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要发给谁?他?】
不知为何,对方语气中总带着凉飕飕的嘲讽味,尤其是在跟顾熠阑有关的问题上。
【(o^^o):嗯嗯】
【。:他要你问的?】
【。:不是跟你说了,他不会跟你结婚的。】
【(o^^o):不会。我们就快要结婚了】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才发出一句——
【。:??】
能看得出来对方这回是真的很疑惑了,居然破天荒地发了两个标点符号过来。
【(o^^o):你怎么知道不会?】
【。:我知道】
【。:我还知道你很怕生人,对吗?】
苏泽岁握着手机的手僵了一下,下意识用力攥紧。
他患有极其罕见的病理性社交恐惧症,表现出的症状的严重程度远超一般社恐。
所以,平日里,很少有人喊他社恐,周围人都会叫他小哑巴、死结巴,或者更过分一点,侮辱性地说他脑子好像有问题,像个不会说话的智障、人群里格格不入的怪胎。
这个问题对苏泽岁来说太难过了,他下意识就否定。
【(o^^o):不对】
苏泽岁不太会撒谎,只要对方再多追问几句,就肯定会露馅。
但好在对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甚至还好心地把他发过去的题目用最简略、最灵活的方法写了一遍,然后发给了他。
由于对方的解题步骤是用电脑打出来的,苏泽岁不知道他的笔迹如何。
但从解题思路来看,他感觉对方可能是个大佬。
【。:还有哪里不懂?】
被这么一问,苏泽岁瞬间把刚才的社恐问题抛在脑后,又开开心心地学习起竞赛题来。
一道难题解决,在最后,对方还发来一句——
【。:以后有问题发给我。别找他了。】
苏泽岁有些无措。
这次只是个转发意外,虽然句号叔叔解题方法也格外好用,但如果再遇到难题,他还是会发给顾熠阑的。
毕竟他很喜欢和顾熠阑待在一起,也很喜欢和他说话。
苏泽岁不会撒谎,斟酌半天措辞吗,才又发了条信息出去——
【(o^^o):不可以的。你知道吗?我喝了他的控制药水,我现在已经被他控制了】
【(o^^o):我以后只能跟他在一起的】
【。:……】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奈何顾熠阑实在是太忙了,白天一整天都不在家里,苏泽岁想找男人都找不到。
他的午餐、水果、晚餐,都是在后书房里,边学习边吃完的。
傍晚。
透过窗子,晚霞像画卷一般铺在城市城市上空,橙黄之间渐次融汇,彰显着宁静与柔美。
“小少爷,要不你挑几本书,带回到房间里看?”管家提议道。
听到这个好建议,苏泽岁眼眸一亮,像小鸡啄米般点头。
他站起身,仰头看着书架,小手指了指书架上方的几本《中学奥林匹克竞赛物理教程》《奥赛物理题选》等教材,然后又思考了一会儿,指了指那本纯英文版的《圣经》。
管家架起家用三角梯子,站上去帮少年拿他想看的书。
他伸出手,刚抽出两本放一块儿的教材,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就从书架上轻飘飘地落下,飘到了少年的脚边。
苏泽岁看着地上的照片,弯腰捡起——
老照片边缘微微卷曲,画面也模糊了起来,带着岁月留下的痕迹,让人仿佛穿越回了很多年前。
照片是两个看上去才七八岁的小男孩的合影。
苏泽岁歪着头看了半天,才能勉强确定其中一个小男孩或许是小时候的顾熠阑。
之所以难以辨认,一来,照片上的面容模糊、略显失真;二来,小顾熠阑居然弯着眼眸,看着镜头在笑,和他现在的气质相比,简直不像一个人。
苏泽岁垂眸盯着照片,在确认那个小男孩真的是小时候的顾熠阑后,就更加移不开眼了。
“这张照片怎么还留着的?”管家从梯子上下来,诧异地看着少年里照片,挠了挠后脑勺。
苏泽岁摇了摇头,礼貌地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他指了指另一个小男孩,疑惑又好奇地问道:“朋友?”
管家下意识摇头,回答却格外含糊:“不是。顾先生没有朋友。”
苏泽岁轻轻“哦”了一声,又仔细看了遍照片,才把它还给了管家,眼睛亮亮的:“我想、做他朋友。”
管家把照片小心地收到相册里,有些心酸地笑了:“小少爷,你是顾先生的未婚妻啊。”
苏泽岁想了想,道:“我要和他结婚。”
这是他难得说出的通顺的话,语气格外坚定,似乎早已在心中预演了千千万万遍。
许下了承诺就该有行动。说完,他接过管家叔叔帮他取下的书,小声说了句“谢谢”后,就抱着书朝着自己房间跑去。
回到侧卧,面对这一大摞书,他最先打开的,是纯英文版的《圣经》。
通过逃跑许愿结婚的路暂时行不通,苏泽岁只能用回老套路,继续用A乎出品的攻略手册。
第一条“在他的朋友圈给予特别的回应”已经完成,虽然顾熠阑后来只回了他一串省略号,但苏泽岁感觉自己已经成功了。
毕竟如果不是“特别的回应”吸引了顾熠阑的注意,像他这种大大大忙人,怎会回朋友圈呢?
他总共列了五条提高好感方法,除了“在他困难时给他温暖”和“高情商发言”外,还有两条——
第四,真诚地夸赞他。
第五,向他诉说自己的小秘密。
苏泽岁打算日后再慢慢用这两条。他刚刚看到《圣经》才想起来,或许给顾熠阑送个小礼物。在他忙碌时给他小惊喜,也算是第二条的范畴。
而他还记得,早在他和顾熠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男人就对坏人冷冷说了一句“God
bless
you”。
——上帝保佑你。
所以,他猜测、猜测……顾熠阑应该是基督教教徒!
苏泽岁咬着小手,在A乎上求知若渴地搜索着,看看有什么礼物是适合送给教徒的。
翻找良久,有了灵感。他站起身,在行李箱里找到了可以作为手工礼物材料的小东西。一番捣鼓后,做出了一个简单的书签。
他翻开纯英版《圣经》,在手机翻译软件的帮助下,挑选了一句他觉得最有感觉得话,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抄在了书签上。
With
God
all
things
are
possible.
——在神凡事都能。
紧接着,是事半功倍的“高情商语录”。
苏泽岁把语录抄在了小纸条上,又顺手画了个呆头呆脑的小白兔。
他绘画功底有限,把充满少年感的小白兔画成了滚圆的小肥兔。小肥兔眼睛圆圆,嘴角弯弯,脸上红彤彤。
他刚把这个小礼物弄完,还没来得及再自己欣赏一会儿,顾熠阑就上楼来给他膝盖上药了。
苏泽岁半靠在床头,乖巧地闭眼。直到等听到顾熠阑关医药箱的声音,才将眼眸眯开了一条缝。
确认男人暂时不会回头,他一翻身下了床,摸到了床头柜里的小惊喜,蹦蹦跳跳地跑到顾熠阑身后,双手捧着小书签和小纸条。
于是,顾熠阑刚把医疗箱放回到柜子里,一转头,就看到少年双手中的蠢萌书签,书签下面还有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小肥兔说道——
【这本来是我舍不得给别人的。但记住,你、永远是例外。】
顾熠阑:?
再度抬眼,就看见少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喜欢吗?”
顾熠阑修长的手指拎起书签,皱眉道:“谢谢?”
闻言,苏泽岁立刻就很满足地弯起眼眸,小声道:“不客气。”
他看上去很开心,但嗓音却很生硬,说出的话很不熟练、不自然。一看就是从前极少说过这三个字。
“为什么送我?”顾熠阑扫了一眼少年书桌上新摆的书,垂眸看向指尖挂着的、写着《圣经》名句的小书签,淡淡问道。
苏泽岁皱着小脸想了想,才道:“帮你。”
顾熠阑挑了挑眉梢。
这么多年来,很多人哭着求着要他帮助。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要帮他。
顾熠阑翻看了一下手中用工粗糙但很用心的小书签,嗓音慵懒道:“真想帮我?”
苏泽岁点头如捣蒜。
“行。”顾熠阑收起书签,掀起眼皮,勾唇道,“明天我在家吃饭,你去门口帮我拿外卖吧。”
苏泽岁:?!!
“明天、阿姨,”他慌了,极力挽回,甚至来不及再慢慢组织言语,用小手就做出了个炒菜的动作。
口上语言加肢体语言,他想表示的意思很清楚——有阿姨做好吃的饭菜,为什么要点外卖?
因为少年的心跳加快,男人的手机甚至“滴滴滴”响了三声。
顾熠阑收起了嘴角的弧度,面上毫无表情,口中却在悠悠地胡说八道:“明天是国际吃外卖日。”
苏泽岁:?
但许下的承诺泼出去的水,就算万般不情愿,小小社恐苏泽岁也不好意思收回。
他打算明天戴好帽子口罩墨镜,把自己遮得严丝合缝再去跟外卖小哥来个面对面取餐。
“今天逃跑了吗?”顾熠阑挑眉问道。
苏泽岁想起管家说的“惩罚”,忙摇头如拨浪鼓。
“房间里的人数监控,我的手机上也能看到。”顾熠阑道,“如果我觉得你有逃跑意向,我会远程直接锁定大门。”
苏泽岁呼吸一滞。
……更、更困难了。
“当然我也没那么闲,时时刻刻把门锁着。”顾熠阑低头看向他,压着嗓音道,“当我锁定的时候,我会发微信告诉你。”
“你可以看看,我抓的对不对。”顾熠阑眯了眯眼,勾起了唇角。
***
翌日中午,苏泽岁和顾熠阑坐在了客厅的餐桌旁。管家给他们一人端了一杯水。
现场的气氛很古怪,明明到了饭点,偌大的餐桌上却空无一物。
苏泽岁坐在椅子上,还背了个小包。他不安地捏着手指,时不时看看大门,时不时瞥一眼顾熠阑。
顾熠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少年,也不说话。
为了缓解心中的焦虑,苏泽岁小手指了指窗外,转移话题道:“月亮、白天也在。”
管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少年说的是昨晚自己偷偷告诉他的顾熠阑秘辛。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用上了,效率真高!
管家在心里给少年点了个赞。
如此活学活用、一语双关,直击要点!深入顾熠阑曾经无法释怀的脆弱瞬间,从心灵缺口下手,用治愈的力量拿下男人的心。
顾熠阑蹙了蹙眉,但还是道:“月亮的轨道位置使它在白天部分时间也反射阳光,亮度足够穿透蓝天,就能被看到。”
苏泽岁:。
管家:……
“月亮,”苏泽岁想了想,又重整旗鼓再道,“是客观存在的。”
顾熠阑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瞥了眼不知所云的少年,然后看向一旁状态明显心虚的管家,冷冷道:“你跟他说什么了?”
管家硬着头皮接住老板的视线,没挺几分钟,就什么都招了:“不知道您还记得不得,以前跟我说过月亮或许不存在。我知道这是您的心结,我也一直无法忘怀这件事。”
顾熠阑沉默了半晌。
管家见他眼里真的浮现出了疑惑,好像不是无法释怀,是真的不记得了。
他又暗示道:“就是您高一的时候,我们还住在那里……那天深夜,您看向了窗外的月亮,然后说……”
顾熠阑沉思得时间更长了。
终于,他抓住一丝回忆的尾巴,眼前闪过当时的场景,却快要气笑,冷冷道:“我随口一提,你记这么多年?”
闻言,管家站直身体,动作浮夸地“砰砰砰”拍了拍胸脯,向老板展示自己的绝对的忠心与关心。
苏泽岁也在管家挺直的啤酒肚旁竖了个大拇指。
一句话记了这么久,管家叔叔对顾先生真好。
顾熠阑默然片刻,薄唇轻启:“那我告诉你,当时随口一提的,是曾经量子派哄传的论调——‘当我们不观察时,月亮是不存在的。’这句话,是夸张的讽刺,抨击的是哥本哈根论的观察者效应。”
他话音还没落,苏泽岁就立刻收回大拇指,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好,假装自己没参与过这件事。
独留管家一个人僵在原地,拍胸脯的动作还没来得及收回,就感觉绷直的脊背瞬间被压弯。
他不懂什么哥什么哈的,但他能懂了顾老板的意思,那句话本质上是个笑话。
就像现在的他,也好像成了笑话。
苏泽岁:。
管家:……
原来记了这么多年的心酸,只是一句被顾熠阑用低沉口气随意说出的学术玩笑。
管家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哭还是该笑,嘴角抽搐着尬在了原地。
尴尬的气氛再度在客厅中蔓延开来。
好在没过多久,因为大门门铃突然被按响了。
压力瞬间转移,苏泽岁转头,如临大敌地盯着大门。
“去吧。”顾熠阑手指骨节轻轻敲了下桌面,没有计较刚才的乌龙,只是警告般瞥了惊若寒蝉的管家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