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o):他人很好】
  【。:错觉。】
  【(o^^o):他非常帅】
  【。:帅能当饭吃吗?】
  【(o^^o):不要这么说。他看到不好】
  【。:为什么要给他看?他管太宽。别跟他结婚。】
  苏泽岁越看越生气,一想到对面还是顾熠阑自己伪装的,就更气了。
  “我打赌,他不会和你结婚。”苏泽岁面对顾熠阑站着,拿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给对方听,“知难而退,及时止损。”
  读完,他故意重重地叹了口气,看向顾熠阑,等他解释。
  顾熠阑沉默良久,才道:“……赌错了。该怎么赔偿?”
  男人身上有种奇怪的特质,像是无论遇到什么窘迫或者失控的事,都能三言两语之内重新掌控全局,让人跟着他的节奏走。
  但苏泽岁情绪感知能力很弱,再大的气场都压不住他,可以轻松把皮球又踢回去。
  他实话实说道:“不知道。”
  “那……”顾熠阑垂眸,妥协道,“罚我今天教你一整天题目吧。”
  苏泽岁闻言,心里的气稍微消了消,重新坐回到座椅上,接着往下翻聊天记录。
  “好了。”一只大手盖住了他的手机屏幕。对方灼热的体温蹭过他轻软的皮肤,惹起一阵异样的感受。
  男人淡淡的嗓音从头顶落下:“别读了。你自己不难受么?”
  苏泽岁顽强道:“不。”
  顾熠阑挑了挑眉梢,用下巴指了指手机下压着的竞赛书。
  苏泽岁这才发现,他尴尬地翻聊天记录的时候,另一只手一直在无意识地揉书角,已经把竞赛教材的书页揉出了皱巴巴的一大片了。
  “别翻了。”顾熠阑自觉地道,“我自己检讨。”
  “我假装不认识,故意接近你,在里面经常诋毁我本人,还利用信息差打造了神棍的人设,说我们的婚姻不尽如人意……”
  想起来了,苏泽岁全都想起来了。
  他又捏紧书角,大声地“哼”了一声,奶凶地道:“然后呢?”
  顾熠阑一时回忆不起其他的,迟疑地道:“……对不起?”
  苏泽岁将头转到另一边,只留给男人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对不起。”顾熠阑道,“我收回那些话。上帝保佑我们未来婚姻顺遂。”
  过去二十多年中,他从未跟谁道过歉,甚至连“谢谢”这种话都很少说,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没有什么感情的“嗯”和“知道了”。
  但就在这短短几天里,却贡献了许多情绪化的语言给少年。
  苏泽岁一脸“那还差不多”的表情,重新把头转了回来,道:“罚你、不准伤害自己了。”
  对于没有把握的事,顾熠阑不愿给少年空头支票,道:“尽量。”
  听到他这么说,苏泽岁顿时将算账的事抛到了脑后,又担心了起来,再次提议道:“我……还是给你上药吧。”
  顾熠阑微微环顾四周,勾唇道:“在这里么?别人要进来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问题。
  苏泽岁想了想,然后指了下休息室:“去那里。”
  “办公室没准备药。”顾熠阑道,“前几天消消毒就够了,上药太刺激了。”
  苏泽岁没想到男人的伤处现在还处于“前几天”的阶段里,慌乱之中,想检查一下到底伤得如何,却口不择言道:“给我看看。”
  但顾熠阑似乎并不想再提起这件事,默然片刻,用拙劣的理由转移话题道:“我去趟卫生间。”
  看着男人走向厕所的背影,苏泽岁本能地朝他挥了挥手,脑中却下意识地在回想对方的话——
  上药……太刺激了?
  苏泽岁以前也经常受伤。此时,忍不住想起那种灼热的伤痕,别说衣物摩擦了,就算空气吹拂,都能引起针扎般的尖锐刺痛。伤在表皮,却更能让人疼得呲牙咧嘴。
  若这时去消毒上药,伤口被刺激,身体会不受控制地颤栗,会随着棉球按压的频度,一阵阵发抖。
  如果还是大腿这么敏感的区域的话,那恐怕……
  想着想着,思绪就朝着奇怪的方向飘去了。
  苏泽岁双手抬起,拍了拍小脑瓜子,强行让自己的心冷静下来。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一声,有微信消息进来。
  苏泽岁不喜欢社交,但此时此刻,却很想随便跟哥哥或者巩创哥哥聊两句,转移一下注意力,把身上的温度降下来。
  可这条信息却不是他预测的二位哥哥发来的。一戳进去,就显示一张图片——
  白色瓷砖背景中,男人大腿轻微放松,但肌肉轮廓依旧清晰可见,力量感突兀,荷尔蒙扑面而来,帅得让人想舔屏。
  可就是这么完美的身材,此时上面却印着几道纵横交错的残忍割伤,深刻的伤口处凝结出干涸的血痂,周围皮肤红肿。足可见当时割的时候有多决绝与用力,就好像不知道疼的木偶一样。
  苏泽岁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拧了一下,看着这张照片移不开眼。
  “咔”的一声,顾熠阑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来。
  看到少年通红的眼眶,他脚步顿了一下,皱眉道:“怎么了?”
  苏泽岁跑上前,拉着他的手臂就要把他往门外拽:“快、快去医院。”
  顾熠阑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道:“没关系,不严重。”
  “严重。”苏泽岁急得不行,像拔萝卜一样拉对方。奈何不住男人下盘实在过稳,他根本扯不动一点儿。
  “不严重。”顾熠阑道,“我有多年经验,只是皮外伤,不伤及筋骨。就算不上药,都很快会好。”
  苏泽岁感觉他话中的逻辑有些奇怪,但焦急之下,又不能立刻想不到反驳的点,只能道:“真的吗?”
  “真的。”顾熠阑语调平稳道,“我等你回来给我上药。”
  “我明天,不,今晚就搬回去。”苏泽岁道。
  顾熠阑道:“不着急,等你哥哥去公司了再说。应该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苏泽岁耷拉下了脑袋:“好吧。”
  “来。”顾熠阑走向了书办公桌,将这个话题揭过,道:“上课了。”
  光是看顾熠阑动作流畅地大步走路,苏泽岁就感觉自己幻肢疼痛,急忙跑上前,给对方搬了个座椅。
  在这种该学习的时候,他想把顾熠阑只当作自己的老师,可是那张残忍的照片却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心不在焉的,一会儿觉得顾先生真的很需要保护,一会儿又想再亲眼好好检查一下顾先生的伤势,恨不得施法让对方立刻痊愈。
  他总是走神,一道题听不进去几个字,要是换了一般的竞赛教练,早该让他拿着书去门口站着了。
  但顾熠阑却看上去并不生气,见他没听懂,会不厌其烦地再讲一遍,声调也很稳,让人完全想象不到他此刻正在忍受难以被忽视的刺痛。
  就……完全跟正常人一样。
  这让苏泽岁不禁想起曾经的种种相处日常。那个时候,对方是不是也身带重伤,只是太能忍了,太能伪装了,所以他没有发现……
  “回神。”顾熠阑拿笔在他眼前晃了晃。
  苏泽岁立刻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就要站起身鞠躬道歉,却被男人及时按住了。
  “现在不好好听,明天就只能自己想了。”顾熠阑不紧不慢地道,语气中没有什么责怪的意味。
  苏泽岁不解地道:“为、为什么?”
  “明天我要处理一些公司的事,你自己在家乖乖写作业,可以么?”顾熠阑道。
  苏泽岁道:“公司的事?”
  顾熠阑神情很淡,像是在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道:“是关于我父母的事。之前我吞了他们在公司的股份,但他们根基很稳,又异常愤怒,想卷土重来,送我进去……”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怀里拥入了一个温软的身体,浅淡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人的心软成一滩水。
  “你、没错。”苏泽岁在男人耳边小声道,“惩罚他们。不要惩罚你。”
  “放心。”顾熠阑道,“我说过了,这几天心情不错,不会为难自己。”
  苏泽岁把头埋入男人的脖颈里,闷声道:“你是最好的人。等我回去、给你上药。”
  顾熠阑无声地笑了笑,揉了下少年的脑袋,重复道:“我不疼。”
  ***
  翌日,顾熠阑依旧是在家里客厅里见的顾父顾母。
  短短几日,两位中年人似乎沧桑了些,身上那股成功人士的沉稳气质都散了去,多了些疲惫与怨怒。
  “又失败了?”顾熠阑靠在沙发上,凉飕飕地讽刺道。
  顾父没想到自己这个看上去对公司业务完全不在乎的儿子,居然会布局那么多、那么深,让自己屡屡碰壁。恐怕,从当初他十六七岁刚接触公司业务起,就已经开始暗中动手了。
  其心思之深沉、手段之狠厉,让人不寒而栗。
  “你到底想要什么?”顾母问自家儿子道。
  “早说了,”顾熠阑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梢,道,“毁了它。”
  顾父怒不可遏道:“你!!”
  顾母急忙按住暴怒的丈夫,跟儿子道:“你知道你一个任性毁了公司,会有多少人丢失工作,又会多少人因此而家破人亡吗?”
  顾熠阑舔了舔薄唇,黑眸深沉:“你觉得我在乎这个?”
  顾母一噎,看着面前浑身戾气、明显厌世的男人,转而道:“你还是因为当年的事怨恨我和你爸爸吗?我们也是不得已,你知道的,我们家……”
  顾熠阑很烦这些事,顿时没了再遛遛面前自负的两人的心思,直接打断她道:“行,那我退让一步。”
  顾母见有些希望,抿了口热茶,道:“你说。”
  “公司该怎么发展,还让它怎么发展。你们也可以管理。”顾熠阑眯了眯眼,道,“但是,不准再插手我和岁岁的事。”
  顾母端着茶杯的手一僵。
  他们顾家,有几百年的发家史,在A市,甚至算得上是Old
money行列的首位代表家族,声名赫赫。但他们这一脉,却背负着一个恶魔的诅咒。
  根据G市的大师说,他们这一脉,无论如何努力,终将只有一个孩子能活过十八岁。也就是说,他们没法生很多,然后择优选取最佳的孩子作为继承人。
  他们只能将宝都压在一个孩子身上,若是这个孩子夭折,或是不成器,那么,好一点结局,是他们这脉衰败,由顾家旁支担任掌权人;坏一点的结局,就是顾家这个百年世家,彻底被从豪门名单中除名。
  自从他们得知了这个诅咒,就立刻放下了手头繁忙的工作,将才几岁的顾熠阑从顾老爷子家接了出来,重点栽培。
  由于一招行差踏错,就有可能万劫不复,所以他们格外谨慎。小顾熠阑吃什么、学什么、做什么,都始终被监控、被控制。
  这样,一步一步踩着他们的规划来,孩子将来必然是商业上的佼佼者、家族毫无争议的继承人。
  事实证明,顾熠阑确实按照他们的计划,长得很优秀,只不过细节上有些差别,他们本以为无伤大雅的……
  “你和苏泽岁没有孩子,我们就断子绝孙了。”顾母道。
  “顾家没有别人了吗?”顾熠阑道,“除了我,都死了?”
  顾母心脏抽痛,捂住胸口道:“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不满我和你爸爸对你的控制,妈妈都知道,但我们也没有办法,更何况,我们也是为你好。”
  顾熠阑下意识将利齿抵上了口腔内的软肉,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倏然松口,反问道:“为我好?”
  顾母道:“你仔细回想一下,我们不让你做的事,哪件不是会影响你状态的?有了它们,你过得哪有现在这般潇洒?这回也一样,你就相信我和你爸一次,再过二十年三十年,总会懂我们的良苦用心。”
  顾熠阑心里想冷笑,但面上却像僵硬了一般,做不出一点表情。
  对方的话勾起了他太多不愉快的回忆,就像被一把刀插入了心脏,痛得只来得及张口缓缓呼吸,没有任何精力再去对给予他痛苦的人进行反击。
  但他并未开免打扰的手机却在此时“嗡”了一声,把深陷情绪的他拉回到了现实世界。
  顾熠阑麻木地解锁手机,点进信息——
  【(o^^o):哥哥,我明天要去医院检查了。我好害怕呜呜呜,我不要去,不要不要呜呜[兔兔哭哭.jpg]】
  顾熠阑唇角勾起细微的弧度。
  【一十一维:别怕。】
  “你……你笑什么?”看到自家儿子扬起的嘴角,顾母明显地怔愣了一下。
  儿子的笑,她只在刚把对方接回家时看到过几次。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顾熠阑所有的情绪好像都消失了,尤其是关于喜悦的。
  顾熠阑收敛了笑意,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手机屏幕,淡淡道:“是福是祸,我从来不觉得后悔。”
  “那是因为烂摊子都是我们收拾的。”顾父插话道,“你当然轻松。”
  顾母接着道:“你阅历不高,我们才帮你做决定的。这回,算妈妈求你了,你再听我们最后一次好吗?我们见多识广,比你多活几十年,不会有错的……”
  顾熠阑手机又响了声——
  【(o^^o):你好冷漠啊,哼[兔兔生气.jpg]】
  顾熠阑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面前两位生他养他的人,毫不留情地道:“如果我没记错,今天,是你们来求我的吧?能谈就谈,不能谈就都毁了。这是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们的态度。”
  “管家,送客吧。”顾熠阑大步朝着旋转楼梯走去,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拨通了某个语音通话。
  顾母长叹一口气,浑身卸力地靠在沙发上,看着毅然决然走远的儿子。
  对方打着电话,神情再没有方才的冰冷,甚至还颇为体贴地对电话另一头说着“嗯,我在”,跟刚才那副与他们对峙的模样判若两人。
  到底、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
  8月7日,是苏铭宇与精神科医生约定复查的日子。
  这日下午,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给电话那头的父母汇报着:“不愿意,他是不愿意,昨晚哭了一晚上了。问过了,那位专家不出诊,只能去医院。再说,他也大了,也该面对了,不能总是逃避。”
  “呃,我哄了,没哄好。但没事,有人能哄好。”苏铭宇看了眼一旁几乎整个人扒在顾熠阑身上的弟弟,嘴角抽搐了一下。
  扒在男人身上的苏泽岁,小声对对方道:“我害怕医院,很可怕。呜呜。”
  顾熠阑还记得在当初苏泽岁膝盖摔紫的时候,苏铭宇就跟他说过,不要随意带少年去医院。
  可能是因为曾经经历了些什么,造成的伤痛已经刻在了骨子里,从而对医院也产生了恐惧。顾熠阑理解。
  他没有问具体缘由,而是安抚道:“我会陪你。”
  “一直陪我吗?”苏泽岁很没有安全感地问道。
  顾熠阑颇有耐心地道:“一直。而且等你这趟回来,我们就收拾行李,我带你回去。”
  “回、回家吗?”苏泽岁惊喜道。他每天都想给男人赶紧上药,让他快快好起来。
  顾熠阑“嗯”了一声。
  谈到这件事,苏泽岁就不禁想昨日让他很担心的“忙公司的事”。
  他问道:“昨天伤害自己了吗?”
  “没有。”
  见少年仍旧一脸怀疑,顾熠阑将上衣掀起一个角,面无表情地道:“可以检查。”
  ……
  “没事,真的没事!有人教他教了一上午,流程啊方位啊什么的,就差告诉他进医院该迈左腿还是右腿了。这样几个小时下来,脱敏都该脱敏了。”苏铭宇还在跟不放心小儿子的父母交代。
  面对父母询问的“有人”是谁,苏铭宇突然觉得某人的名字有些难以启齿,道:“他,就他嘛,还能有谁。”
  “是。对岁岁还行吧,懂得分寸,勉强称职。我……我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