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岁以为是顾熠阑给他发消息了,拿起来一看——
  【巩创哥哥:弟弟,还在写作业吗?有没有时间聊聊天?】
  对社恐而言,最不感兴趣的事莫过于聊天了。苏泽岁刚要说要写物竞作业,对方又发来一条微信。
  【巩创哥哥: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我小时候就跟顾熠阑认识了?】
  苏泽岁眼眸一亮,来了兴趣,把笔和物竞教材丢开。
  【(o^^o):没有的,巩创哥哥】
  【巩创哥哥:你知道的,我家和他家是世交嘛,祖辈就关系很好,再加上商业领域差不多,相互之间交往很密切。我小时候经常去他家玩】
  【(o^^o):嗯嗯】
  【巩创哥哥:我小时候嘴很甜,他爸妈可喜欢我了。只是顾熠阑似乎从那时开始就很烦我,总是躲在自己房间闭门不出哈哈哈】
  对方又说了些东西,大部分是没有营养的消息,但苏泽岁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o^^o):嗯嗯】
  【巩创哥哥:哦对了,我这里还有很久以前他爸妈帮我和他拍的合影。想不想看?】
  苏泽岁想也不想就道——
  【(o^^o):想!】
  在苏泽岁发完这条消息后,微信聊天框里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猜想巩创哥哥应该是有什么要求,毕竟那么珍贵的老照片,肯定不能白白给他看的。
  他退出聊天界面,看了看自己的微信余额——
  只有几毛钱。
  苏泽岁苦恼地皱了皱脸,又重新返回聊天框里,双手合十,祈祷巩创哥哥的条件不要那么苛刻,让他做别的什么他都愿意的。
  就在此时,对方突然把照片直接发了过来。
  倏然的,苏泽岁毫无准备地看到了那张老照片。迟钝了几秒后,他瞪圆了眼眸,下意识攥紧了雪白的拳头。
  倒不是因为照片有多可怕。
  相反,这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老照片,没有灵异事件,也不画风可怖。画面中央的两个小男孩面容清秀而出众,是童年时期的巩创和顾熠阑。
  小巩创将手搭在小顾熠阑肩膀上,笑着朝镜头比了个耶。但那时候的小顾熠阑已经有了现在拒人于千里的影子,冷着张小脸,正不耐烦地看着镜头,似是在问“怎么还没拍完”。
  这张照片是一张远景照,让苏泽岁震惊的地方正是在于它的背景——
  奢华的旋转扶梯、恢弘的超大泼墨屏风、淡灰色的毛绒地毯……一切都精致而大气,唯一的问题就是,和他们现在住的别墅的客厅一模一样。
  苏泽岁突然想起了顾熠阑手机上的监控录像。那是时间能追溯到十几年前的录像。
  当时他在顾爷爷家里时还很好奇,为什么顾先生十几岁才搬离父母家、自己出去住,但却有后书房那么多年前的视频。是后期合成的吗?还是其实他们现在居住的房子十几年前就建好了?
  但如果……顾先生父母家,和顾先生的家,长的一样的呢?
  苏泽岁惊讶地捂住了嘴,手指颤抖,勉强发出了一条消息——
  【(o^^o):为什么和哥哥家一样?】
  少年说得语意不明,但手机另一端故意引导他的巩创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巩创捂住脸,深吸了一口,调整好情绪后,才假装诧异道——
  【巩创哥哥:欸?顾熠阑没有跟你说过吗?他有意照搬着父母家去装修自己房子的】
  【(o^^o):为什么?】
  【巩创哥哥:他这都没跟你说?也太不信任你了吧?】
  【巩创哥哥:他父母掌控欲很强,总喜欢管东管西,从小就用监控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不过这不是重点。】
  苏泽岁揉了揉胸口,感觉到了一阵心疼。
  【巩创哥哥:中间他们爆发过很激烈的矛盾,我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但自那以后,顾熠阑就搬出去住了。他父母怕他失控,他更怕他父母发疯,所以就非要把家里布置得和父母家一模一样,天天自我折磨……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嗯对,被迫害臆想症。】
  【巩创哥哥:他天天观察着自己房子,琢磨着住在房子里的人的心理,揣测着那些地方可能存在失控的密室……你觉得有必要吗?反正我觉得没意义,这是疯子的行径】
  苏泽岁不觉得是疯子。
  苏泽岁觉得胸口闷闷得很难受。
  【巩创哥哥:哦对了,他有没有把手机里的监控录像给你看过?里面还有他父母家的录像你知道不?】
  【巩创哥哥:其实,不仅他能看到他父母家的监控,他父母也能看到你们的监控内容。】
  【巩创哥哥:你的一举一动,他们都默默注视着】
  发完最后这条可怕的消息,巩创把手机翻过来盖在了桌面上,双手捂住了脸。
  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一开始不适应自己是恶毒的反派,后来越说越觉得难受。
  平铺直叙还好,偏偏他还用了些情绪渲染的方法,突出重点,把自己也带入进去了,不禁替某个无所谓的当事人心酸起来。
  他也在会议室开会,但他们导师平日里很少管他们,开会氛围很松散,大家想干嘛就干嘛。
  半个小时后,会议结束,他们也不着急离开,三言两语地跟身边的人聊着天。
  “你那小朋友今天怎么没来?”计宇星笑着从兜里掏出一把小糖,对顾熠阑哪壶不开提哪壶道,“我还特意给他带了这么多他喜欢的糖呢。”
  “你那小朋友”这个称呼的指向性太明确,会议间中原本就吃了锁铐那个惊天大瓜的几个同学,纷纷停下了准备离开了动作,竖起了耳朵偷听。
  一时之间,会议室无人离场。
  就连五十多岁的导师都起了些兴趣,看向了身旁那完全不像是会谈恋爱的得意门生。
  巩创在心里替顾熠阑捏了一把汗,生怕他绷不住。
  但他还是小看了某人的大心脏了。
  顾熠阑连神色都没变一下,声调几乎没什么起伏地解释道:“只是亲戚家的小朋友。他放暑假,我教他写写作业。或许以后都不会来了。”
  “亲戚家的小孩?”计宇星道,“你都那么忙了,还有时间教不怎么熟悉的小朋友写作业呢?”
  顾熠阑不想回答这个揶揄的问题,但奈何他八卦的博导也疑惑地跟了一句:“对啊。”
  “他算我半个弟弟。既然叫我一声哥哥了,我也得对他负责。”顾熠阑道。
  眼见话题就要这么不受控制地深入下去,为了替顾熠阑打圆场,巩创也跟着他胡说八道道:“真是弟弟,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大家都误会了。我刚刚才陪顾熠阑去拿了《物理学难题集萃》上下册呢,就为了给他弟弟提升一下物竞成绩。”
  计宇星也看到了顾熠阑放在会议室门口桌上的教材,笑道:“这么难的教辅?我们学校物理学院毕业的学生都没几个人能做下来。”
  巩创自然地替顾熠阑接下了话题:“这不是还有顾熠阑嘛!当哥哥的,总该为弟弟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吧。我昨天也才跟小朋友分享了我压箱底的物竞网课。”
  “哥哥们珠玉在前,小小物竞so
easy。”计宇星笑道。
  “可不嘛,前两天我和顾熠阑还陪他了做量子擦除实验。他小脑袋瓜子转得很快,也挺好学。”
  聊天逐渐变得轻松起来,就连年岁已高的导师都关心地问了顾熠阑几句,问他小朋友多大了,乖不乖,到时候能不能来报他的博士。
  顾熠阑垂着黑眸,指腹轻轻摩挲,嗓音有些低沉:“他挺乖。”
  他话音还没落,会议室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巩创怔愣地环顾了一下会议室,同组的同学基本上都在。
  还会有谁在会议结束的时候敲门?打扫卫生的阿姨来赶人了?
  下一秒,房门被人打开了。
  苏泽岁那张漂亮又苍白的小脸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
  顾熠阑手中转着的笔顿了一下,刚想问少年怎么了,他的导师就先站起了身,朝房门口那羞涩的小孩走去。
  这么些年了,导师带的都是死气沉沉的博士生,他好久没见过这么鲜活的高中小物竞生了,还是顾熠阑的弟弟,真挺可爱的。
  “哥哥。”
  顾熠阑亲戚家有血缘关系的小朋友颤抖着开了口,像是豁出去了般,抬了抬音调,当着会议室所有人的面对顾熠阑道:“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做|爱。”
  少年一扫往日细弱蚊蝇的声调,字字铿锵,坚定的嗓音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中回响。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得毫无悬念。
  会议室里,导师上前要拥抱小朋友的身体僵在了原地,巩创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就连向来温柔冷静的计宇星都失态地小声“卧槽”了句。
  一屋子人,颇有默契地齐刷刷看向了顾熠阑。
第41章
醉酒
  苏泽岁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到办公室的了。
  他只记得,在大胆地说完那句话后,眼前就泛起了阵阵白光。会议室的空气像是被人抽干了似的,让他胸闷气短、难以呼吸。
  但很快,某个黑色的高大身影就迅速挡在了他面前,严严实实地给他遮住了不远处的人群,也遮住了他的应激与恐惧。
  苏泽岁腿很软,一个失力,就要跌跪在地上。好在男人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半拎半抱地把他提回了没有人的独立办公室里。
  ……
  “缓过来了?”顾熠阑站在他面前,垂着眼皮看着他,语气不明。
  在熟悉的、有安全感的办公室里,苏泽岁的眼眸渐渐重新聚焦。
  他从靠椅上站起来,回过神来后,第一反应就是抱住了顾熠阑,轻声道:“哥哥,我、我们……”
  顾熠阑感觉到少年的小手正在他腹肌上乱摸,眸色沉了沉,抓住对方的手腕,道:“苏泽岁,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听到这个问题,少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也不乱动了。
  顾熠阑轻轻呼出一口气,刚想开口,就听到怀中的人小声道:“喜欢是……见到你会脸红。”
  苏泽岁刚才其实是在回忆哥哥曾经跟他说的话。
  他的记性一向很好,更别提是这么重要、对他这么有启发意味的话了。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了其中的每一个字,剩下的时间都用来组织语言了。
  苏泽岁认真道:“喜欢是会心跳加速,会时时刻刻想见到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
  顾熠阑:……
  顾熠阑这回默然得更久了。
  他退后半步,脱离了少年的拥抱,从一旁的柜子中拿出瓶水,仰头喝了半瓶,才又嗓音喑哑道:“喜欢我什么?”
  这个问题,对苏泽岁来说就比较困难了。
  他的情绪逻辑很差,就连“喜欢”这个词,都是十天前才弄懂的,更别提追本溯源,去搞清楚自己为什么喜欢了。
  于是他只能已读乱回:“你是……大科学家。”
  顾熠阑愣了一下,没有答他这句话,而是把桌旁的两本《物理学难题集萃》拿了过来,放到他面前,道:“这套书挺难,你有不会的随时问我。我答应你,无论如何,都会教你。直到你进CPhO。”
  他在“无论如何”这句话上加了重音,但少年却没听懂他的言外之音。
  苏泽岁点点头,翻了一下面前崭新的书籍,乖巧道:“谢谢哥哥。”
  “你怎么称呼我的?”顾熠阑问道。
  苏泽岁脑中懵了,口中却下意识地回答道:“哥哥。”
  “我和苏铭宇一样,都是你哥。你会想和苏铭宇……”顾熠阑顿了一下,“做|爱吗?”
  闻言,苏泽岁惊讶地瞪圆了眼眸,连连摇头。
  “你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顾熠阑问道。
  苏泽岁知道,但他不好意思说,只能低下头,红着脸对了对手指。
  “这意味着,我会把你丢在床上,脱光你的衣服,任你怎么哭怎么求饶,都不会停下来。直到我满意为止。”顾熠阑从牙缝中挤出这几句话。
  男人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算得上是阴戾,但耳尖已经染上了一层红色,嗓音也比以往低了许多,说一句顿一下。
  只是苏泽岁被对方说得更羞涩了,全程垂着脑袋,陷入自己的情绪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好好地思考了一下,觉得如果能和顾先生永远在一起,自己也不是不可以……牺牲一下。
  顾熠阑见苏泽岁被他吓得抬不起来头,准备见好就收、教育两下冲动行事的小少年就算了。
  但苏泽岁却突然又朝他走了一步,站在离他极近的地方,撑着他的手臂,踮起脚尖,慢慢凑近。短短几秒,软唇几乎要贴在他的面上了。
  顾熠阑眼底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抬手挡了一下。
  可由于离得太近,他的手背还是不可避免地擦到了少年的唇瓣,细腻柔软,像是春天浸染了露水的桃花花瓣。
  苏泽岁踮脚踮不动了,被挡了一下后,就乖乖站好,没有再动作,转而目不转睛地盯着顾熠阑。
  他贴着男人站着,能感到顾熠阑身上散发出的、扑面而来的热气,比往日拥抱时的温度要高了许多。
  倏然一下的,反应迟钝的苏泽岁终于感受到了男人身体的变化。他视线缓缓地往下移,落在了对方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上,然后惊诧地张大了软唇。
  ……比之前的尺寸更恐怖了。
  这下,他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抗的过去了。
  这个独立办公室自带小型的卫生间。
  顾熠阑不动声色地磨了磨后槽牙,抽身就要朝卫生间走去。
  电光火石之间,苏泽岁顾不了那么多了,伸手就拉住了对方的胳膊。
  顾熠阑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着,青筋突起。其中蕴含着的强大爆发力,现在全都用在了控制自己上。
  “我、我帮你。”苏泽岁道,脸红地用另一只手做了个上上下下的动作,“我学会了。”
  他害怕自己毫无准备疼死在床上,不敢现在就献身,但他可以用手帮顾先生。
  顾熠阑太阳穴跳了跳,轻吐出一口气,不容置喙地道:“放手。我不用帮忙。”
  苏泽岁担忧地看着对方,但还是听话地松了手。
  进入卫生间之前,顾熠阑还不忘继续教育道:“这种事,你以后也不用别人帮忙。”
  “你先看会教辅。”顾熠阑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苏泽岁小脑袋里宛若麻线缠绕,乱糟糟的,理不清剪不断,哪里还看得进去题目。
  他一会儿盯一盯卫生间紧闭的门,一会儿又用笔在草稿纸上画一画圈圈,脑中全是顾熠阑方才跟他说的话。
  ……是不是、自己还不够主动?
  苏泽岁没看时间,不知道顾熠阑究竟在卫生间里待了多久。但他觉得,至少也有四五十分钟。这个时间长度,他会死的。
  顾熠阑打开卫生间的排气扇,关上门走了出来,神态已经恢复了正常:“今晚我有个饭局,我让司机来接你回去。”
  苏泽岁点了点头。
  他不敢去什么饭局。
  “哥哥,”苏泽岁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顾熠阑顿了顿,道:“晚一点。到时间你自己睡觉。”
  这场无关紧要的饭局,对他来说只是浪费时间的应酬,换了以前,定是要直接推了的。
  但是,考虑到刚才用冷水都浇不灭的心头火,或许,他和苏泽岁都需要时间独自冷静一下。
  “自己收拾。”顾熠阑扬了扬下巴道。
  平日里,都是他帮懒洋洋的少年整理桌面、收拾书包,拆外卖拿快递。此时,闹到这种地步,也该让对方逐渐独立起来了。
  等少年自己背好蓝色的小书包后,顾熠阑才抬脚往门外走去。
  一出门,他们就恰好看到了要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的导师,对方身边还围着一群在交流学术问题的同学。
  顾熠阑回头看了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少年,道:“我有点事,过去一下,在这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