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旁人开口问县里干部,刘队长可不理,但江露他知道是s市过来,父母都是中层领导,他想了想,“我倒是记不起来了。”平时去县里叫领导,只带个姓再带上职拉,哪能直接叫名字,“我这个队长就管红旗大队产粮种地,还有大队里这些人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和县里领导交接的主要是吴支书,吴支书那里有名单,你找他问问看。”
队长收了东西还是挺负责的,“我带你过去。”他敲了敲烟袋,领着江露就去了支书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这年代大队哪有什么像样的办公室,就是队里的房子拿来办公,收拾一下就当办公室。
“吴支书,这位江露同志想在县里打听个人。”
吴支书年纪不大,比队长年轻一些,稍胖,圆脸,眼晴小,看到江露的时候,小眼睛眯了起来,“哦,是江露同志,你要打听什么人啊。”
江露立即笑着说:“吴支书,我想打听下郑清河,我是s市过来的,那边有个姓郑的朋友,他要我到昌河这边打听下郑清河的情况,我初来乍道,也没有认识的人,只好请求组织的帮忙啦。”
“郑清河?好好,我帮你找找。”吴支书上下打量了江露两眼,眯着眼睛笑起来,热情地说:“江同志先坐,喝口水,我这边有些名单,我给你找一下。”
“谢谢吴支书。”
队长带人过来之后,没耽搁多久就回去了。
江露坐在板凳上,手指拽着辫子晃,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年代的女孩,形象都是都拿手捏辫子作害羞状,因为它就垂在那儿,当手没地方放的时候,就很好拽,抓起来也很舒服。
她目光在这间公办室转了一圈,收拾的挺干净,吴支书从抽屉里找出了一沓资料,然后边翻着边问:“江露同志刚来这边还习惯吗?”
“习惯,这边挺好的。”除了吃的不好,睡得不好,房子破烂,有虫子还潮湿,出门踩一脚泥弄脏鞋子,为了不上这里的厕所,她宁愿饿三顿不吃外,其它都挺习惯的,“谢谢吴支书关心。”
“嗯,女同志下乡插队到这边不容易,如果有什么困难的地方,直接来找我,我能解决都帮你解决。”吴支书很和善,说话也很温和,看着江露笑眯眯的。
江露今天穿着白衬衫,军绿色的裤子,黑色拉带的鞋,她穿得都是江母给买的,江母在邮局就能淘到好的东西,她的衣服没有一件不好看,布料也好、剪裁也好、颜色更好,也很合身,不像这里其它人,衣服肥肥大大的。她坐在那里,腰是腰、胸是胸、长腿是长腿,短袖里露那一截赛雪藕臂,真是谁看了都想捏一下,真美。
不错呀,还有这么好的领导?有什么困难找他就行?她也眯着眼微微一笑:“暂时还没有什么困难,有的话肯定要麻烦吴支书的。”
“随时欢迎江露同志来麻烦我,呵呵。”吴支书笑着看着她道。
江露露出一抹尴尬地笑,这……支书也太好说话了,她继续保持微笑,“吴支书,有找到郑清河这个人吗?”
只见他翻着资料,边翻边疑惑道:“我记得县里有位姓郑的领导,但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名单上没有,这样吧,过两天我正好要去县里一趟办点事,到时候再帮你打听一下,你再过来找我问。”
江露“哦”了一声,“既然这样,好,那就麻烦吴支书了。”她起身。
“不麻烦不麻烦,为人民服务嘛,怎么能说能麻烦呢。”吴支书从办公桌起身走过来,“江露同志,你是s市的好同志,背井离乡到北方插队,如果风土人情或者生活上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可以来找我,组织上肯定会给你好好安排,队里分配工作这些事,如果有不满意的你也可以过来,好好协商都是可以解决的,有一些工作岗位还是蛮轻松的……”
江露看吴支书,半张着嘴,他突然来了这么一段话,她都不太好接,好似话里有话,不过看着倒是一脸和善,半天才道:“……好的,那,谢谢吴支书了,我就先回去了。”
江露走的时候还在想,难道他知道她给队长送了礼,没给他送,所以才反话正说?暗示着要想工作过得去,就得偷偷送点礼?
谁说这个年代好混呢,人精到哪都是人精,圈层顶流,无论是几十年前还是几十年后,哪怕几千年前,没点脑子,都得玩完。
对方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大队支书呢,说得话就已经云里雾里,让人听不懂了。
队里有个妇女主任,看到江露从支书办公室出来,长得还很漂亮,回头连看了她好几眼。
晚上知青点有人做晚饭,吃得仍然是昨天的野菜粥,江露只要了很少的一点,大概两口的量,再难吃她也得装装样子,一口都不吃,还不死,那不是让人觉得很奇怪,吃一点维持一个活人的形象很重要,主要是为了掩盖她的绿壤空间。
至于其它的知青,巴不得她能少吃一点,给别人多留些,也没有人管,只不过昨天说过她的王丽艳,见她还是这样娇小姐的作派,更看不惯了,今天也懒得说话了,她就不信,一顿吃两口,能撑过一星期?且再看看她一星期后,还能不能只吃两口,人啊,都是得了教训之后,才知道巴掌的疼。
晚饭后,江露又吃了十几粒黄金米,实在太好吃了,百吃不厌,每一颗都是惊喜,不过这次她没敢在房间里吃,而是出去吃完洗漱完才回来。
江露心知人生它就是起起落落,这个世界身处高山,不骄。那个世界身处低谷,不馁。这些道理她都懂,可是当生活条件水准真的从高山之巅,绝顶之流,一下子掉到了谷底。就让江露很失落,她骨子里其实是个很享受生活的人呢。
就在江露在梦里砸吧嘴儿,梦到自己成了某国际设计师,成了奢侈品中的领军人物,在顶级豪奢的酒会上,吃着各种山珍美食,与众人推杯换盏,互相寒暄追捧,笑得风骚,吃完了饭,再坐上豪华邮轮,正慢享畅游世界的风光呢。
大队另一边的人梦里却全是她,红纱被风吹起,轻柔地抚过他的脸,带着一股异样的体香,幽幽地窜进他的身体。
她又满面羞怒地瞪着他,眼睛里能喷出火来,红唇红却似丹露,那股咄咄逼人的艳色直撞入他瞳孔,看一眼,恐一生都无法忘怀。
接着她嘤嘤地哭泣,看着他,就像一只找不到家的小鹿,眼含泪珠,缠绵悱恻、哀凄幽婉,求救似的向他蹦跶而来,直接扑进他的怀里,寻求他的庇佑,仿佛他就是她的港弯,就是她的依靠,是她的一切。
她身上淡淡的体香,她的呼吸吐气如兰,她的全身柔弱无骨,她的声音迷得他全身骨筋酥麻,整个人都软在了那一片温柔软滑中,只有一处似刚……如铁。
李小燕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又看到他哥在洗裤子,以往像洗衣服这种事他都丢给她做,家里才不会养吃闲饭的,这两天就有点反常了,她哥连着两天早上洗裤子。
脸色也越来越臭,吓得李小燕两个早上都没敢说话。吃饭也没敢挟几块肉。
挟块肉,看到李援朝扫过来的眼神,手还哆嗦一下,凶,还是他哥凶。
……
江露觉得这里的条件已经这样子,再差也不能差到哪里去,等到第二天上工,看着浩浩荡荡的赶工场面,和那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土地,她就呆住了,这么大一片……真要她们……来干吗?
“抓晴天,抢白天,阳光明媚是好天。”
“吃在田,干在田,不完成任务住在田。”
“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不怕苦中苦,只求苦中乐。”
口号喊的时候,队长眼睛直往这些人身上扫,江露几个新来的人就很懵逼地跟着这些人念,但不知道念什么,嘴里就:“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因为是新来的知青,所以队里就先安排了几个女同志拔草的工作,这项工作比较轻松,江露一听,拔草?松了口气,这个简单,她会。
出来的时候,江露为了防晒还特意穿了一件小碎花长袖衬衫,再配一条宽脚的青色裤子,然后辫梢还用手绢系了个蝴蝶结,看着好看,若是出汗了,还可以摘下来擦。
在田地中用纱巾防晒是有点扎眼了,来的时候倒还好,没人说什么,可下田干活就不太好看了,她就跟男知青那边要了草帽,正好将脸和脖子全罩上。
只露一点雪白的下巴和点樱的红唇,完美。
江露没做过这种拔草的工作,看着好像不难,瞭望大自然的风景,看着远方小树哗啦哗啦,还有一片翠绿的玉米树,树下很多杂草,这个年代,全靠人工,有草也要手动完成。
上个工,就好像比赛似的,所有人都站在自己分的地方,男同志多分一段,女同志少分一段,然后一开工,江露就傻眼了,她戴着那个遮阳的帽子有点大,在玉米树里十分不方便,可是若摘了,玉米树的叶子又把她精心梳好,抓得略松散又齐整有美感的头发和小辫子,蹭得乱七八糟。
最心塞的是,她还没有拔上几棵草,周围的人就已经把她甩出去十米远了,就像一个跑道,大家开头冲刺,瞬间人家就窜出了十米,她才踏出了一步。
就连身边其它三个一起新来的女知青,都比她快,江露就开始着急,把帽子扔在了一边,不肯服输地开始认真拔草,坚决不能成为最后一个,被人笑话,使劲拔的结果就是,她虽然保持住了和其它三个知青离得不太远的距离,但是她们四人和大部队脱节了,大队的人深知早上是最好出工的时候,有一股劲儿全在这里倾泄而出,当然要趁着有力气飙速度,早点完成大队分配的任务,所以一群人就跟蝗虫过境一样,一个比一个快,就像是一场比赛一样,反正分到的那些都要今天完成,早点做完,下午天气热太阳晒,就可以磨洋工了。
男知青还好,可怜了四个新来的女知青,心里很着急,但速度就很慢,被落得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身影,只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江露一开始还能一鼓作气地跟上去,但是她比其它知青更细皮嫩肉,强忍着手痛,带着一股心气,蹭蹭蹭追过去,这个年代没有手套,别人那是拔破了手,长上茧子,再破再长,最后手心形成一层厚厚的茧子,这样干什么活都不会感觉到疼,可江露拔了一会就觉得疼,可她又不想被人落下。
就换了一只手,直到两只手都疼,她就咬牙把辫子上精心系的两只特别美的蝴蝶结手帕给取下来,绑在了手心上,然后就开始咬牙往前追。
可是土地就像永远没有尽头一样,无论怎么前进,周围都是一样的风景,天气却越来越热了,弯着腰所有人汗流浃背,江露好不容易一股作气,拼命的拔了一上午,感觉自己腰酸背疼,脸颊火辣辣的,脖子也很痒。
手心更是钻心的疼,速度不由地越来越慢,江露就懵了,她都被其它三个新来的知青落下好远了,她们三个开始前嘴里还慌张地说,我不行、我不能干、我干不好、我从来没有拔过草。但是嘴里说完后,立即用行动表现,我行、我能干、我干得好、我没拔过,但我就是会,连赵铃都闷不作声,做得又快又好。
太阳升得老高,众人一看到午饭时间到了,个个停下了蝗虫一样的速度,嘻嘻哈哈的结伴回大队食堂吃饭去了,知青也要回知青点吃午饭。
前面赵铃三人和几个女知青往回走,看在江露手缠着花手绢,嘟着脸自己一个人闷不作声蹲在那还在拔。
还缠着个花手绢,王丽艳瞧着她那娇气样儿,冷嘲热讽地说:“哎呦,我说江露同志,就你这速度,天黑了也干不完啊,总不会指望干不完我们帮你做吧,一天天够累的了。”她道:“知青点的粮食都是放在一起吃,可没有我们集体养你的道理。”
“丽艳,少说几句,江露同志刚来,总要让她适应一下,第一天上工,大队的人都体谅,我们同为知青,难道不该团结一心互帮互助?不能搞内部分化,大家都是好同志。”有个来的最久的女知青说道。
赵铃过去拉蹲在地上一言不发拔草的江露:“我们正要回去吃饭呢,江露,一起走啊。”
江露拉也不起来,闷声道:“你们去吃吧,我再拔一会儿。”
“别呀,人总得吃饭才有力气,别生王丽艳的气,她就那德行,起来起来我们一起回去。”
“不吃了,我再拔一会儿,不会连累你们的,放心。”别人说什么江露都不起来。
几个知青只好步步回头的回了知青点。
江露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知青点的饭反正也不好吃,不吃就不吃,只是她现在形象糟糕,头发被刮得乱糟糟,都起毛了。脸颊还有点疼,全身都不舒服,手掌心还特别难受,碰一下钻心的刺痛。
她都不敢看自己的脸,她心想,这可怎么办,自己这日子混得也太惨了点,男主也没找着,住得条件也不好,房子还要担心漏雨,现在拔个草竟然也拔不过别人,心里好烦,这以后的日子如果这样下去,可真的太难熬了,之前是她想得天真了,她竟然以为可以在集体里混日子呢,谁知道人家都不傻,出工挨个记工分,都是有分配具体工作的,连拔草这种事儿,一个人拔多少都有人定量分配,那本子上一分一分不是乱记的。
江露都有点丧气了……
李援朝平时大队分配的工作,他随便干干应付了事,保持着不前不后,不争不抢也不掉队的速度,很轻松就磨一天工,但是今天,几个平时干得特别猛的人都纳闷了。
“援朝,你今儿怎么这么积级?”平时晃悠悠的,今天认真起来,真是吓人一跳,几下就没影了,“唉,你去哪儿?中午还没到呢,你帮帮我呗。”喊完,李援朝也没理他,只回了句:“我先回去一趟,有事儿。”
等到拔草这边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李援朝怀里才揣着饭盒,紧赶慢赶地过来,在玉米树下找了找,找到了人,正委屈地蹲在那儿,饭盒里装着才出锅热腾腾的饺子,他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去,就看到江露一个人蹲在那儿,一边拔一边哭,小脸都哭成花了。
他抬脚想过去,想到了什么才慢慢转悠地走到她身边,淡淡地看着她,说了句,“江同志,不怕苦,不怕累,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哭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
“要你管!”江露气呼呼地抬头看他。
“哦。”李援朝挑眉:“我管不着,你有对象,还有个叫郑清河的熟人,那你去找他啊,看他管不管你啊。”
第26章
貌美知青5
江露被他一说,本来还愤怒地瞪着他,再想到自己现在狼狈的样子,顿时瘪了瘪嘴巴,点点红樱的唇都抿着,倔强的、不服输地、委屈地呜呜泣泣的哭了起来。
冷着脸看着她的李援朝,直看到她气哭,目光一紧,心脏也跟着骤然紧缩,他神情涌现些不安,手指张了又握,握了又张,最后快步走过去,就见她缠在手心上的花手绢,早就被露水和草叶染脏了,上面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你手怎么了?”他顾不得男女大防,就拉过了她的手腕。
江露立即“嘶”了一声,“啊!你轻点!”她现在的手动一下都疼,他还使劲扯,她忍不住瞪他。
她失策了,谁知道柔软的草叶会有倒刺呢,她细嫩的那个手心,皮嫩的跟婴儿也差不多了,平时一点重活都不做的人,撸了一上午草,手心都破皮了,也就是江露心里着急,又忍着才没叫出来,结果李援朝这么一拉过来,她就忍不住了。
有人举着她的手,小心看她伤口,还把她包的帕子打开,她自己慌张地扫了一眼,结果哭得更凶了,手心都肿了,还有伤口,还有血……
她心道一开始缠手绢就好了,她是看别人都徒手拔手,而且草叶子看起来那么软,“你轻点呀,你是帮我呢,还是和我有仇啊。”
刚才还一边哭一边没什么力气地拔草,这会儿有人管了,又生龙活虎的开始横,说完就扭着手臂,想从他手里拽脱,不给他看。
但她那点力气对李援朝来说,就是来回扯着玩的,他稍微一使力,她就扯不动了,两只娇嫩的手心,惨不忍睹,不是水泡磨破了,就是划出来的口子,他睇了江露一眼,她一边拽一边扭头看别的地方。
“你可真是大城市来的,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是吗?拔几棵草,也能伤成这样?”李援朝都看惊了。
实在不懂,就几棵草而已,她压根就没拔多少,娇气的女知青不是没见过,看了就烦,但这么娇气还逞强嘴硬的,她还是他见到的第一个,都不知道是谁给她的自信,要没人管,她在知青点都撑不过三个月。
“手都出血了,还硬拔,没脑子吗,今天手烂了,明天还干不干活了。”他沉着脸拉着她手腕:“过来。”
这回江露没有说要你管,脸上还挂着泪珠,半推半就着嘟着脸被他拉了出去,边走还边抽自己的手,李援朝的手微微一收,任她柔弱无骨的小手扭成十八个劲儿,也别想抽出来。
江露手疼,就算了,没力气折腾。
他手心还挺干燥的,就是有点灼人的热,有点烫她手背,她莫名觉得这烫还蛮有安全感的,尤其她来到这个世界,周围也没有什么熟悉的人,还是这么恶劣的生存环境,手又受了伤,唉,心里也不是很舒服,这种情况下,别人的关心就很弥足珍贵。
李援朝一路带她走进不远的一处小树林,那里有个小溪,水流很小,是山流水,平时有孩子在这里捞个鱼,抓个虾,这会儿都在食堂吃饭,倒没有人过来,李援朝拉着她,找了处干净的水流。
把她两只脏了的手绢在水里搓了搓,搓干净了递给江露擦脸,江露又累又渴全身是汗,看到水也不用李援朝招呼,自己就冲过去,把身上露出来的部分,全洗了一遍,最后还把鞋脱了,坐在溪边干净的石头上,撸起裤角,露出一截比霜更白可赛过雪的小腿,将脚放进水里,她又开心了,脚在水里踢水玩。
雪白的袜子就被她扔在了一边。
她在李援朝面前,仿佛没了防备的意识,就毫无顾忌,毫无做作。
李援朝亲眼看到她一边洗脸,一边贪凉地解领口扣子,那动作看得他心颤,顺带着她把脖子与脖子下面的肌肤都撩水洗了一遍,她是脖子那里太痒了,好像是什么毛毛的东西落在了脖子上,再出点汗,就很痒,于是冲到小溪第一件事就是把脸手脖子那里痒的地方都洗一遍,溪水冰冰凉,洗完就很舒服。
衣服解开她就忘记扣回去了,虽然也没解开几颗,可是水慢慢地洇透了上衣,还有水珠顺着脖子滑落衣服里,她今天穿的上衣是件碎花衬衣,夏天的料子很薄,一沾水,料子就半透了。
本来看不出什么,可是水这么一透,那里就随着她的洗脸的动作,微挤轻晃……都透出轮廓了,哪想到她人瘦瘦的,腰肢那么细,那儿却……丰耸有肉的很。
李援朝的耳朵瞬间热了,他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两块洗干净的手帕,被他放到了溪边一块石面上,中午阳光毒辣,帕子晒一会儿就干了,江露坐的石头的背阴处,玩了会水,心情好多了,她眼角还有些红,手摸了下肚子还有些饿,这时就看到一只金蝉牌铝制饭盒伸了过来,还有一个水壶,盖子被他拧开了。
饭盒一打开,里面放着满满一饭盒的饺子,个个有小元宝那么大,是白面皮,包得皮薄馅足,香味扑鼻而来,虽然绿壤空间的金宝宝也很好吃,可是,江露好久没有吃过一顿正常人吃的饭菜了,饺子包的样子好像很好吃啊。
她盯着一个个白胖胖,轻轻地咽了下口水,但没有伸手接,江露虽然在别人眼里娇气,但她同样脸皮也薄,平白无故的怎么好意思吃人家的口粮。
“不不不……”她小手推着饭盒,眼睛看着白胖水饺,用力是不可能用力了,拒绝的姿态摆得很足。
“吃吧,不吃就凉了,”李援朝直接将饭盒放到江露的腿上,她的一双小细腿坐在石头上,纤细好看,虽然这个年代的人觉得胖一点比干瘦好看,可江露她瘦得匀称,看着虽然不胖但赏心悦目,不是那种饿得骨瘦如柴面黄肌瘦的样子,而是有曲线的该瘦的瘦,该肉的肉,这样女性身材看起来就很有层次,很有起伏,也很唯美了。
江露赶紧把腿并拢起来,接住了李援朝的饭盒。
她是纯粹担心饭盒没放好掉了,却不知道这动作有多么的暗示,诱人。
女性的内敛,收紧的含蓄之美,就在这样并腿合拢之中。
江露的注意力都在饺子上,就没注意到旁边李援军别扭的神情和举止,他一路跑过来,又被太阳晒,身体这会又温度升高,额角开始滴汗。
他微微侧过身,站在江露的右侧方。
江露因为哭过,眼尾还有点红,但眼睛就像被洗过了一样,湿漉漉的,她用手抓着腿上的饭盒,就像不知道吃还是不吃的迷途小鹿,一时拿不定主意。
李援朝看着她,语气不自觉间温和了许多,“你先吃着,吃完再喝点水。”他手里还有水壶,特意装的开水,还很温热。
江露犹豫再三,不就几个饺子吗,又不是抢来的,是那个李援朝放我手里非要我吃的,大不了她以后买东西还他这份人情嘛,先吃了再说,这么一想,她拿过筷子,挟起来一个,这时候的面没有后来那么白,颜色有些微微焦黄,但是抵不住它香啊。
她放在嘴里小心的咬了一口,里面是白菜和野菜馅的,白菜多,野菜少,吃起来没有苦味,还很鲜美,味道还不错,就是……
她停住嘴,低头看着饺子里的肉,绿色的蔬菜里面明晃晃夹着一条半透明油滋滋的肥肉,这时候的人喜欢吃肥的,越肥越好,饺子都不剁碎,大块放在里面咬着才香。
别人若吃一块肉,欢天喜地,江露却盯着肉皱起了脸。
李援朝正看着她呢,终于见她动筷子了,他脸色微松,可咬了一口后,她又不动了,“怎么了?不好吃吗?”他本来已经坐到了右面的一块溪边石头上,见状立即站起来问。
“原来饺子……有肉啊?”江露含糊地鼓着嘴,嘴里那半块带肉的饺子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不是说,队里人油水不足,别说肉了,连味儿都闻不着的吗?这怎么还有这么大一块肉呢,她还以为这饺子里面都菜呢,就直接咬了。
“你不吃肉?”李援朝惊讶了,还有人不喜欢吃肉,在肉食这么短缺的时候?
见江露点点头,李援朝皱起了眉头,什么毛病?就是那些女知青,见了肉也两眼放光,她这竟然不喜欢吃?李援朝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样的人,不愧是个大城市来的娇娇女,娇得没边了,他看她一眼,坚持道:“吃肉补身体,你看看你瘦的,不喜欢也多少吃点。”这一眼,又不小心看到了……她洗脸的时候,撩太多水了,连里面小衣都湿透了,不知道那是衬衫上的粉红小花还是什么,李援朝觉得自己看错了,他昧着良心地移开那肉肉的地方,对她说道。
他一说完,江露连咬了一半的饺子都吐出到盒盖上了。
“我一吃肉胃就不舒服,不太喜欢肉的味道,还是你吃吧,别浪费了,谢谢你,李同志。”江露就要把饺子还给他。
李援朝额角的青筋都要冒出来了,这个人,身娇肉贵到没边了,从南到北的打听,哪个会平白无故的会给肉饺吃呢?这肉饺随便给谁,都是一扫而空,保证不留一块饺子皮。现在送到她嘴边,她都不吃。
都到她嘴里了,还能给吐出来?
就娇气吧,等在这里待一个月,看她怎么哭,李援朝心里这么想,脸上表情也是这么表现着,但行为上,他板着脸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饺子,一言不发地用筷子挨个挟开,把里面他特意塞进去的肉给挑出来,只留青菜,然后再还给她。
没有了肉了,只剩青菜,她终于勉为其难地愿意吃了,李援朝看着她那张着樱花红唇吃得香甜,和她衬衫上的粉红花是一个颜色,美得娇嫩的像春天的花瓣。
他才深吸口气,转身望着周围连绵的梯田和山影。
就像她这样难养又爱折腾的,若没有人照顾,真能在这里能活三年?他觉得三个月都够呛,这女人心里有没有点数?
江露只吃了六个就饱了,还有大半盒的饺子,就这么一盒饺子,扒出了一饭盒盖的肥肉,她都惊呆了,肉不是很稀缺的吗,他们家的油水这么足吗?怪不得这个李援朝身上有肌肉呢,这肯定是个爱吃肉的人,否则单是米面可供不起全身肌肉的营养消耗。
李援朝也惊呆了,她这食量连李小燕的十分之一都没有,他瞪着她:“你是不饿是吧?再吃两个。”这一盒子要给别人,早就光了。
吃人嘴软,杠人就没理,江露只好在他的瞪视淫,威下又勉强吃了两个,看她确实吃饱了,剩下的,李援朝就着她用过的筷子,将剩下的大半盒一口一个吃掉了,包完饺子下锅,煮好装上他就急着赶过来,午饭还没有吃,这时候吃饺子那速度,有点吓人,跟江露小口慢咽的秀气完全不同,跟来了龙卷风一样,并且连江露一开始咬下去又吐出来的那一小块饺子也被他一点没有嫌弃的含在嘴里吃掉了。
江露半张着唇,看着他……
想说,李同志,那是我已经吃过吐出来的……
虽然她只含了一下下而已。
但这种毫不嫌弃的举动,就让她有点尴尬和不知所措。
他们有亲密到口水接触的关系吗?
李家的李小燕也很懵,最后剩的那块最肥的她舍不得吃的肉,居然被他哥包了饺子了?包了就包了,一个也没有留给她,全塞进饭盒里带走了。
她记得清楚,他哥今天没出去,就在队里挣工分,还没到中午的时候,他哥突然回来了,竟然进了厨房生火做饭,李小燕啥也不说,啥也不敢问,想上去帮忙,他哥还嫌她笨手笨脚做饭不好吃,李小燕:……
她就亲眼见着他哥利落地自己和面剁馅,那面团揉得哦,做出来的饺子皮肯定劲道,她就看着她哥把切碎过油的肥肉,包一只饺子就往里面塞一块,每一只都塞,直到把油滋滋的肉塞完为止。
然后煮完装好就走了,出来的时候,还烦她在厨房门口碍事,伸手一拨,嫌弃,“边去。”李小燕到最后想尝个味儿都没捞着,望着饺子汤,馋得她直流口水。
……
等到下午,大队的人回来继续拔草的时候,知青发现,江露分的任务,有人帮她做了。
李援朝在小溪边刷了饭盒后,就带着她回了拔草的地方,李援朝走到她分到的这一片,臭着一张脸,看着她还用小手一棵一棵的拔,那娇气儿,终于忍不住:“你在捏针绣花呢?走开。”说完他随便几下就帮她拔完了。
原本江露天黑都干不完的活儿,李援朝就中午稍带的那么点时间,就帮她全做了,避免了她成为全大队唯一的一个晚上还在拔草的小可怜儿。
江露看着自己分的这部分草都没了,这就开心多了。
其它知青:……
本来以为自己干完,可能要帮着江露这群人干,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有怨气,一来新人,她们的工作量就增加,可没想到,人家上午还落在最后的江露,根本就用不上她们,人家有人帮着干,她轻轻松松的领了工分,在天儿最热的时候,找个借口,回去睡觉了。
其它知青:……
怎么莫名地有点心塞呢,她们在这儿拼死拼活的一两年,也没有人主动过来帮忙拔一株草呢。
觉得江露要吃大苦头,晚上等着她干不完嘲笑她的王丽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