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前妻难撩 > 第113章
  一阵山岚吹了过来,稻浪阵阵。
  兰殊的鬓发往后飞去,不由被吹得眯缝了眼。
  秦陌一下站到了她面前,抬起广袖,人高马大的,宛若一道天然的防风屏障。
  兰殊睁回眸,只见秦陌看着眼前的稻浪,眼底划过了一丝追忆的光泽,忽而同她道:“还记不记得,我之前教你骑马,有一回你甩鞭过头,身下的马儿狂奔而起,直接冲出了马场,跑到了人家的田野里。那日的风,也如今日这般呼啸而过。”
  兰殊的思绪一下被回忆倾注,秦陌勾唇道:“你当时一溜烟就出去了,拦都拦不住,还踩踏了一片麦地,叫我赔了一大笔钱。”
  “你还有脸说。”
  她当时魂都快吓飞了,依照他说的死死拽住缰绳不放,最终还是被马甩了下来。
  幸而他扑了上来,护住了她的头和颈椎。
  两人在麦田里滚了好几圈,直到秦陌的后背磕到一棵树下,才被隆起的树根挡了下来。
  两人满身狼狈地回家洗漱,一同褪下脏兮兮的外衣进了浴桶。
  她看见他背后撞出好几道深深的淤青,忍不住拿着帨巾轻嘶起来。
  他倒好,跟个没事人似的,将她搂着往腰上一盘,捏着她的鼻尖,只说她让他赔了好多钱,求偿般地朝着她身前的雪团中间一掐,就和她玩起了鸳鸯戏水......
  思及此,兰殊的脸颊不由又泛出了一层薄红,果真是,不能和他忆往昔。
  兰殊疾步离去。
  秦陌三步并两跟上,慨叹道:“不过后来你还是驯服了那匹马,那时我就该看出来,你其实是个很倔的姑娘,也很不服输。”
  要换其他柔弱的姑娘,经这么一遭,怎么也会对骑马产生恐惧了。
  然第二天,兰殊还是如常来到了练马场。
  对此,兰殊扬起下巴,洒脱道:“现在才后悔娶错人,晚了。”
  上一世,她为了给他一个温柔贤淑的好印象,多多少少有些隐藏自己倔强的一面。
  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兰殊终也明白了浮着光晕的面纱虽然美丽,可一直不去揭开它,只会闷坏自己。
  秦陌望着她高高扬起的下巴,轻声道:“我只后悔给了你放妻书。”
  兰殊的脚步不由怔了下。
  秦陌目光瞭望向了那一望无际的田野,眉眼耷拉了瞬,叹息道:“现在再回想起当初麦田那一跤,撞到树上那会,真的挺疼的。”
  兰殊忍不住咬了咬牙,“你少博取同情心。”
  话音甫落,她脑海中灵光一闪,不由跟着他,一并朝着田野望了去。
  她突然想到,长安的麦田,与这儿的稻田,有一处明显的不同。
  长安郊外的麦田边上,会有一道长长的防风林,种植在田埂交接的沿线,并不影响麦子的生长,还能够预防平原地带的狂风。
  同里小镇有绵延的山峰作为屏障,倒不需要防风林,可若是在田埂边界种一排类似防风林的桑树,也是不影响稻田生长的。
  秦陌见她眸中闪过了一丝清明,心知自己的提示给到了位。
  “观念不是一时就能改的,但可以先从边沿渗透。”秦陌道,“就是需要一点耐心。”
  而兰殊素是最有耐心的。
  只要给她时间和方向,她一定能做的好。
  兰殊想了想,又愁眉不展道:“可田埂并不具有价值,官府不会愿意百姓以田埂抵押批款的。”
  秦陌分析道:“户部的要求是希望你教会佃户抵押土地向官府借款,获得活络的银钱购买桑苗,开拓更好的生计,而经此举,你作为收购商,可以得到物美价廉的蚕丝,官府则可以收到土地借款利息,如此良心循环,便是三方得利。”
  兰殊点了点头。
  秦陌道:“这确实是最好,也该是变革最终的形态。但眼下,其实只要你能保证三方得利,稍微在借贷上做一点变通,也是可以的。”
  兰殊垂眸思忖,恍然大悟道:“若村民害怕承担风险,我可以先做这个借款人?”
  秦陌勾起唇角,微一颔首,不由心里赞叹,她果然是个一点就通的小姑娘。
  如果只是先用田埂种植桑苗,给村民看到桑树的价值,这一批桑苗,兰殊完全可以自己提出向官府借款,只要她还的上,朝廷就是获利的。
  而她可以出钱去租赁田埂,聘请佃户顺便照看桑苗,先让村民得到一些微薄小利。
  那田埂种植的桑树属于她,养出的蚕丝,便可以给她带来一些利益。
  待村民亲眼见证种植桑树可以获得更好的营生,发现她这一套操作完全可行,他们自然而然会争相效仿,自己以土地向官府提出借款,将稻田更换成桑苗。
  那兰殊就可以渐渐回归成单纯的收购商,最终实现良性循环。
  兰殊忍不住以拳抵向掌心,轻敲了敲道:“这个办法好。”
  秦陌提醒道:“但是你得敲好你的小算盘,别把自己整亏了。”
  兰殊一下提回了精气神,自信道:“我刚刚已经在心里算了一把,不会亏的。你说要我一人一力承担起所有稻田改换桑苗的贷款,我定然吃力,但就先打个样,我还是很有余钱的。”
  秦陌轻笑了笑。
  兰殊看了他一眼,至此回味出他特意过来,原是想给她一些暗示,忍不住干咳了声,道:“不愧是摄政王,眼下这么闲,前世看来还是干过不少实事的。”
  变革绝非一蹴而就的思路,他明显轻车驾熟。
  秦陌沉吟了会,提了提唇角,再度看向了她,“你还记不记得,你十八岁生辰那晚,我们在骊山看过的那场烟花,后来,我还给你放了天灯?”
  “你如果后面要讲泡温泉,就闭嘴。”
  然秦陌并没有提及他俩进屋后的那些不知廉耻,只是温声道:“你当时和我说,你小时候在瞿灵江,也看过一场天灯。你还在漫天灯火下,同朝朝暮暮说,你一定要嫁给一个可以收复山河的大英雄......”
  兰殊的记忆,一下被他带到了九霄云外。
  回想起当时,她倚在他怀中笑道:“我那时也就是心血来潮,不曾想,我还真的嫁到了。”她还捏了捏他的耳边,努嘴道:“你可千万别让我食言啊!”
  秦陌道:“这是你的生辰愿望吗?”
  她想了许久,摇了摇头,“唔,要说是愿望,天上的神明听着,自然要许个更大的才好。我还是要,大周山河永安,河清海晏吧。”
  可她还没见到愿望实现,就已经离世了。
  秦陌眼角不由随着回忆泛出了一点微不可察的绯红,凝望着她,柔声道:“如果我说,我后来实现了你的愿望,你信吗?”
  兰殊不由愣怔。
  秦陌笑了笑,眼里透出了一层莹润的浅光,恍若漫长岁月下掌灯的守候,“其实,还挺想让你看看后来完整的大周,上上下下,我都翻新了一遍。”
  兰殊心头猛地抽了下,沉吟了良久,最终避过了他的视线,“我这一世也会看到的。”
  她这话似安抚,也似有意的淡漠。
  秦陌站在了原地,望着她朝前离去的背影,轻喃了声,“也对。”
  只是这一世的河清海晏,再不是我给你的那份生辰礼。
  兰殊款款走上了山坡,来到了同里小镇香火最旺的神庙里。
  秦陌站在坡前,不由朝着旁侧水库的堤坝多看了两眼,再进门,只见兰殊站在了庙院右侧的一棵老树下,抬头看向了那郁郁葱葱的树梢。
  那是一棵双生树,存在的时间已久,当地人基本把它当作姻缘树,村里的未婚男女,都爱把自己心仪的对象和自己的名作为双面写下,挂在上头,祈求树神可以祝福他们。
  兰殊此刻正凝着上头挂满了的姻缘牌发呆。
  秦陌走近一看,双眸微瞠。
  只见上头一道道红漆木牌,正面写满了兰殊的名字。
  迎风转动,流苏穗子上的铃铛叮叮作响,缓缓浮现出了背面的字迹。
  邵文祁。
  秦陌的太阳穴突地一跳,一瞬间明白了邵文祁提示兰殊入庙的缘由。
  秦陌的耳畔一时间变得嗡嗡作响,望着兰殊目光中显露的惊异,他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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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喜欢他吗?◎
  邵文祁这一出把戏,
意料之中,却猝不及防,当真令秦陌心口窝出了一口血,
一时间仿若有人要来掏他的心肝,
叫他浑身发了个寒。
  兰殊的皓腕一把被他攥住,
目光终于从树上落了下来。
  山岚一阵接着一阵擦过树梢,
姻缘牌在他们的头顶随风作响。
  兰殊一听到叮铃叮铃的声音,不由自主又抬头望了去。
  秦陌凝望着她昂起的侧脸,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腕:“你喜欢吗?”
  邵文祁是什么心思,他如何看不出来。
  可关键是,她的想法。
  兰殊顿了顿,望向那满树红线牵引的红木牌,不得不承认:“有些感动,头一回,
发现自己是别人的心上人。”
  她一壁叹息,
一壁嫌他抓得有些紧,挣开了他的手。
  别人的心上人。
  别人的心上人。
  崔兰殊,你是我的心上人。
  秦陌的双手不由颤抖,定定凝着她的眼睛,
企图从她的眼里看出一丝蛛丝马迹,可她那双琉璃眼眸惯是澄澈,明眸善睐,
却也看不出,里面到底是什么想法。
  秦陌问道:“你喜欢他?”
  兰殊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
不由提起了唇角,
似笑非笑道:“他其实还挺符合我喜欢的类型。”
  “你喜欢什么类型?”
  兰殊伸出花瓣若般的手指头,
井井有条地数着,“温和的,脾气好的,不欺负人,不爱打打杀杀,先喜欢我,比我喜欢他多得多的......”
  秦陌自嘲一笑:“你直接说和我相反的就是了。”
  “哈哈。”兰殊笑而不语。
  秦陌压下眼底的酸涩,沉下了嗓音,“我的确不温和,脾气不好,爱打打杀杀......”
  可我喜欢你,绝不比他少。
  只是在你眼里,我已经不配喜欢你了。
  秦陌面不改色站在那儿,整个人却已经成了一条干涸的鱼,难受的快要窒息。
  秦陌哑声道:“你要答应他吗?”
  兰殊:“哪有这么容易,他又还没同我明说。”
  “你已经知道了。”
  兰殊想了想,同他笑道:“知道又如何,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好不容易有个良人追求我,当然要慢慢追求一段日子,才能看出真心。

  而这,便是邵文祁的高明之处。
  他不选择正面诉衷肠,而是偷偷让兰殊自己发现他的心意,指在试探兰殊的心意。
  如果她是排斥的,那他大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同她做朋友;如果她并不讨厌,那他就可以再往前一步。
  然兰殊这会儿揶揄的语气,也说不出到底有没有故意的成分。
  反正秦陌是被噎得很彻底,连嗓子眼都泛出了苦涩,“你要给他机会?”
  兰殊想了想,言语含了几分认真,“也不是不可以。”
  话音甫落,秦陌的心口犹如万箭穿心,腿肚间一阵抽搐,险些要昏厥过去。
  才发现,她一句话可以让他犹如浮上碧落翱翔,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的骨头缝隙,冻成冰窖。
  他不同意,万般不同意。
  可他早已不是她的夫君,甚至不再是她的好友,他能拿什么,不同意呢。
  接下来的时日,兰殊仍是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逐渐扬起了舒朗的笑容。
  兰殊同村民说出了租赁空闲地带种植桑苗的想法,不用他们抵押土地,直接付给他们租赁的费用,以及照看桑苗的工钱,家中女眷若有愿意帮她养蚕的,她还会额外付一份工钱。
  人家商户搞种植业的,都是找一整个山头的去买,哪有会相中他们田里那些犄角旮旯处的,还按寸给钱。
  此言一出,村民们都觉得天上掉了馅饼。
  然当兰殊把真金白银的租赁定金往他们家里一送,他们才发现,她说的每一句话,绝无半句虚言。
  邵文祁今日忙里偷闲过来帮衬她。
  自那日进了神庙后,兰殊看见他的眼神有了一点变化。
  不是羞赧,也不是厌恶的目光,仿佛是在心里怀了一腔感动。
  兰殊此前虽从未对师兄有过不正经的心思,但知晓他思慕自己,她还是有些欢喜的。
  毕竟大周女子十五及笄,至二十内,都是可以好好挑拣,相看郎君的年纪。
  然兰殊成婚老早,本该风花雪月的那些好年纪,都砸在了秦子彦那个小混蛋身上。
  如今岁数已长,又离了婚,兰殊以为自己今后只能招到一些像琉璃王那样图她一副样貌的烂桃花,可师兄他从来不缺女子欢心,也未谈婚论嫁,却看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