,举起杯盏,看向了他,“以后,可千万不要再把成婚对象丢出门外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大度的。”
  秦陌沉吟了会,捏了捏眉心,诚挚道:“不然,我让你用雪埋了我?”
  他这话说的很认真。
  兰殊道:“我才不担这谋害朝廷命官的罪名。”
  她一壁释怀地笑着,一壁与他的酒杯相碰。
  秦陌同她碰了杯,显然并没有她如此释怀,望了眼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呢喃了声,“愿老天爷惩恶扬善,日后,让我替你挨一场冻。”
  玉兰树下,兰殊听他这番虔诚的祷告,忍不住轻轻地笑了起来。
  两人把桑落酒喝完,兰殊抬头眯眼看了下天空,日光已经当头。
  临近午膳时分,秦陌如约带她前往了醉仙居。
  那一大坛子的酒基本都是他喝完的,整个人却还是一副清醒自持的模样,面色如常。
  兰殊提裙上车的姿势没太摆稳,他在身后掺手一扶的动作,结实有力的手臂,很是稳当。
  兰殊佩服他。
  然秦陌已经成了外男,自是不适宜与她坐同一辆马车了。
  兰殊一人坐在了车上,秦陌骑马在车窗旁边一路跟随。
  偶尔与她隔着窗帘闲谈两句,说的都是彼此在外游荡时的见闻。
  秦陌的身形颀长,一上马,更是人高马大,走在马车旁边,足足比车窗高出了一大截。
  为了能听清窗内兰殊的声音,他一直都是躬着腰,侧着首的状态。
  这样的姿势,一路过来,难免有点受累。
  可他从始至终眉头不皱一分,颇有些甘之如饴。
  秦陌从不是个多话的人,只是隔着帘子见不着人,下意识想引她多说几句,听一听她的声音而已。
  他想到什么说什么,正讲到他曾在沙漠见过海市蜃楼。
  兰殊这几年游走过不少地方,就是没见过海市蜃楼,一下来了兴趣,掀开窗帘,一双莹莹闪亮的眼眸,正对上了秦陌刀削的侧脸。
  才发现,他竟为了同她说话,把腰弯得这么低。
  秦陌的凤眸狭长,睫羽根根分明,眼见窗帘掀开,近在咫尺朝她一看,似是睥睨,又似是,把她盛进了深邃的瞳仁里。
  兰殊盯着他凌厉漂亮的眼睛,他目光里的她,总是很清晰,就像照着她的模样,刻了上去。
  秦陌见她对海市蜃楼有兴趣,轻咳了声,搜肠刮肚着,将他所见的场景,尽可能描绘细致。
  兰殊朝着窗台坐近了几分,双手撑在了窗台前,摆手示意他后退,“我能听见你说话的,你坐正来。”
  不然这样的坐姿,也太费腰了。
  秦陌略有沉吟,乖觉听了话。
  兰殊在窗前探出了半个毛茸茸的脑袋,就着他所说的海市蜃楼,闲聊起她飘洋过海的日子,甚至有一次,在海上险些遇到了海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