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你能打破魔咒,和他结婚的。只要再坚持一下。”顾老爷子语重心长地说着,从某个柜子中拿出了一本厚重的老相册。
苏泽岁走近,就见这本书的扉页上写着:“熠熠星河,锁于阑夜之外。”
应该是顾熠阑名字的由来。
这一段的画面感极强,刹那间,就能让人脑海中浮现出璀璨的星河和无边寥落的宇宙。这是寓意很好的名字,至少是被人用心取出的。
苏泽岁默念了一遍,悄悄在心中记下。
这本相册里有很多老照片,都保存得很完好,但里面的内容,却和现实十分割裂。
准确来说,是里面的顾熠阑跟现在非常割裂。除了长相相似,幼时的他,周身气质与现在大相径庭,甚至说得上是毫不相干、判若两人。
在顾老爷子的示意下,苏泽岁这才小心翼翼地翻起这本珍贵的老相册,然后看到了在后书房无意间发现的、顾熠阑和另一个小男孩的合照。
只是顾老爷子这张照片要清晰许多,明显被精心保养过。照片中,男人幼时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能感染每个看相片的人。
看着这张照片,苏泽岁陷入了沉思,小声复述起管家曾经告诉他的话:“不是朋友。”
听到少年的自言自语,顾老爷子一愣,欲言又止道:“曾经算是小顾很好的朋友吧,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苏泽岁想了想,指向那个小男孩,问道:“在哪?”
“不清楚。”顾老爷子摇了摇头,又重复道:“不重要了。”
苏泽岁又往后翻,他以为能从幼年一直翻到成年,见证一下顾熠阑的成长。但这本相册却在戛然而止在顾熠阑才四五岁的时候。
再往后,就是一些奖状的原件了。
什么比赛都有,不仅仅是少儿物理比赛,还有运动会、娱乐游戏什么的,完全不敢想象是顾熠阑会参加的活动。
苏泽岁翻到了最后,有些失落道:“没了。”
顾老爷子解释道:“他小时候跟我住在一起,后来被父母接走了,住在城西那边。之后才成年,他就又自己搬出去住了。”
爷爷刚说完,苏泽岁就瞪圆了眼眸。
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不对劲的事——
当初顾熠阑给他看的、别墅的监控录像,明明一直能追溯到八年前。但那时候,顾熠阑明明才十五岁,别墅都不知建没建好,哪里来的监控录像?
苏泽岁心里藏不住事,想什么就下意识喃喃什么:“监控、时间不对。”
监控的录像时间是系统自动显示的,很难被动手脚,他当时还翻过。
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顾老爷子也听到了少年的话,他显然对此事知情,但却没有解释,而是满脸震惊道:“他……把监控录像都给你看了?”
第25章
甜筒
“监控、很多年前。”苏泽岁鼓着脸颊,揉了揉下巴,喃喃自语道:“为什么?”
顾老爷子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监控这个话题太过扭曲与变态,又属隐私范畴,本不该被搬上台面来。
只是见少年对此见怪不怪,顾老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这是他的秘密。以后有机会,他肯定会告诉你的。”
顾老爷子本以为少年会说些“真的吗”“好吧”之类的话,但少年闻言,却抬头看向他,小声道:“你知道。”
顾老爷子翻相册的手停顿了一下。
没想到少年看上去呆呆的,很好糊弄,但理性思维却格外敏捷,能捕捉到事件中不合理的地方。
顾老爷子无奈,只能实话实说道:“是。也是他告诉我的。”
苏泽岁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间老房间书架上放了许多相册,按时间排序,墙上也贴了许多斑驳的照片,和这栋出世别墅的风格有些不相符。显然顾老爷子是个怀旧的人。
“他会、”苏泽岁收回视线,小手指了指自己,“告诉我?”
“会的。等到你们关系足够好的时候。”顾老爷子笑道,“你很特别,爷爷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的。”
苏泽岁想了想,又道:“他相信你。”
顾老爷子觉得很神奇,透过少年,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顾熠阑。
明明小朋友只是在说着事实和自己的疑惑,但却居然在一团迷雾中逐渐逼向正确答案。这是高理性的人独有的特质。
但他不愿再深入地聊这个话题,而是收拾着相册中夹着的旧纸,道:“岁岁以前会把奖状贴墙上吗?”
苏泽岁摇了摇头。
他从小发育不良,每天想着的就只有吃什么。学业成绩不佳,体育更是烂得不行,基本上没得过什么奖章。
顾老爷子把这本珍贵的老相册重新收回柜子里,看似漫不经心地道:“他喜欢表扬。或许你可以试着夸夸他?”
苏泽岁知道爷爷口中说的人是谁,也不禁想起了A乎提高好感指南中,也有“夸赞”这么一条。
他道:“发现了。”
“发现什么了?”一道低沉的男声从门处传来。
苏泽岁转头看去,就看见顾熠阑正站在门口,挑眉看向他,不知听去了多少。
见到他,苏泽岁原本沉闷的心情立刻转晴,小跑着站到男人跟前。
“回来了?饭菜都热着的,去吃点吧。”顾老爷子绝口不提公司里的事,只说着寻常人家的家里话。
“不了。”顾熠阑垂眸看向苏泽岁,问道:“走?”
苏泽岁皱着小脸,小手指向了男人的腹部:“饿。”
顾熠阑已经能自动解读少年的话了,不等他把下半句话艰难地说完,就直接道:“我不饿。”
苏泽岁还想再说点什么,男人就已经转身就朝着大门处走去了。
Y.U.X.I△
站在客厅里的管家见状,急忙跟上了真正给自己发工资的老板。
顾老爷子早习惯了自家孙子的脾性,他笑看着面前的小少年,用只有他们俩听到的声音道:“岁岁,争取结婚,以后常来爷爷这儿玩。”
苏泽岁顿感使命深重,坚定地点了点头。
看着站在大门口静静等着自己的顾熠阑,他很小声地说了句“爷爷再见”,就朝男人跑了过去。
顾老爷子朝不远处的孙子点了下头,就当是告别了。
由于来的时候短暂地休息了不到一个小时,这回顾熠阑没让管家开车,而是自己坐上了驾驶位。
苏泽岁跑过去,坐上了副驾驶。
一个离男人很近的位置。
系好安全带,他问道:“去哪?”
顾熠阑启动发动机,薄唇轻启:“街上。”
这段车程并不算短,顾熠阑目不斜视地开车,另外两人则是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在等待某个漫长的红灯时,苏泽岁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转而看向身旁的男人,没有任何铺垫,突兀地道:“想……再看监控。”
少年心思单纯,什么想法都写在了脸上。
顾熠阑略微瞥了苏泽岁一眼,就知道了是顾老爷子趁他不在时说了些什么,勾起了少年的好奇心。
但他还是拿出了手机,垂下眼皮,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然后伸手递给少年。
男人这样干脆果断,没有半句质问,搞得苏泽岁都懵了几秒,才小心地接过递来的手机。没有碰到对方指节分明的手指。
顾熠阑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云相册的某一个分类——
监控录像-后书房。
苏泽岁很怕社交,更别提翻别人的东西了。
虽然顾熠阑是个例外,但他还是很有分寸感,没有拿到手机就到处乱翻,而是在对方给他提供的有限的相册集里,小手很慢很慢地往上翻。
这个相册集根本翻不到头,苏泽岁研究了一下,然后点击了“正序观看”。
手机加载了一会儿,最早的监控录像倏然跳到了苏泽岁眼底。
毫无准备的他瞬间愣住了。
后书房还是那个后书房,高大的书架,金灿灿的奖杯,木质的大书桌,还有毛茸茸的地毯,都没有变。但他却在其中看到了顾熠阑小时候的身影,正端坐在桌前写作业。
苏泽岁僵着手指,点击了一下图片的详细内容。
——这是一张更老的照片,来自于十五年前。
苏泽岁傻眼了。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居住的地方,他曾翻竞赛书的后书房,其实早在十五年前就建好了?
那为什么顾爷爷告诉他,顾熠阑成年才独自搬出去住?
……是在骗他吗?
就在他完全理不清脑中纷乱的线索时,身旁的男人突然开口喊了他的名字:“苏泽岁。”
苏泽岁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了出来,呆愣地转头看向身边侧脸锋利、面庞英气冷漠的人。
要再过多久,要再有多信任,顾先生才会给他揭开谜底呢?他想。
他等着顾熠阑给他指点迷津,但男人薄唇轻启,说的却完全不是这件事:“下次遇到刁难你的人,该怎么做?”
闻言,苏泽岁这才想起了考验的事。
他顿时正襟危坐起来,想了许久,才认真地回答道:“说对不起。”
顾熠阑:……
管家在后面捂了捂脸,恨不得当场给用手机援助对社交懵懂无知的小少年。
顾熠阑瞥了眼滑向了极端的少年,教他朝另一个极端走去:“以后,无论你有没有做错,都不要道歉。”
苏泽岁垂下了头。
很显然,这道题他答错了。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对不……”
下一秒,他立刻反应了过来,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不需要低头,也不需要担心,因为不管你闯了多大的祸,都会有人给你收场。你如果一个人难受,就打电话求助。”
“给你吗?”苏泽岁抬眸。
这样简单的问题,顾熠阑却想了很久,才道:“打给你哥哥。他比我闲。”
苏泽岁“哦”了一声,但心里想的却还是下次有危险就打电话给顾先生。
顾熠阑不再开口,苏泽岁却琢磨着自己的小心思。
又过了二十分钟,他才转过头去,看着顾熠阑,说出了在心中默念了很多遍的话:“你、你很好。我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吗?”
这句话格外长,字格外多。尽管说的时候特别小声,但说完后,苏泽岁还是有些喘不上来气。
少年话音未落,顾熠阑就皱起了眉头,握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攥紧,用力之大,连骨节都有些泛白。
此时AMG
One恰临闹市的停车位,他干脆踩了刹车,然后缓缓地松开了抓着方向盘的手。
顾熠阑没有回答,甚至都没有看身旁一脸用心的少年,而是靠在真皮座椅上,紧蹙眉头,陷入了沉思。
鬼使神差的,在这一刻,他突然不想再用逼迫少年的方式,来换取取消联姻的结局了。
他是标准的目标导向性人格,只求效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所以,不可能结婚的他,对待每一位“未婚妻”,采取的都是半自毁声誉半恐吓的方式。在绝大多数时候,“未婚妻”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见到,就吓得连夜退婚。
采用这种方式,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更省事。
从本质上来说,他也是这么对苏泽岁的。
只不过,由于少年的执着和特殊的心理,他们交往的时间更长、程度更深,甚至都住到了同一屋檐下。这是绝无仅有的一次。
但出于某种他也道不清的缘由,他忽然不想这么对少年了。
自己退婚,也不过麻烦了些,复杂了些,风险大了些,要周旋的时间久了些。大不了再多用几回上次的方法,痛苦一些。
何必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少年往他害怕的街上推?
“顾先生,”苏泽岁怯生生开口道,“要喝吗?”
顺着少年的视线,顾熠阑侧首,就看到了车窗外正对着他们的一家咖啡店。
咖啡给苏泽岁带去的伤害还没被时间抹平,少年本能地又开始发抖,眼神闪躲。但他的小手抓住了安全带,似乎只要自己说一句“喝”,他就会解开安全带下车。
“吃么?”顾熠阑抬手,指了指咖啡店隔壁的冰淇淋店。
那家店门口有个超大的卡哇伊冰淇淋模型,刚看一眼,苏泽岁就成功地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的眼眸亮了起来,人也不再抖了,而是用力点了点头。
他喜欢吃冰淇淋,但由于很少出门,所以基本上没有吃过甜筒,只能吃能存很久的冰棍。现在跟在顾熠阑身后,就可以无痛吃甜筒啦。
“然后、”苏泽岁又问道,“去哪?”
“最后一站了。”顾熠阑打开车门,眼神示意管家在原地等他们。
管家捉摸不透老板的想法,但却还是听从了对方的指令,站在车外等待着两位主人。
苏泽岁从未如此开心过,脸上一直挂着发自内心的笑。
只要在冰淇淋店快乐地吃一个甜甜的大甜筒,就可以完成考验啦。
结婚、结婚……
正值盛夏,冰淇淋店排队的人很多,苏泽岁躲在顾熠阑颀长身形之后,还是有点犯社恐。
顾熠阑先带他去了等待区的座位上。
见少年乖巧地坐在了最里面的角落里,男人才道:“吃什么?”
“草莓冰淇淋……果酱冰淇淋圣代……草莓奶昔……”苏泽岁看着菜单道,“还有……棉花糖、巧克力、曲奇饼干。”
顾熠阑:。
“不能吃太多。”顾熠阑蹙了蹙眉,言归正传道:“还记得刚才在车上怎么教你的吗?”
苏泽岁回忆着,掰着手指细数道:“不低头、不道歉。”
顾熠阑闷闷“嗯”了一声,道:“还有呢?”
苏泽岁在耳边比手势,听话地回答:“打电话。”
“嗯。”顾熠阑站直身体,视线一扫不远处的排队区,“在这等我。”
苏泽岁点头如捣蒜,目送着男人走过去给他排队,感觉心里好像被塞满了什么东西,涨涨的。
他分不清不同情绪间的区别,只能抬手揉了揉胸口。
他的棒球棒墨镜口罩全被顾熠阑给没收了,现在就全凭着自己的毅力,还有不远处男人给他的精神支柱,硬撑着坐在人群中。卷曲的睫毛颤啊颤。
但由于容貌过于出众,没等几分钟,就有两个刚进门的男生,上前来找他搭讪了。
“Hi,弟弟一个人吗?在等餐?”一个身着潮牌的酷哥朝他打了声招呼。
另一个男生似乎跟酷哥是朋友,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和他一唱一和,打直球道:“可以加个微信吗?”
冰淇淋店人声嘈杂,为了让他听清,两个男生的声音都不低,震在苏泽岁耳膜上,让他狠狠地社恐了。
他下意识寻找着顾熠阑的身影,却又恍然想起男人还在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