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漠然的目光存在感极强地投下,带着监视的意味。
苏泽岁觉得男人可能是被自己的“高情商回复”给打动了,宁愿自己一块儿不吃,也要让高情商的人吃饱肉肉。
他不敢懈怠,拿起筷子就埋头苦吃起来。
他饭量很小,到了后来,实在肚子鼓鼓,吃不下了。
但不知怎么的,他的手却停不下筷子,撑得不行,还在想着“再吃一块吧最后一块”。
最后,他被身旁的男人直接夺走了筷子。
顾熠阑神情复杂,把筷子随手丢在桌面上,眼神示意管家把菜都撤了,然后才转头看向他,下巴一抬:“回去写作业吧。”
这短暂的一停顿,苏泽岁才从难以控制的进食状态中脱离出来。
回顾刚才的失控,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
痛,并快乐着。
他乖巧又满足地点了点头,接过管家叔叔递来的纸,擦擦小嘴,一溜烟往楼上跑去。
他还想再去研究研究顾熠阑朋友圈里的那篇文献。
顾熠阑坐在原位,回想着刚才少年面无表情往自己嘴里塞着肉,脸颊鼓起,吃到反胃,还是不停下动作的样子。他本就暗沉的眸光,此刻更是冷得像淬了冰。
“小少爷真听您的话,您明明只是吓唬吓唬他,他却……”
顾熠阑一个眼神,拍马屁又拍到马腿上的管家就瞬间闭上了嘴。
明明男人也只吃了一点晚饭,但却看上去毫无食欲,他站起身,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虚无之处,几秒后,才抬脚朝二楼走去。
管家给佣人发完信息让收拾桌面,就急忙追了上去。
顾熠阑坐在书房宽大的书桌前。
他掏出手机,打开A乎,再次回到了苏泽岁的那个帖子里。
他倒要看看,少年那么多奇奇怪怪、不知所云的话,是从哪里学来的。
短短两天过去,这个求助帖居然已经被顶成了“HOT”,很多人在下面出谋划策。
顾熠阑大致扫了眼话题楼前排。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教少年爬上他的床、生米煮成熟饭的。
顾熠阑:“……”
他冷着脸戳开这条回答,然后点击“举报”。
但帖子里妖魔鬼怪太多,有悄悄向少年伸出勾搭小手的猥琐男,有尽出歪门邪道偏方怪方少儿不宜手段的猥琐男,还有借题发挥大吹特吹自己追男朋友经历的猥琐男……
简直是群魔乱舞。
顾熠阑瞥了眼身旁的管家,语气冰冷:“给我找一个最严的审核,审这个帖子。”
作为顾熠阑的专属管家,凭借老板的面子,管家自然也有许多人脉资源可以调动。
得令,他紧急从绿江文学城调了一个专审人员出来,又通过关系拿到A乎内部管理账号,对顾老板提供的帖子进行大刀阔斧的审核。
五分钟后,帖子干净了不少,也单薄了不少,几乎看不见什么回复了。
此事基本毕了,管家这才微微躬身,像是在诉说什么秘密般,轻声道:“顾先生,你有没有觉得小少爷情绪感知能力有点弱?”
听到这话,顾熠阑将视线从手机上抬起,挑眉看向他,似乎默许了他接着往下说。
管家托了托下巴,故作凝思状,语重心长道:“我认为,顾先生应该采取更加激进的方式,这样才能在短时间内取得显著效果。”
顾熠阑眉梢挑起的弧度更大了。极为罕见的,他表现出了一丝兴趣。
这一丝微不可察的兴趣就足以让管家兴奋。
因为这意味着自己的脑回路难得地和老板对上了。
管家一边自信地想着自己的计划,一边拿出了一份文件,双手递了上去:“这是我为您准备的事半功倍万能妙招,效果肯定会立竿见影的。”
顾熠阑接过文件,垂眸一看——
A4纸上满满一页,列着数条打印下来的语录,以及……备注。
1.不允许闭眼。看着我,我要把你一道一道捆起来。(冷冷地笑)
2.这是怎么了?就这么离不开我吗?(眼神戏谑、贱兮兮)
3.乖宝宝,知道怎么做了吧?再做错是会有惩罚的。(邪魅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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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熠阑:“……”
最该被拖进小黑屋的人就在他身边。
管家似乎从自家老板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杀气,他硬着头皮,苍白地说明:“很好用。”
顾熠阑手指握紧,在雪白的纸张上留下了深刻的褶皱。
管家见状,心道不好,急忙转移话题:“顾、顾先生,时间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去给苏小少爷膝盖上药了?您忙了一天了。我中午把他送回房后,到现在也一直没得空去看过他……”
他话音还没落,身边突然传来“沙沙”的纸声,他的“事半功倍万能妙招”被揉成了纸团,冰冷地丢在地上。
管家心下一惊,汗毛瞬间倒立。
平日里,无论学业事业,无论发生了多么令人发指的事,顾熠阑始终波澜不惊,是团队里安稳人心的定海神针。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情绪波动丝毫。
管家万万没想到,这件小事能让老板那么生气。
但紧接着,他就听见不远处悠悠地飘来一句压着嗓音的话:“中午送他回房后就再没去过?”
“那他晚上是怎么下楼的?”
顾熠阑声音不重,却压得很沉,里面清晰可闻藏不住的翻涌戾气,不带一丝温度,能让最冷静的人后背发凉。
管家一愣。
被顾熠阑一提醒,他才反应过来——
手铐钥匙他和老板一人一把。
晚餐时他们都在餐桌旁,被铐着的小少爷是怎么自己从楼上开开心心地跑下来的?
第17章
不信
管家下意识摸向了自己的口袋,里面的手铐钥匙还在。
平时,他会在睡前把钥匙给苏泽岁,方便少年换衣服,但第二天早上就会收回。
偶尔的,他怕少年闷着,会把小家伙放出来玩一会。比如今天中午。
但如果说,他中午把少年送回房后,就再没去过……那显然不可能是他把苏泽岁放出来,让少年恢复自由身、在二楼玩的。
那么苏泽岁是怎么自己挣脱手铐、跑出来的呢?
就在管家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顾熠阑倏然站起。
男人漆黑的双眸中映着隐约的血红色,下颌线微微绷紧,浑身戾气,像个前去索命的地狱修罗,朝书房门外走去。
管家大惊失色,急忙跑着跟上。
他跟了顾熠阑许多年,非常清楚男人的脾性以及底线。
对顾熠阑而言,这个世界最难容忍的,就是失控的人、失控的事。他会用尽一切手段,去达成自己的目的,直到所有东西都在掌控之内。
上一次男人遇到失控的事,整个局面被他恶意折腾得混杂着尖叫、对峙、疯魔。血腥味在空中弥漫,挥之不去,叫人喘不上来气。
极端癫狂变态的场景,和过分冷静的顾熠阑。
那场面,管家这辈子都不愿再面对。
他在心里给苏泽岁捏了一把汗,忍不住替小少年说话:“顾先生,我觉得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顾熠阑充耳不闻,站在侧卧门前,手按在指纹锁上,甚至连进入人数都没输入,就猛然推开了少年的房门。
此时此刻,苏泽岁正坐在书桌前,在手机上啪啪啪地打字。
他正研究着翻译软件呢,噩耗就从天而降——哥哥告诉他,明天学校竞赛组会安排人员给他送“竞赛须知”,还要当场签诚信协议。
他正在负隅顽抗。
听到开门声,苏泽岁一脸茫然地朝门口望来。
顺着回头的动作,他白皙的手腕清晰地暴露在门口两人的视线中,上面空空的,只有一个监测心率的手环。而细长冰冷的铁链不知所踪。
管家心下一沉。
他视线暗中扫了一下,就瞥到了房间中央那鼓起一坨被子的床铺。
从少年手腕上不知去处的深寒手铐,就被丢在被褥上,透露出一股随意的味道。
少年他、他不会真是人前装乖巧,人后潇洒自由吧?
在这种充满疑惑点的时候,顾熠阑仍能面上沉稳自若。他走到少年身前,居高临下的地看着对方。无端沉重的压迫感就这么轻轻落下。
顾熠阑沉暗的视线扫过少年的手腕,不动声色地问:“为什么不戴手铐?”
原本呆呆望着他的苏泽岁一愣,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手腕。
——真的没有手铐。
“写作业,”苏泽岁怯生生地小声道,“忘了。”
因为走的是物竞的路,上大学后又专注学术,他性格上带了些执着、坚韧和热爱学术的底色,遇到不懂的东西,会想法设法弄懂。
自从早上看到顾熠阑分享的那篇大物文献开始,他一回到房间,就迫不及待、废寝忘食地钻研。竟然忘了把手铐铐好。
听到少年的话,管家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写作业写忘了。不是动小心思、偷偷在枕头下面藏了一把钥匙就好。
顾熠阑蹙起的眉头微微展开,下巴一抬,漠然地示意少年自己过去戴上。
苏泽岁站起身,小跑着跑到床边,拿起中午丢在床上的手铐。
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候,他才悲伤地发现,中午走得太过匆忙,不小心把手铐铐上了。现在,上面锁铐已然咬合,没有钥匙就打不开。
苏泽岁拎着手铐,无措地站在原地,小脑筋疯狂运转。
不远处,是顾熠阑略带审视的目光,以及管家叔叔期许的视线。
苏泽岁犹豫地拿起手铐,伸着小手,往里面塞了塞。
他肌肤温软,再加上本就手腕纤细,没费多少力气,就“咔”地将手轻松地锁回到了手铐里。
他试了试锁链另一端的牢靠程度,然后抬头看向门口的两人,眼眸亮亮的。
顾熠阑:……
管家:!!!?
你这、你这还不如偷偷藏了把钥匙呢!
管家悄悄地瞥着老板的神情,却只见顾熠阑黑眸深沉,盯着苏泽岁手腕上的圈铐,指腹摩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男人突然毫无征兆地转身,朝着房门外大步走去。只留下苏泽岁和管家站在房内,面面相觑。
侧卧的空气瞬间沉默,管家嘴角抽搐,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甚至不知道该先追上老板,还是该先安抚下一脸懵圈的少年。
就这么尴尬地度过了两分钟,顾熠阑才终于回来了。
他把一个玻璃杯“磕”在书桌上,朝少年一扬下巴:“喝了。”
玻璃杯是全透明的,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纯白的液体,不粘稠,不像牛奶,倒像是在水里加了什么白色粉末,然后化成的液体。
“这、这是什么?”管家不禁替少年担心。
“控制药物。”顾熠阑语气淡淡道,不听内容,还以为他说的是“早上好”。
管家后背一凉,刚想劝说,就对上了顾熠阑缓缓瞥来的、冷得淬冰的视线。
他抖了抖,还是不忍心地转过了头,打算少年一口吐白沫倒地,他就打救护电话。
不明液体颜色奇怪,名称更是唬人,好像喝完后就会变成没有自己思想的木头。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如临大敌、战战兢兢地看着它。然后,整个局面就会变得弥漫起火药味,充满锋利对峙意味,像个一触即发的大战。
但苏泽岁却丝毫不察。
在他看来,男人只是希望自己被控制,所以出门端了杯自己喝了就会被控制的饮品,逻辑很通顺。
他很少跟别人交往,平日里就靠着小说来了解外面的世界。在他看来,控制欲强好像没什么不正常的。
而且他对被控制没有什么排斥,最好能控制他永远不出门。
只是,不知道面前色泽奇怪的液体好不好喝。
苏泽岁拖着锁链,顶着顾熠阑的视线,慢慢地挪到书桌旁,双手抱起了杯子。
他眼睫乖巧地垂下,小口小口地喝着不明液体,视线还时不时往顾熠阑身上瞥,像是在说:好了吗?还要喝吗?
于是,整个场面就变成了甚至看上去有些温馨的、小少年喝水画面。
管家:。
有时候真挺佩服小少爷的控场能力的,简直和顾老板不相上下。两人将房间里的画风拉过来推过去的。
其实杯子中的液体没有什么味道,喝上去和水差不多。不好喝,但也能喝。
但苏泽岁晚上刚吃完大半盘糖醋排骨,撑得不行,现在没喝半杯,就实在喝不下了。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捂住自己已经有些鼓起来的肚子,舔了舔小虎牙,这才感觉到口腔里蔓延开来一丝极淡的牛奶味。
苏泽岁看向顾熠阑:“喝不下。”
他话音还没落,男人就突然朝向他走了一步。
他们俩之间的距离猛然拉近了许多。
苏泽岁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炙热的体温,以及那幽幽投下的、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他愣了一秒,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紧接着,他听见对方嗓音带着戾气地道:“你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