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冲他发脾气,甚至骂他,打他也行。
他实在舍不得她背地里哭。
兰殊的眼底划过了极其复杂的情绪,爱意与怒意交织,悲伤而又无奈。
她默然了良久,另一只隐在广袖里面的手,指尖蜷缩,摸索着袖中的告发信。
最终,在他再度询问她是不是生气的时候,撇头呢喃了句:“我怎么敢?”
她怎么敢在这种时候,去指责他,和他闹掰呢。
哪个高门大户不是三妻四妾,她又凭什么,要求他不乱玩,不变心。
世家贵族看似夫妻和睦的,哪个不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不知道,没看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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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
第
103
章
◎我只后悔给了你放妻书。◎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秦陌从梦境中惊醒,
屋外,响起了鸡鸣之声。
兰殊推开窗,迎面又是一张熟悉的俊脸,
悚然一惊,
神色很快恢复了平淡,
似乎已有了些对于眼前情景的习以为常。
一小撮家仆气喘吁吁地追在了秦陌身后,
转过长廊,看见兰殊已经站在了门外,哭丧道:“王、王爷真的跑太快了,我们想拦,也拦不住啊......”
兰殊交代过,不许他靠近主院的。
可他们真奈何不了他。
兰殊只得摆了摆手,示意无碍,“你们先回去吧。”
家仆们叉腰喘着气告退。
兰殊朝着秦陌略有惨白的面容打量了会,
负手而立道:“说吧。这回,
又想起什么了?”
秦陌:“我......”
他什么。
他恨不得浑身长满嘴,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依据,来为自己做辩驳。
兰殊着意看了看他的愁容惨淡,试探道:“你是不是记起你对不起我了?”
秦陌的长睫一颤。
兰殊盯着他愧怍的模样,
心在那一瞬也停了一下,继而,她往后退了两步,
勾起唇角,调笑道:“我准备好了。”
她朝着地面扬了下下巴,示意他大可以信守承诺,
给她跪上一跪了。
秦陌杵在原地没动。
兰殊道:“怎么,
还是不信?”
秦陌的双眸晦暗,
直言他梦到了一段不算属于他的回忆。
他简单地陈诉了下梦境,兰殊垂下眼眸,颔首道:“是有这么一回事。”
秦陌的唇角颤了颤,一开口,就哑了声:“你当时,为何不质问我?”
兰殊顿了顿,背过了身,定下心神道:“因为我舍不得你王妃的位置。我也承担不起吵架的风险,如果我和你闹了,万一你恼羞成怒把我弃了,我便失去了依仗,那我如何,给我的家人报仇......”
秦陌微摇着头,沉痛道:“可你以前都敢对我生气,甚至都敢离家出走?”
后来发现他变心那么严重的事情,她怎么就粉饰太平起来了。
兰殊叹了一息:“以前是以前......”
秦陌:“那后来呢?”
后来又是为何,就不一样了。
兰殊沉吟了良久,苦笑了声,仍然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朝院前走了一步,“后来,可能是因为聚少离多吧。少了那股整天到晚黏在一起的腻歪劲,感觉自己在你心里也没有那么重要了。时间与距离,本来就容易淡化感情。”
兰殊叹息道:“天天见不到的情况下,我也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和谁厮混在了一处。”
“一个人在深宅待久了,便是一星半爪的流言蜚语,也难免容易敏感起来的。”兰殊的眼底划过了一丝恻然。
秦陌望着她无助的样子,心口大震,一阵一阵的痛楚在身体里□□西错,无意中,将指尖挫得咯咯作响,攥紧了拳。
他沉痛道:“你之前就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吗?”
“嗯,不过都是沈幼薇和她身边的人胡乱说的,我原也不信的。只是后来有一次,沈幼薇陪在了陛下身边,给他进药的时候,故意引他说出了当年你娶我的原由。”
“沈皇后生下了唯一的龙嗣,虽同我不对付,但对陛下一直很痴情。陛下也比较信任她,所以就同她说了。但是他不知道沈幼薇当时找人把我诱到了屏风后,我听见了。”
兰殊回过眸,盯向了他的眼睛,“你娶我,原就是因为他发现你的心思歪了,不信你是个断袖,想给你纠正回来,不是吗?”
这一点,秦陌无法反驳。
兰殊叹气道:“所以,在这样的事实面前,你怪不得我心里生疑。也怪不得我,听信了卢四哥哥的一面之词。”
秦陌怔了下,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你这话的意思,是代表着你心里也存了疑惑?”
兰殊点了点头,“我现在反应过来了,我当时也确实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秦陌的嗓音发沉,“所以,你其实没有抓到过我和他......”
兰殊不可置信地冲他笑了一下,“你还要我去捉.奸吗?我才没心情去看那种场面,你还是自己记起来吧。”
秦陌垂眸道:“可我不记得。”
“那你也不能指望我给你抓出来啊?”
秦陌定定看向了她,“你是我的妻子,如何抓不得?”
他甚至带了点怒气道:“就该带一帮人,拎着麻袋,一旦发现,捆起来,投湖了事。”
他一回想到她在后院掉眼泪的样子,心口就泛疼,疼的几近碎裂。
若是前世的他当真背叛了她,那就让他去死好了。
何必留着。
兰殊讶然,出乎意料地被他这话逗得一笑,笑完后,唇角遗余着一些怆然,“可能也是因为,我当时觉得我不配吧。”
秦陌:“不配什么?”
“不配做你的妻子。”
秦陌心头猛地一抽,整个心脏开始无休止地下落。
他望着她黯然的神色,以为她是因为他最开始的不情愿,心底生出了悲凉。
秦陌伸手想去牵她,兰殊退却一步,转了转伤情过往的眸色,哎了声,斥道:“又想动手动脚!”
“你还是赶紧想想你到底有没有吧?好给我一个落实你罪证的机会。”
秦陌:“你不是,也犹疑了我可能没有吗?”
兰殊默了默,如实道:“是。”
秦陌的唇角方勾。
兰殊并不否认自己心中的疑虑,但也不影响她现在的心境,紧接着,她淡然道:“所以,其实不论你有没有,我的想法都不会变化。还是那句,秦子彦,一切都过去了。”
秦陌的心脏骤跌,整个人僵滞了下。
转眼,兰殊已经迈步离去,只留给了他一个无情的背影。
兰殊刚走出长廊,只见家仆引着邵文祁,从大门走了进来。
“师兄?”
邵文祁见她方向朝外,停下步伐,温言道:“你要去同里吗?我听说你有意劝服村民先动一半的土地,我今日正好有空,陪你一起过去说说?”
“也好。”
邵文祁同她并肩离去,不由回眸,看了一眼仍站在长廊出神的秦陌,“师叔他,住在你这里?”
兰殊:“嗯,我和他谈了笔交易。”
“只是谈交易?”
兰殊笑了笑,“不然还能有什么。”
邵文祁跟着露出笑容,心里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他状似感怀叹道:“你们感情是真好。”
兰殊顿了顿,眼底划过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晦暗,“并没有。”
接下来好一阵子,兰殊都是早出晚归,秦陌每回都尽力赶在夕阳落山之前回来。
坐在用膳厅里,却等不到那道熟悉的丽影。
“姑娘应该是在外头吃了,王爷你还是尽快用膳吧,不然菜都凉了。”银裳临时成了宅子的管事,见状劝道。
秦陌看着眼前一桌子她爱吃的菜,忽而回想起前世他每每难得有空回家吃饭,一进门,迎面都是他爱吃的食物。
她以前也是经常这样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等他?
怪不得,她每回远远看到他回来的身影,都会笑得那么开心。
他现在也很想见到她。
好不容易见到窗外院子的奴仆有了涟漪般的波动,秦陌刚看见她的身影从长廊出现,不由站起身。
转眼,只见她没有一点儿食欲,奴仆询问她要不要用膳,她也只往用膳厅瞥了眼,便愁容满面地朝着主屋走了去。
秦陌双眸暗了瞬,忍不住向银裳问道:“同里小镇的事,还是进展的不顺利吗?”
银裳微微叹了口气,“听姑娘的意思,村民的想法很是保守。便是先拿一半土地尝试,也不愿冒这个险。”
秦陌凝望着她渐渐消失在了长廊尽头的身影,眼睫微垂,陷入了沉思。
翌日,一大清晨。
兰殊刚又被一户拜访的村民摇头从屋中请出,站在门前,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
转过身,只见秦陌站在了坡下,四目交汇,冲着她微微提起了唇角。
前阵子不见他靠近,她还以为他醒悟了。
几次三番拒也不休,他还真是。
有毅力。
兰殊都有点佩服他了。
也懒得再发脾气去恼他,反正也没用。
她走下斜坡,与他擦身而过,头也不回地揶揄道:“贪污的事情查清楚了?有空来这儿看我?”
秦陌迈步跟了过去,柔声道:“上辈子就查过了,不费事的。”
兰殊莫名酸了一把,继续调笑道:“记忆多就是好,瞧把你闲的。”
秦陌顿了顿,“只是想见你。”
不得不说,凭秦陌这副皮囊,柔下口气说情话,哄起小姑娘,当真是再轻易不过。
兰殊充耳不闻,缓缓沿着田野小道,朝着小镇前方的山坡走了去。
秦陌跟着她:“你去哪里?”
兰殊指了指山头,“邵师兄上回说入乡随俗,若我有空,可以去半山腰看看村民信仰的神庙。见识一下他们信奉什么,也能更了解一些他们的思想。”
眼下已入七月,稻田已经泛出了黄灿灿的颜色。
秦陌与她并肩而行,看了眼两边的稻田,对比江南其他小镇的收成,明显稀疏了很多。
一年只有八月一熟,这样的收成,也就勉强糊口。
秦陌不由问起兰殊拜访的这些门户中,可有见到谁的家里尚有余粮。
兰殊摇了摇头,“就等着下个月割稻了。”
她原想待秋收一过,正好有足够的时间,去转换田地的农作物。可村民年年无余,便是拿一半的田地去尝试,他们也不敢冒这个风险。
兰殊一筹莫展,转头,只见秦陌站在田埂边沿停下了步伐。
兰殊见他目不转睛盯着稻田的某一处,甚少见他这般被吸引,不由站到他旁边,好奇地循着他的视线瞧了去。
“在看什么?”
“那有条鱼。”
兰殊忍不住朝着天空翻了个白眼。
如今一条鱼都能吸引他的视线,曾经那个满眼都只有公文的摄政王,真是一去不复返了。
秦陌道:“他们会养稻花鱼?”
“嗯,里正说前年开始尝试的。只是稻田毕竟不是鱼塘,养不了多少条,稻花鱼这种,最多就是给家里过年的饭桌,添点热乎气。”
秦陌:“但至少代表他们不是一点儿都不想改变的。”
兰殊看了他一眼,再度盯向了那摇尾的稻花鱼,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