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前妻难撩 > 第88章
  兰殊恰好被那阵敲门声,勾回了心神,转眼,邵文祁已经迈进了门。
  她看了秦陌一眼,干咳一声,起身上前打起招呼。
  三个人往桌上一坐,之前的话题,自然不宜再聊。
  其间兰殊的目光时不时与秦陌触碰,她不由自主去觑他,可一迎着他真诚的视线,兰殊又只能干干一笑,默然埋头扒饭。
  饭毕,邵文祁同兰殊温言道:“你下午是不是还要去东市看货?同人约了什么时辰?”
  兰殊哎呀了声,好似差点忘记了这一件重要的事情,轻拍了拍额头。
  “我刚好也去趟东市,一起走吧。”
  兰殊应了声好,转头,看了眼秦陌,忍不住问道:“你的酒意可散了?”
  秦陌顿了顿,“我没有喝醉。”
  兰殊笑了笑,指向了屋门口,“那我和师兄先走一步?”
  秦陌喉结滚了滚,眼前的两人,已经起身同他作别。
  兰殊一转身,便快步跟着邵文祁,朝着楼下走了去。
  秦陌望着她的背影,就像逃出了牢笼的金丝雀。
  是他从未见过的轻灵。
  秦陌喉结一沉,那些经年累月的思念,在他喉间处缓缓下落,就像是自知出了口,只会成为女儿家羽翼上的负担,变得,难以启齿起来。
  她终究,只是他的前妻了。
  在秦陌的眼中,兰殊离开的步子是轻快的。
  在邵文祁眼中亦是。
  只是出了雅间的门后,变得尤其的快,颇带了点,心神不宁的感觉。
  东市最大的布行里,邵文祁正同掌柜的敲定了一批新的货物入库,转眸,只见兰殊站在了展柜前,手搭在一匹月白色的绸缎上,三魂七魄,没有一个在家。
  饶是兰殊很想告诉自己,这一世与上一世不一样很正常。
  秦陌方才与她坦白的每一句话,还是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兰殊不可避免地去仔细回想,上一世,她发现秦陌与卢四哥哥的关系,是在他做了摄政王以后。
  如果他像他所说的,很早就知道自己不喜欢男人,又怎么会不惜以身犯险,也要保卢四哥哥的周全?
  他还为了他,左手受了一道毒箭,沉睡了好几天。
  难道只是为了报恩吗?
  她也是这一世,才知晓卢尧辰,是秦陌的恩人。
  可若是为了报恩,卢四哥哥为何会在床前守着昏迷不醒的他,还牵住了他的手。
  还在她不小心闯进门撞见时,摆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还将她带出门,恳求她不要生气,恳求她守口如瓶,同她说,他也是最近才明白了子彦的心意。
  而她,犹如遭到了晴天霹雳,大受打击,紧接着,弟弟与姐姐死亡的真相一个个接踵而至。她为了维持住自己王妃的地位,给家人报仇,便一直没敢同秦陌翻脸。
  也没能,开口去问他。
  上一世,她确实没有从秦陌口中,听到他亲口承认喜欢卢尧辰。
  这一世,她一开始就戳穿了少年的心思,也得到了他的回应,便一直对此深信不疑。
  但他现在却说不是,甚至是,“从来没有喜欢过”。
  兰殊的思绪,一时有些凌乱不堪,她想了好久,仍觉得心中一团乱麻,不由晃了晃脑袋,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息。
  她上一世真得死的太突然了。
  却不知这一世,有没有可能,将一切弄明白。
  兰殊垂了眼帘,暗自在心中下定了决心。她需要,尽快赶在端午节到来之前,入宫面圣。
  她想事想得太过入神,以至于邵文祁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身后,兰殊浑然不觉。
  邵文祁衔着笑意上前,本想从身后轻拍她一下,唤回她的神思,目光不经意落在她掌心抚上的那匹锦缎,他的眼神一暗,停滞了步伐。
  这一匹叫兰殊不由停下脚步的锦缎,纹路与她在船上同秦陌重逢时,洛川王身上穿的,几乎一模一样。
  秦陌的穿着素来喜好深色,很少穿过这样明亮的颜色。
  他的样貌本就十分出众,搭配这样的衣服,恍若天人,不经意回眸,便是惊鸿一瞥。
  兰殊那天夜晚的所有举止行为,在外人眼中皆是端雅淡然。
  可秦陌下船之后,邵文祁曾见那一夜,船顶上,小师妹屋中的灯火,一夜未眠。
  兰殊勾回了神思,回过眸,猝不及防看到师兄站在了自己身后,不由愣怔了下。
  邵文祁默然注视了她一会,和颜道:“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没什么,在盘算我这回该进的货样。”
  “那,你想好了吗?”
  “......我再想想。”
  邵文祁温和地笑了笑,走上前,伸手握起了她掌下的那匹月白色锦缎,“小师妹喜欢这种款式?”
  兰殊望向那匹布,脑海中不由自主闪过了一道颀长的身影,短促的沉默。
  邵文祁端详着,分析道:“感觉这个应该能卖得好,这样的纹路颜色,任哪个儿郎穿了,不得夸一句风流才俊,一表人才?定能迷倒万千女儿心肠。”
  兰殊两撇蛾眉微微朝中心聚拢,沉吟了会,伸手将那匹锦缎从他手中抢过,放回了展柜中,摇了摇头,“太骚包了。”
  “我还是喜欢低调的。”兰殊仰起头,转身离去。
  今天的这场生意,兰殊颇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有谈成。
  她只好同布行商家再约了一个时间。从布庄出来之后,兰殊本想回家歇息,邵文祁有意购置新的店铺,开口邀请她一同过去把关。
  兰殊最近也想买几个新铺子来添置家产,便欣然与他前往。
  两人走到了东市的中心地带,邵文祁看上的香料铺子就在这儿,走至门前,他四顾环望,先是噙笑赞许了一下店面的朝向与位置,而后迈步走进门内。
  兰殊紧随其后,却没有留神那较其他门面更高了一截的门槛,险些被绊倒了一下。
  邵文祁及时回头,伸手掺住了她。
  师兄向来都是一副翩翩君子的风姿,比起那些成天到晚只喜欢舞刀弄剑的武夫,身形自然更为削薄,手臂也没有那一股杀伐的暗劲。
  兰殊一搭上他友好的手腕,脑海中闪过另一双结实的手,下意识觉得师兄有些偏瘦,应该再多吃一些。
  兰殊好心与邵文祁提议,只见邵文祁似是头一回听人这般建议,不由拎起眉梢,略有玩笑道:“我只要能背得动新娘子下花轿,不就很合格了?”
  兰殊怔忡了会,才回味出自己的审美有些奇怪的定型,唇角浮出一抹干干的笑意,与师兄一同笑了笑,不由心想,说的也是,师兄又不打打杀杀,确实不需要太强壮。
  而兰殊所能想象到邵文祁成婚后的样子,定然也是夫妻两人相敬如宾,什么事都是好商好量。
  不会像某些人,一言不合,就凭借体格力量的压制,轻而易举把人锁在怀中,不是亲就是啃,连想逃回娘家置气都不成。
  兰殊甚至想象不出师兄会把一个姑娘抱在腿上的样子。
  邵文祁俯下身,低头着意看了看那门槛,温言道:“看来买下的第一件事,就是改一改这门槛了。”
  兰殊道:“其实注意点也还好,是我没留神。”
  邵文祁:“可它都把你绊了,自是留不得的。”
  兰殊不由笑道:“师兄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铺子的新主人呢。”
  邵文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含了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恰在这时,门槛外,一名身穿绛紫色长裙的女人,通过侍女的掺扶,走下了马车,正来到了邵文祁面前。
  邵文祁听到脚步声,一转头,脸上的温润,瞬间变得有些凝固。
  兰殊只见来人身上妇人的装扮,年纪已然不小,姿容却还是风韵犹存,眼窝深邃,鼻梁高耸,颇有些异域美人的仪态。
  转而听到邵师兄,喊了她一声“阿娘”。
  兰殊微微一怔,竟不知邵文祁的母亲,原是一名异族女子。他完全生得像是地道的中原人。
  那妇人朝着邵文祁略一点头,其间掺着一些不冷不热的生分,转而,目光朝着兰殊看了过来。
  兰殊连忙福了一礼,再抬首,觑向了他俩的面庞打量。
  大抵是平日邵文祁的气质过于温和,从未令人觉得他的骨相有半分异域的凌厉。
  这会儿两母子站到了一块,兰殊倒也从他们相似的眉目中,看得出是亲生母子。
  只是邵夫人扫过她身上的视线,有些冷淡的审视,令兰殊一时间感觉,师兄温雅的脾性,可能是遗传了父亲那边。
  邵文祁的面色显然有些意外,也算不得自在,一行完礼,开口询问:“阿娘何时入的京?”
  邵夫人三言两语解释了下,蜀川的节度使端午入京,家中镖局帮忙运送上京的贡品,她许久没有来过长安,就顺道一起过了来。
  “听于管家说你要买这间铺子,我便过来看一看。”
  话音一圃,邵夫人将视线又朝兰殊身上挪了一下,这一眼,逐客令明显。
  兰殊想来他们母子多年未见,应当有不少私话要说,便忙不迭找了个托辞,识相告退。
  邵文祁本想带她一起仔细看看这香料铺子,眼见兰殊的倩影就此离去,不由目光遗憾的追寻了片刻。
  转眼,邵夫人的目光凛凛而来,“这就是于管家说的,一直缠在你身边的那位,成过婚的女子?”
  她此前收到书信,得知邵文祁身边多了个弃妇,严令家仆递话,命他不许与这等女子往来。
  他竟是不听,还跟到了长安来。
  邵文祁顿了顿,“崔师妹没有缠着我。”
  邵夫人冷笑了声,“长得是不错。”
  也怪不得他动心。
  邵文祁听出她语气中的不满,闻声默然。
  邵夫人看了他一眼,抿直了唇,“我知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之前要你先立业,搁置了你的婚事,你现在想成婚,我不会反对。但,成过婚的,不行。”
  邵文祁猛地抬起头,张了张嘴,还未出声,就被她无情打断,“你读了这么多的书,门当户对四个字,总不至于不懂吧。”
  她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脾气。
  邵文祁凝着她不容置喙的神色,一时间暗下双眸,良久,“我只觉得我配不上她。”
  邵夫人的神色一下恼了起来,“你这话的意思,是要逆我?”
  这熟悉的威压一来,邵文祁下意识没再出声。
  邵夫人见他面容恭敬,眼底却划过一丝不知悔改,不由眯缝了双眸。
  果真如下人所言,鬼迷心窍了?
  这一夜,窗外,月色撩人。
  今晚榻上的男子,连着数日留宫忙碌,难得归家,吮她的动作有点凶。
  她仰着脖子,微微皱了皱眉,他抬起首,伸出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下颌。
  “崔府有两个嫡系子弟意外死在牢里了,你知道吗?”
  她的背脊僵了瞬息,仰头望着他平静如水的目光,却仿若掀起了一场狂风暴雨,打在了她身上,化作一身冷汗,浸湿了她的衣衫。
  而他似是知道她心虚了般,一把扯开了她的裙带,手掌抚过她的后背,将那藏匿的香汗,尽数擦干抹净,继而拦腰,将她抱到了腿上。
  她总感觉他察觉到了什么,隐而不发,一直有些讨好地迎合,以至于素日不肯让他尝试的姿势,这回,也统统满足了他。
  事后,他抱着她入了浴桶,兰殊体贴地拿着帨巾帮他擦拭脖颈的汗。
  他的瞳仁极黑,看着十分深邃,眼角带着尚未褪去的情愫,泛着暧昧的红。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桎梏,质问道:“为何?”
  兰殊微微一愣,抬眼,对上他的视线,短促的沉默,垂下眸眼,咬牙痛声道:“他们该死。”
  他们害死了启儿,她如何能不叫他们以死抵命呢?
  他顿了顿,将她的双手拢在了掌心,坐在浴桶,从身后搂住了她,良久,沉声道:“没事了。”
  她又是一愣。
  他这话的意思,是已经将她买凶杀人的事,给她遮掩下了?
  堂堂洛川王高风亮节,竟也会徇私枉法。
  她默然着,提了下唇角,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他紧紧抱着她,认真道:“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
  兰殊低低应了声,却侧眸,避过了他的视线,静默须臾,几不可闻道:“你包庇我,到底是因为我是你的妻子,还是因为我是你的王妃?”
  你的王妃,如何能是杀人凶手,成为你走向权力最高处的污点。
  身后的男人没有听清,忙贴近她的鬓边道:“你说什么?”
  她摇头嗤地一笑,蓦然回头,隔着氤氲的水汽,盯着他冷俊的眉眼看,“如果有一天,我想离开你了,你会放我走吗?”
  他俩经常会闲聊各种假设,他习以为常,凝着她,“不会。”
  她皱眉笑道:“那你要我俩当一辈子的怨偶不成?”
  “那你是想我放手?”
  她默然片刻,语气忽而变得凝重起来,颇有几分认真,“真到了那样,与其相互折磨,不如各自安好?”
  他望着她眼底骤然消逝的光芒,以及唇角那一抹意味不明的苦笑,心里不由抽了抽,忍不住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可我舍不得。”
  “你要我怎么放?”
  我既已牵过了你的手,这辈子,永远永远,都不会想松开了......
  秦陌倏然在榻上睁开眼,喉结微动,撑腰起身,只觉得嗓子里一阵难以克制的苦涩上涌。
  良久,才回过神来,不由苦笑了声。
  正是个应景的梦。
  眼下的他,何尝不是既知她的心不在他这儿,又万分舍不得呢?
  该当如何。
  秦陌坐在床榻上,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待得整个人的心绪从无边的酸涩中缓缓醒转,再回想方才的梦境,心中的古怪感越来越深。
  起初他的梦境总是很乱,就像散落在地的拼图,一时不知从何抓起,只能一张一张的捡来看,可运气不好,拿起来第一张,活色生香,以致他以为这只是一幅简单的春宫图。
  可看久了,随着每一场梦境越来越清晰,秦陌突然觉得,那幅拼图,就像是另一个时空里的他和她。
  可他为何会发这样的梦呢。
  秦陌垂眸沉思,久久未动。
  直到元吉打来了盥洗的水,提醒他陛下昨日来过口谕,要他今日入宫一趟。
  秦陌整装束发,策马进入皇城驰道,翻身下马,疾步朝着御书房方向而去,远远在台阶下,看到了一抹熟悉的俏影。
  她款款从御书房走出,回眸轻笑,福身请送她出门的刘公公止步,转而,径直穿过了旁边的白石长廊,朝着后宫的方向离去。
  秦陌大步流星迈入了御书房,李乾正好在桌前抿了口茶水,一见他进门,不待他开口询问,先主动提及兰殊刚刚向他推举了西域的一种良马。
  早在兰殊入京之后,便请赵桓晋为她写了一份恳请入宫面圣的呈文。
  刚好李乾今日得了空闲,便一早叫赵桓晋把人领了来,召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