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岁没听懂,他到现在都没理清男人为什么要到他房间里来。
是突然想跟他结婚,所以终于要开始控制他了吗?
“你不相信我会真正控制你。”
男人眯了眯黑眸,再度开口,原本的疑问句已经自然转换成了陈述句,语气依旧稳稳的,带着洞察一切的掌控感。
苏泽岁相信,他还很期待。
但他不知该作何反应,摇了摇头,感觉不对,于是又点了点头。
顾熠阑:“……”
“想看看你每天过得怎么样吗?”
苏泽岁刚不解地皱了皱小脸,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就将手机放到了他的眼底。
面前的手机屏幕上,正是在房间里一边写作业、一边快乐吃薯片的他。图片右下角还印着准确的日期和时间,应该是监控截图。
顾熠阑面无表情地双击了下屏幕,返回相册预览。
那一瞬间,无数监控录像映入苏泽岁的眼底。
从八年前开始,直到现在,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这个房子每个房间的监控,密密麻麻的,看不到头。
“想看哪天的?”顾熠阑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听上去让人发怵。
苏泽岁思考了一下,小手轻轻地在在近三天的时间里翻找着,最后点开了某张自己坐在监控下,鼓着脸颊吃饭的照片。
在一旁的管家擦了擦额间的冷汗。
他终于看出来了,顾老板这是在带着刺儿地试探苏小少爷,看他到底相不相信自己会不择手段地控制他。
而苏小少爷实力强劲,抖m属性大爆发,一一接招,冷静得不像是他这个年龄段的人。
顾熠阑收回手机,把这张图片通过微信发给了少年。
作为监控录像截图,这张照片颜色暗沉,画面略显扭曲,是那种本人在晚上看到都会吓得睡不着觉的程度。
但苏泽岁很开心。
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给他发他的照片。
他最近学习了很多东西,知道收到了礼物,就该给对方也提供情绪价值。这叫“有来有回”。
他在收藏夹里翻了翻,找了句合适的话发了过去——
【(o^^o):谢谢。今天本来有点累,但是看到你就充满了动力。】
顾熠阑:……
男人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又用钥匙把他手上的手铐解开,“啪”地丢在不远处:“手机GPS、监控都关了,以后也不用戴手铐了。大门没有上锁,你可以试试,能不能离开这个房子。”
苏泽岁对了对手指,礼貌地“哦”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但他不想出门,他只想缩在小房间的小角落快乐地吃薯片里。
“三天时间里,只要你成功离开且不被我发现,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顾熠阑压着眉梢,冷冷道,“任何愿望。”
闻言,苏泽岁这才猛地抬头,看向男人,软唇微张,重复道:“任何?”
顾熠阑闷闷“嗯”了一声。
苏泽岁心跳如鼓噪,忍不住用小手捂了捂胸口。
离开这个房子很难,但奖励却很诱人。
如果真的能完成,就不用曲线救国苦读《社交带师的自我修养》了,就可以直接许愿“和顾熠阑结婚”啦。
顾熠阑又道:“我很忙,你只有一次逃跑的机会。被我发现了,会有惩罚。”
苏泽岁想到那个录音笔,急忙点头。
顾熠阑见他了然,不再言语,简单地给少年膝盖上了药后,就离开了侧卧。
一旁的管家明白老板的意思。
既然手铐、控制药物、监控录像都唬不住少年,那就让真正密不透风、让人喘不过来气的囚笼困住少年,用实际行动,戳破少年不切实际的“不相信”。
管家不担心这样不留一丝余地的掌控手段,会不会让少年精神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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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抖m小少年应该会被爽到。
***
翌日,更诱人的目标出现,苏泽岁果断放弃了学术热爱,在知道顾熠阑研究领域是最玄学的量子力学后,就不再执着于攻破他的朋友圈了。
但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顾熠阑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现在不发,以后就没机会了。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该在下面发一句“高情商发言”,哪怕是胡乱一句。
于是,苏泽岁戳开A乎,重新打开了求助帖。
可里面原本写满了干货内容的帖子,现在却空空如也。苏泽岁软唇微张,难以置信地又刷新了几遍,但界面始终毫无变化。
真的不见了,天塌了……
哪、哪个坏人干的?
折腾了一阵,毫无效果,苏泽岁只能重新发了一个求助帖,把晦涩的论文截图放了上去,求助网友该如何鉴赏。
但这种科研前沿的文献,没人能看懂,话题度很低,少有的几个评论都是在玩抽象。
苏泽岁不太懂抽象,但死马当成活马医,挑了个他认为看上去最有意思的评论,复制粘贴到了男人的朋友圈。
——【(o^^o):那一晚,英语和物理都喝醉了】
刚发完这条“朋友圈特别的回应”,苏铭宇的消息就来了——
【哥哥:我把顾熠阑家地址发他了,他说现在到楼下了,你去签收一下】
苏泽岁气鼓鼓地瞪着这条消息。
昨晚,他光顾着畅想婚后的宅家生活了,忘记和哥哥接着对线了。
【(o^^o):不】
【哥哥:不要磨叽,快去】
有种压迫感叫作“来自哥哥的血脉压制”。
苏泽岁没有办法,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猫猫祟祟地往房门外望了望。确认外面没人后,他一溜烟跑到了大门口。
苏泽岁踮起脚尖,从猫眼处往外看了看。
果然有个青年男人拿着份文书站在门口。
他找到哥哥发给他的手机号码,发送信息——
【叔叔,放门口,我寄学校。】
他不敢跟陌生人面对面说话。
苏泽岁继续盯着猫眼,看见对方弯腰将文书放在了地上。
他松了一口气,在心中默数五秒,觉得不够,又数了十秒,才打开大门。
然后就和门口的青年男人来了个面对面对视。
苏泽岁:!
这位青年男人,正是当初跟苏父对接的A市一中物理竞赛组组长。
弄竞赛的人,骨子里总是或多或少地带着些不畏强权、衷心学术的脱离世俗感。
他今天来,不仅仅是听从姜主任的话送文书的。更重要的是,他要当面劝说苏泽岁放弃校赛,给其他自初中起就苦练竞赛、但家境一般的人一个机会。
“咳咳。”青年男人清了清嗓子。
他知道很多富家子弟习惯了用鼻孔看人,所以他打算在第一句话就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至少挫一挫他的锐气,让他知道在学术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但他刚要开口,就见少年猛地一抖,双膝一软,似乎已经有些站不稳了。
组长懵了,下意识抬手去扶少年。
陌生的触碰是比陌生的视线更为可怕的生物。
苏泽岁已然认出了面前之人就是曾经骂过他的组长。
他触电般倏然收回自己的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不、不……”
不要碰我,不要过来。
组长:?
不什么?我还什么也没干啊??!
……
不远处,玄关过后的转角。
管家站在转角视线死角,尽管什么都看不见,但听到少年呜咽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心疼又生气。
他们全房佣人当个宝儿的老板未婚妻,怎么还被外人欺负上了?
由于房门的红外线感应系统,少年一出门,房间人数自动监测系统就有显示。所以,他和顾老板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少年下楼了。
本以为小少年是开始逃跑行动了,结果居然是收快递。
快递员还这么不要脸,把小孩欺负得快哭了。
管家想撸起袖子,出去看看到底怎么个事,但奈何身边的老板却始终四平八稳、纹丝不动,面上也看不出什么倾向。
顾熠阑身形高挑,又站在稍微不那么死角的位置,他微微侧头,视线越过转角,一动不动地看着远处发抖的少年,黑眸中翻涌着浓稠的情绪。
“顾先生,你在想什么?”管家不禁问道。
在想什么?怎么还不替未婚妻出头。
顾熠阑眯了眯眼,收回视线,低头摩挲了一下指腹的茧子,沉着嗓音道:“我在想……”
男人的话音稍微顿了一下,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才挑了挑眉梢,像是在诉说什么诅咒,轻飘飘地继续幽声道:“他是不是怕人。”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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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人?怕什么人?门口的人,还是……人类?
管家愣住了,不知道老板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相较于怕人,他更愿意相信苏泽岁只是见了外人,害怕被控制欲强的主人发现罢了。这样多合理!
不过也不怪老板想偏了。毕竟就连他自己,也是最近才发现小小少年居然是抖m的。
门口的动向清晰地落在顾熠阑眼中。
外面的青年男人不解中夹杂着惊恐,慌了手脚,别的什么都暂时抛在了脑后,只希望能先把少年稳住。
“呜……”
但他张着双手、慢慢靠近,对社恐而言,就像被阎王赶着跑一样。怎能不害怕?
“苏同学,你先别紧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听我说……”
眼见着对方步步紧逼,苏泽岁瞪圆了漂亮的眼眸,软唇张张合合,说不出来一句话,想逃跑,但双腿却发软到不受控制。
“说什么?”
危机关头,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苏泽岁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立刻转头。
视线中,顾熠阑高大颀长的身子自玄关后走出。他面上冷若冰霜,正垂着视线,打量着堵在自己家门口的人。
管家在玄关后攥了攥拳头,心中松了口气。
顾老板真会玩心跳,再晚去几秒,少年刚稍微好些的膝盖估计又要磕在地上了。
但门外的竞赛组组长却一时怔愣住,说不出一句话。
顾熠阑露面的第一瞬间,他就认出了对方。
原因无他,实在是顾熠阑在市一中太出名了。尽管对方毕业多年,但那过分鲜明与优秀的形象,还是在他脑中无法被磨灭。
那时候的顾熠阑,15岁的年纪,身形已经相当出挑了,面容俊朗、性情孤僻,是国旗台下讲话的常驻学生。
如此多的光环加身,想方设法追求他的人数不胜数,但都被他冷冷地拒绝了,无一例外。
当然,这些还不足以作为物竞圈大佬的竞赛组组长记到现在。
更为重要的是,顾熠阑是他唯一见过的、真正的天才少年,自学竞赛,年少成名,极为罕见地在IPhO拿到理论和实验双满分,包揽个人金牌的同时,也带领团队蝉联团体总分第一。
再后来,他保送A大,建立弦理论协会,取得了瞩目学术界的成绩。他的照片,至今都挂在校长办公室荣誉校友墙的最中间。
不知为何,顾熠阑后面声名狼藉。但他也能理解,搞科研的嘛,大多脑子不太正常。
虽然他是A市一中物竞组组长,全市最优秀的物竞教练之一,但他和顾熠阑的交集却并不深。
校长给了顾熠阑极大自由,他基本不在学校露面,没人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又是如何学习竞赛、一骑绝尘甩开竞争对手的。
青年男人只与顾熠阑有过几面之缘。
那时候,顾熠阑身上宛若乌云绕身的阴沉气场,全然不像他那个年龄段该有的气质,给组长留下了深刻印象。
没想到一晃许多年过去了,他身上那种似乎永远不会高兴的气质,居然丝毫没变,只是多了些许独属于成熟后的压迫感。
再度见面,看着眼前这位连他半个学生都算不上的男人,组长一时思绪纷飞,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
顾同学?顾先生?还是……顾总?
他再一眨眼,苏泽岁就已经躲到了男人身后。
少年像是终于找到了靠山,不再发抖,而是悄悄露出小半个脑袋,紧张地看着他。
组长一愣,他看着苏泽岁的动作,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顾熠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面上浮现出掩饰不住的诧异与懊恼。
顾熠阑看着他,薄唇轻启,终于不留情面地吐出一句话:“不说就出去。”
这时候,组长才发现,自己刚才为了扶住发抖着往后退的少年,居然已经迈入大门里面了。
“……抱歉。”组长声音已经有些虚了。
他们这样迷信学术权威的人,满满的优越感都是建立在个人成就之上的。一旦遇到更厉害的大佬,就瞬间底气全无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试探性地问道:“苏同学,现在这份校赛诚信协议需要你当面签字,你看?”
少年躲在男人背后,被他点到名字,就连小半个头都缩了回去。
顾熠阑替少年接过文件,随手翻了两下,挑眉道:“为确保竞赛的公平与秩序……监控设备记录的所有数据,包括视频和音频资料,将保留两年,在此期间会不定期进行审查?”
他明明只是在语调平平地在读条款,却让组长感觉有些喘不上来气。
“如果我没记错,就算是高风险考试或全国性竞赛,监控数据都最多保留5个月吧?”顾熠阑掀起眼皮看向他。
组长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这、这……”
从业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不近人情的质疑,一时被噎得说不出来话。
有相关大赛经历的人已经算是凤毛麟角了,更何况面对诚信协议,绝大多数选手都是看都不看就直接签字。
参与过数次国际大赛,且认真翻阅过相关诚信协议……不敢想象这样的人居然真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他们诚信协议监控保存时间确实不合规,但实在无关痛痒。这样的质疑,更像是找茬,还是那种让他哑口无言的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