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见,顾母还想跟他寒暄几句。
“有什么要交代的尽快说吧,我还有事。”顾熠阑打断了对方。
顾母早习惯了自家儿子的臭脾气,自然地过渡到下一个话题道:“最近国外的精子融合技术很发达,你知道吗?可以将男性的遗传物质融合,让两位男性也能生下自己的孩子。”
“不知道。”顾熠阑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还有什么人造子宫技术,将受精卵输进去,就能将其进行体外培养至胎儿阶段。”顾母看不太穿自家儿子的心思,干脆直接试探他的口风道:“你怎么看?”
顾熠阑实话实说道:“不如穿越时空靠谱。”
顾母:……
“就不该问他这些。”
顾父转向顾熠阑:“你也知道,我们家几代单传,全是独生子,这是逃不掉的命数。在这种情况下,后代的质量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顾熠阑垂着眼皮,没说话。
“实在不行领养一个或者怎么样都行,领养来的孩子也算是在子女宫的,也是自家后代。”顾父道,“我看苏家那小孩儿挺乖的,应该不会拒绝。到时候你跟他说说,如果你担心坏了你在他心中的形象,我们来做这个恶人。”
顾母补充道:“不管用什么办法,先弄个优秀又出众的后代出来。你们要不喜欢小孩,送过来我和你爸养着也没关系。唉,天底下哪里找跟我们一样事事都心甘情愿替你操心的父母,你还不领情……”
……
苏泽岁被家人围在中央,吃了好多精致的小甜点。
爸爸妈妈哥哥都经常到处飞,事务繁忙的同时,却也不忘给他带各地的特产和礼物,放在小推车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幸好有管家叔叔在,帮他全都运到了车的后备箱里啦!
和许久不见的家人团聚,被无条件的爱包围着,苏泽岁度过了一个很开心的晚上。
只是等晚宴结束,顾先生终于来找他的时候,苏泽岁却发现对方似乎不怎么高兴,一言不发,只是轻揉了下他的脑袋。
上了车后,管家开车,顾熠阑在后车座闭上了眼,似乎在补觉。
苏泽岁怕打扰了顾先生,没有跟他分享自己收到的小礼物,而是熟练地从车里拿出了小毯子,给男人轻轻地盖上了。
回到家后,顾熠阑跟他说了声,就先去了二楼书房。苏泽岁在客厅里拆礼物,把礼物划分成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以及送给顾先生的。
到了十一点半,时间表上规定的睡觉时间,顾熠阑没有回卧室,而是给他发消息让他先睡。
苏泽岁以为顾先生要忙公司的事,没有耽误他的工作,给他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后,就乖巧又自觉地睡觉了。
……
半夜一点多,万籁俱寂,顾熠阑推开了主卧的房门。
他早在书房冲过了几遍冷水澡,此时放轻了动作,就直接上了床。他没着急躺下,而是靠在床头,默然地看向一旁熟睡的苏泽岁。
一晚上的社交似乎已经抽干了少年的所有精力。他手脚并用地抱着大抱枕,呼吸平稳,睡得很熟,嘴角还时不时扬起,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许久,顾熠阑才将视线从少年脸上移开,转而抬眸看向了窗户的方向。
透过窗帘缝隙,他看到了窗外高悬的月亮。孤寂而冷清,没有星辰的簇拥,也不曾被云朵遮掩,静默地照亮着辽阔的黑暗。
微风轻拂过夜空,偶尔带起一些枯叶的沙沙声,仿佛在给凄寒的月亮配音,抚过深夜人的孤寂。
顾熠阑闭上眼眸,太阳穴跳了跳,心里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下意识朝身旁的床头柜伸出手,非常熟练地打开了最上面一层的抽屉。但这一回,手指所及之处,却空无一物。
在错织的情绪里,顾熠阑突然想起来了——
在苏泽岁搬来前一晚,为了避免少年乱翻伤到了自己,他早就把东西收了起来了。
顾熠阑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收回了手。
他没有睁眼。但清冷的月亮始终在他脑海中悬挂着,就像梦魇一样,挥之不去。
夜晚的时间闪得飞快。
顾熠阑以为自己很冷静、克制,只是在静静地欣赏着那可望不可及的月亮,但却突然一下的,听到极近的地方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哥哥”。
顾熠阑立刻从情绪中抽离了出来。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将苏泽岁抱到了怀里。
少年睡得迷迷糊糊,眯开了眼眸,轻轻地喊他,胳膊也松松地耷在他身边。反倒是他,非常失控,手臂紧紧地揽在少年腰上,抱得很死。
“唔,哥哥……怎么啦?”苏泽岁揉了揉眼眸,已经醒了,正仰着小脸,疑惑又担忧地看着他。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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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熠阑立刻放开了紧抱着对方的手臂,眸色凝固,脑中只浮现出了一个带了点血腥意味的念头——
又失控了。
他飞快地扫了眼面前的少年,然后直接忽视了主卧自带的阳台,离开了房间,朝二楼露台走去。他动作行云流水,全程抿着薄唇,一言不发,只留苏泽岁一人在床上怔愣。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现在的状态,那只能是“落荒而逃”。
夏季夜闷,热风刮在脸上,让人不仅冷静不下来,反而更烦躁,想要将这个世界撕碎。
顾熠阑不喜欢抽烟,但这个时候,却有些手痒,想要来上那么一根,让自己冷静一下。
“我们家几代单传,全是独生子,这是逃不掉的命数。”
“实在不行领养一个或者怎么样都行……我看苏家那小孩儿挺乖的,应该不会拒绝。”
“你们要不喜欢小孩,送过来我和你爸养着。”
……
顾熠阑唇线下压,俯瞰着一楼花园里的水池,视线丈量了一下从二楼到地面的大致距离,口中泛开一阵血腥味。
“哥哥?”
苏泽岁的嗓音从身后传来。顾熠阑还未来得及回头,就感觉被一个轻软的身体从背后抱住了。
彻底沉浸到自己世界中的他,甚至连少年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哥哥,怎么了?”苏泽岁关切地问道。
顾熠阑将脑中几个残忍的想法驱散,声音低哑道:“我没事。怎么不睡觉?”
苏泽岁指了指他,道:“哥哥在这儿。”
少年的意思很明确。
他在这里,所以很关心,睡不着。
顾熠阑下颌线微微绷紧,片刻后,不动声色地微微抽身,与苏泽岁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哥哥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顾熠阑突然没头没尾地问道。
夜色太黑,苏泽岁看不太清男人的脸色,只能按照心里的想法,掰着手指,一五一十道:“哥哥是很重要的人,是保护我的人,是关心我的人,是我……”
苏泽岁想说“是我喜欢的人”。但面对面顶着对方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他居然有些羞涩怯懦得说不出来这句话。
这对几天前的他是不可能的事。他本来想得就不多,因而更习惯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当坚定了想法,能对所以人不加掩饰地表示“我喜欢他”。
他变了。
在这短短几天,不知不觉中,他好像多了一点人类该有的情感。
“是老师么?”顾熠阑见少年支支吾吾说不出下文,开口提醒道。
苏泽岁用力地点了点头,道:“嗯嗯,老师。”
他怎么把这个忘了!顾先生是他的人生导师,教了他很多东西。他现在有很多习惯,都是从对方那儿学来的。
“确定?”顾熠阑挑眉问道。
“嗯!”苏泽岁听不懂男人话外的意思,但他当然确定啦!
不知为何,他感觉面前的男人似乎微不可闻地吐了一口气。
顾熠阑又问道:“最近抱得太频繁了?”
苏泽岁摇了摇头,再次张开手臂,想用实际行动表示他很喜欢的!抱抱!
但面前的人却冷漠无情地表示:“以后三天抱一回吧。”
苏泽岁瘪了瘪嘴,缓缓放下了求抱抱的胳膊,不满地小声“哦”了一下。
相处这么些天以来,他也摸清了一些顾熠阑的脾气。只要是顾熠阑决定了的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动摇。任何人,表达任何抗议也没用。
但罕见的是,这回,听到他低落的嗓音,顾熠阑却没有如往常安抚般地说句“乖”或“听话”,而是道:“你先回去休息。我等会再走。”
“嗯嗯。”苏泽岁垂头丧气地回房间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被月光撒上一道清凉光辉的天花板。
他进步神速,现在已经知道干柴烈火、颠鸾倒凤、1和0等一系列专业知识了。
他记性也很好,还记得曾经的A乎求助帖中,有人教他“爬上对方的床,生米煮成熟饭”。而且这个建议还得到了很高的点赞。
所以他打算,等顾先生回来,就跟他说“我们干柴烈火吧”!
不过,自从知道了这个词的意思,并且总是在顾先生面前心跳加速后,苏泽岁就没办法再很自然地说出这句话了。
所以他决定,要好好演练一下。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转身看向身旁空无一人的床褥,绷着小脸练习道:“顾先生,我、我们一起……干柴烈火。”
将脸憋红后,他又忍不住补充上了一句“好不好”,然后捂住了脸,被自己给呆到了。
半个小时后,苏泽岁通过机械训练,已经将这句话说得非常通顺了,于是又练了别的几句备用的话。
类似于“顾先生,你是最好的人”“你可以轻一点吗,但其实我也不怕疼啦”“顾先生,我想颠鸾倒凤了”之类的。
万事俱备,苏泽岁信心满满,觉得今晚之后,顾先生肯定愿意天天抱他。
但他等啊等,从坐着等到躺着,从眼神坚定等到睡眼朦胧,还没有等来他的“东风”。
顾先生可能晚上不打算睡觉了……
这是苏泽岁陷入梦境、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第二天早上,熬夜的他不出意外地睡过了头,还是顾熠阑把他轻轻喊醒的。
“今天还跟我一起去学校吗?”顾熠阑站在床边问他。
“去呀。”虽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苏泽岁还是强撑着起了床。
他还要跟顾先生生米煮成熟饭呢!怎么能不起床!
白天,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苏泽岁发现,自己昨晚排练的那些话已经变得说不出口了。
但是没关系的,他可以再从别的角度切入。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今天顾先生似乎格外繁忙,整个上午都不见人影。
好不容易等到了中午饭点,苏泽岁斟酌再三,终于决定开口了,顾熠阑却在给他拆完外卖后就又要往外走。
苏泽岁这个时候才突然发现,顾先生今天中午居然只点了一个人的外卖。
没办法,他知道顾先生很忙很忙,不想耽误对方的时间,只能朝男人的背影默默挥了挥手,准备下次再找机会。
独立办公室门外。
顾熠阑随手关上房门,一直倚在墙上等他的巩创直起了身,打趣道:“这么着急进实验室?是不饿,还是躲着他?”
顾熠阑淡淡瞥了巩创一眼,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你可是他领了证的合法老公欸。你这样做他会不会伤心?”巩创道。
“不会。”顾熠阑一边抬腿往实验室走,一边斩钉截铁道:“我们之间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深的关系。”
“啊?”巩创懵了,想到苏泽岁昨晚问他的限制级问题,有些不敢相信,“不会吧?你诓我的吧?其实这只是你们小情侣之间的情趣,是不是?”
顾熠阑没有接他的玩笑,神情冷漠道:“我问了他,只把我当老师。仅此而已。”
“把你当老师?”巩创傻眼了,反问道,“你对他这么好,他把你当免费劳动力用?你们之间只是没有感情的交易?”
顾熠阑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眸色微凝,但口中却道:“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相处状态了。等到我对他没用了,他随时可以抽身。”
巩创闻言又是猛地一惊,双目圆睁,欲言又止道:“你……”
顾熠阑知道巩创要说什么,打断了他的话,嗓音平静道:“我的情况你也知道部分。能教他的我已经基本教了。趁现在他对我还没什么感情,我会逐渐切断……”
切断什么,不言自明。
回忆起苏泽岁那股研究AV的劲儿,巩创有些想反驳,但想到顾熠阑那边残酷的情况,否定的话在口中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无法说出,只能无奈地长长叹一口气。
顾熠阑神色无异,脚步不停,垂眸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把某张蒙尘已久的照片通过微信发给了巩创。
手机震动,巩创定睛一看,瞬间睁大了眼睛,震惊又犹豫道:“这、这……”
顾熠阑收起手机,目不斜视地看着走廊尽头的指示牌,语气淡淡:“发给他吧。”
“别吧。”巩创大脑一片空白,脱口而出地劝说道,“不要啊。你为什么突然这样?”
顾熠阑抿了抿薄唇,道:“我一直这样。”
“你这儿都拿出来了。就真不怕他知道真相后连夜收拾行李跑路?”巩创急忙跟上男人的脚步,皇上不急太监急道。
顾熠阑停下了脚步,垂下眼睫,遮住了漆黑眼眸中浓稠的情绪,道:“纠正一下。是我希望。”
巩创被怼得语塞,只能退一步劝道:“其实……我觉得吧,有些事循序渐进比较好。不要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啊。”
“我知道你跟他说了些不该说的话。”顾熠阑瞥了眼身旁汗颜的巩创,顿了顿,继续道:“活到现在,我的所有经验都在告诉我,要想损失最小化,就在火苗出现前掐灭它。”
“如果你想弥补,就这样。不想就算了。”顾熠阑不想再跟他往下说,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巩创站在原地,看着手机中的照片,无力又烦闷地抓了抓头发,仰头长叹了口气。
……
苏泽岁认真地写物竞作业,度过了一个充实的下午,然后迎来了晚餐时间。
顾熠阑还是准时准点地来给他送了香喷喷的晚饭,只是依旧只有一份餐食。
看着身旁帮他收拾桌面的男人,苏泽岁乖巧地问道:“哥哥,你忙吗?”
“还行。”顾熠阑面不改色地帮他把餐食摆好,道,“怎么了?”
“哥哥,”苏泽岁兴奋道,“哥哥看我。”
顾熠阑将最后一道菜拆开,抬眸看向贴着他坐的少年,就见苏泽岁对他抬起了手,双手比了个“10”。
“哥哥知道这个吗?”苏泽岁眨着一双透亮的眼眸,轻声问道。
他不好意思再说那么露骨的话,他打算逐步引入——
先问问顾先生知不知道1和0的意思;再跟顾先生愉快地讨论一下他们两个谁是1谁是0;最后,真诚邀请顾先生和他一起做一些1和0该做的事,比如,干柴烈火。
苏泽岁的想法很好。但男人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的手机就“嗡”地震动了一声。
顾熠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但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下,还是把屏幕转到了对方亮晶晶的眼眸前。
苏泽岁看了一眼——
是导师通知顾熠阑去上次那个会议室开学术研讨会,临时会议,很急。
“你先吃饭,等会回来了我再教你。”顾熠阑以为少年说的是物竞教材上的疑惑,回道。
苏泽岁失望地“哦”了一声,朝他挥了挥手:“哥哥拜拜。”
作为一个重度社交恐惧症患者,每一次准备主动挑起话题,都会消耗苏泽岁巨大的精力。
三番五次不成功的挫败感,再加上本来就睡眠不足,已经让他非常疲惫了。如果他有社交血条的话,那它现在一定只有短短一小节了。
苏泽岁开始退缩了。想着要不以后再说吧,反正他和顾先生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来,总会等到对方主动跟他提干柴烈火的时候的。
独自吃完晚饭没多久,他的手机就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