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们组的大导师确实才飞回来,并在下午临时安排了一场重要的组会。
一时之间,群里全是“收到[玫瑰花]”的人机回复。
十几分钟后,群彻底沉寂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发了条请假信息——
【
不好意思,下午有事,线上也抽不出来时间,请个假。】
组里的同学看着这条消息,第一反应是,这位同学似乎有点死板,不怎么懂得变通和人情世故。
因为他们都有导师微信,这种小请假,一般都是私底下戳导师的。基本没人会发群里。
第二反应是,这个灰色小狗、是他妈的谁?
相较于文字,图片会给人留下更深刻的视觉印象,所以大部分的人会选择靠头像识人。而他们物理博士生,更是佛系中的佛系,一个头像,能几个月几年都不换。
现在冷不丁冒出一个新面孔,不禁让人在心里打了个疑惑的问号。
给顾熠阑备注了的,现在已经开始怀疑对方被盗号了。
而没给顾熠阑备注的,正在用排除法困惑地去想这是哪位。直到把身边熟悉的人全想了一遍,又数了好几次群里人数,确认没多家人,才倏然想起来,没排除过的,好像就只有那位大佬了……
这样一套推理下来,再冷静的人也被彻底干沉默了。
当然,更崩溃的,还当属巩创了。
别人都在揣测顾熠阑是不是被盗号了,只有他,还有苏泽岁的微信。
发生了这种事,他下意识就想到了那个单纯无辜的小朋友。
从通讯录中找到苏泽岁微信,果然……
那只蠢萌呆傻的小白兔,和顾熠阑那蠢狗头像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显然出自同一个画师,是情侣头像。
身旁的实验设备“滴滴”响了两声,提醒他尽快设置参数。巩创嘴角抽出,抬手就给实验仪器点了“关机”。
他有点后怕,又有点暴躁。
后怕的是,昨天在顾熠阑办公室,他对苏泽岁又握手又摸头的。当时顾熠阑冷笑得他后背发凉,他还觉得对方占有欲太强。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两人应该已经在一起了。顾熠阑没把他灭口,真算脾气好的。
至于暴躁……
巩创现在真想抓住苏泽岁的肩膀,前后用力晃一晃——
给你发《训狗指南》,不是让你把他真的变成狗的!
还我妈生高冷顾熠阑!
第55章
奖励
巩创无力地抹了抹脸。
他和顾熠阑幼时就认识了,但真正有交集还是在小学。在他转学到顾熠阑班级时,对方就已经习惯了像孤狼一样独来独往,跟谁都不说话。
他进入新班级,难免遇到一些不友好的同学。而小顾熠阑“见义勇为”,用自己的冷脸,一言不发地帮他赶走了耍他玩的同学。
小小的巩创很感激,甘愿做对方的狗腿子,鞍前马后,什么都要跟对方说两句。
但顾熠阑却始终对他不咸不淡。
后来,巩创了解了顾熠阑的过去,也明白了他其实乐于本性凉薄,情绪冷淡。在顾熠阑的世界里,没有朋友和亲人的概念,所有人,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甚至直到刚刚,巩创都还是这么想的。
现在,他世界观崩塌了,开始怀疑自我了。
……原来不是生性冷漠,而是没有遇到对的人。对吗?
巩创想找人说说这件事,但唯一也有苏泽岁微信的,就只有跟顾熠阑不太熟的计宇星了。
他心不在焉地做着实验,憋了一天,还是在下午收工时憋不住了,给顾熠阑发了个微信。
【巩创:111】
十分钟过去了,对方没回。
半个小时过去了,巩创晚饭吃完了,微信上却连个小红点都没冒出来。
巩创抓了抓头发,又发了一条——
【巩创:在吗?】
又四十分钟过去,巩创都到家了,对方像却不知道在忙什么,人间蒸发了一样,了无音讯。
巩创忍不了了,不想再跟对方打太极一般虚与委蛇了,干脆直言地发条消息。准备收拾收拾去看自己的文献。
【巩创:你跟苏泽岁换情侣头像了?进展这么快?你跟他在一起了?哥们,这么大的事你瞒着我?顺便问一句,亲了没?】
但这回,他刚发出去,对方就秒回了。
【一十一维:嗯。】
巩创:。
原来方才的两条消息不是有事没看到,而是都被“已读不回”了。
【巩创:怎么就一个“嗯”啊哥们,哪个问题答案是“嗯”?再多说点啊哥】
聊天界面上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但好不容易找到发泄口的巩创等不及了,噼里啪啦地在手机上打着字。
于是,他和顾熠阑的两条消息同一时刻发了出来。
【巩创:做了没?】
【一十一维:都是“嗯”。】
下一秒——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巩创:……
懂了。
【巩创:幸好就我和计宇星加了苏泽岁的微信。不然依你之前介绍他是你亲弟弟的说辞,同学们大跌眼镜,你现在已经被挂到学校表白墙了】
【一十一维:没关系,后天他们就知道了。】
【巩创:??什么意思?】
怎么对方语气中有种奇怪的庆幸的感觉?
顾熠阑发了张照片过来,巩创点开,就看到少年单薄的身体占据了大半个屏幕。
少年没发现偷拍,正枕着顾熠阑的腿瞪着竞赛书。而因为刻意俯身,顾熠阑的上身也入镜了些。
——是他妈的情侣装。
巩创:……
【巩创:过分了嗷^_^】
【巩创:到时候他们怀疑的就不是你的号被盗了,而是你的人被夺舍了】
【巩创:而且,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他们不敢骚扰你,就只会用消息疯狂的轰炸我。谁来关心我?】
【一十一维:生气的话,现在就把我挂表白墙吧。挂朋友圈也没关系。】
巩创的第一反应是,这段时间,顾熠阑都经历了些什么?居然变得这么淡泊世俗、连被挂都完全不在乎了。甚至为了安慰自己,还主动提议让自己挂他,令人怪心疼的……
下一刻,他反应过来了不对劲。
这哪里是挂人???这不是帮着这个对硬塞狗粮给他的狗情侣宣传吗??
这人,套路是真他妈的多……
【巩创:[怒][怒]要不我拿个大喇叭给你上街上喊?哦不,我联系一下学校广播站,明天就播放你的爱情故事,铁树开花,感人肺腑,牛啊牛】
……
“哥哥,明天采访,也穿一套衣服吗?”苏泽岁胳膊酸了,放下了竞赛书,仰起小脸,用晶亮清澈的眼眸看向顾熠阑。
“穿。”顾熠阑没有再回巩创的愤怒控诉,而是放下手机,回望向了少年。
苏泽岁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没表现出来,试探性地问道:“那……后天去实验室,也穿吗?”
顾熠阑道:“嗯。天天穿。”
“好耶……唔。”苏泽岁弯着眉眼咬了咬指尖,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床上坐了起来。“哥哥之前说不喜欢我穿灰色衣服,但新衣服里好像有一套。”
顾熠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
苏泽岁回忆道:“那次,在楼梯上,我摔跤了。你说不喜欢我那件衣服。”
被少年这么一提醒,顾熠阑想起来了。
那时候,他刚和苏泽岁认识不久,甚至连少年患有重度社交恐惧症都没发现,还在企图用疯狂的控制欲把对方吓跑。
“那时常乱说话,我都收回。现在,你穿什么衣服我都喜欢。”
顾熠阑看着身旁把头埋入枕头里的少年,顿了一下,犹豫了很久,才又道:“哥哥的控制,会让你觉得不舒服么?”
苏泽岁把红润的小脸从枕头里抬起,不解道:“为什么、这么说?”
顾熠阑眸色暗淡,道:“今天上午把和他们的恩怨彻底了断了。但有时候,我在想,我讨厌他们,可是又在不受控制地变成他们。”
“不、不一样。”苏泽岁不想把顾先生和顾父顾母那样的坏人放在一类,不太熟练地宽慰道,“你不一样。”
介于最近几天他一直心心念念明晚采访结束后的“奖励”,苏泽岁很自然地借题发挥道:“就比如……你在床上,很强硬,我也会喜欢。都是控制,但不一样的。”
顾熠阑想了想,分析道:“这其实是人类的本性,在狩猎时代,只有强壮的男人才能打到猎物、才能活下去。物竞天择,因此,人们更倾向于与有力量的异□□配。在床上强制,本质也是强大的体现。”
苏泽岁鼓了鼓白皙的脸颊,道:“我在安慰你,你好煞风景哦。”
“对不起。”顾熠阑真诚地道,“那我以后一定满足你。”
这回苏泽岁听懂了,脸上的温度又高了几度,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该回什么,只能也很有礼貌地道:“唔,那谢、谢谢你。”
其实,不用以后,明天就好啦。
……
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采访,还是因为在手机相册里看了些从前的东西,苏泽岁晚上又难得地做了噩梦。
一个跟顾熠阑有关的凄凉噩梦,让他仿佛深陷无人的黑洞,更觉绝望与无助。
而且是上次回忆的延续——
他开开心心地拿到了对方的信和录音,满心欢喜,精心准备,录了好多遍,才敲定最后的一段完美录音。
但是,他寄过去后,对方却再没有回过他消息,就像消失了一样。
这次甚至管家叔叔都入梦了。
得不到回音的他,焦急地找到管家叔叔,询问怎么回事、但管家叔叔每次都告诉他,顾先生在忙,顾先生在有事,顾先生抽不开身,再等等再等等吧。
一次两次,一个星期一个月……每次都是这个敷衍的回答,将人的炙热的心脏浇得凉凉的。
在梦里,苏泽岁凭借一丝残存的理智,难过地猜测,顾先生肯定是腻了他了,包养别的长得更漂亮的人去了。呜呜。
梦醒之后,苏泽岁眼眸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久久不能从失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这个梦很割裂,但又很真实,清晰到苏泽岁甚至能回想起其中的每个细节,以及自己当时抽痛到无法呼吸的心脏。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不可能这么真。
其实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社恐到了病理性程度的他,却独独那么快地接受了顾先生和管家叔叔。
因为,在另一个时空,他们本该也是认识的。
苏泽岁没有把这个记忆碎片告诉顾熠阑。
顾先生昨天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讨厌他的控制欲,他不想因为一个没头没尾、只剩割裂情绪的梦,就让对方再次陷入自我怀疑中的漩涡中。
他曾长时间地处于黑暗之中,更能明白那种感觉的痛苦。
在床上缓够了后,苏泽岁垂着脑袋,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想要去接杯温水,暖暖已经有些丧失知觉了的心脏。
“又做噩梦了?”男人低沉的嗓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泽岁本就气虚又腿软,没注意到房间有旁人,又这么毫无防备地被戳穿了想要瞒住的事情,一个晃神,就表演了一出“平地摔”。
好在站在一旁的顾熠阑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了他,没让他膝盖着地。
苏泽岁手中也抓得很稳,没有把玻璃杯摔在地上。
有惊无险,无人员和玻璃杯伤亡,唯一的问题就是……杯子中的冷水都泼在了顾熠阑身上。
苏泽岁比顾熠阑矮一个头,因此,这杯水,几乎都浇在了男人的衬衫往下的位置。
只一眼,苏泽岁就瞪圆了眼眸,再也挪不开视线了。
不用做噩梦,现实就已经给了他迎面一击,让他头晕眼花。
曾经看巩创给他发的小视频时,他就偷偷观察过顾熠阑的某个部位,尺寸可观,有点吓人,可也能接受。但那都是隔着衣服观察的。
现在,由于冷水的作用,顾熠阑裤子湿了一大块,紧紧贴在肌肤上,在那个本就鼓起的地方,勾勒出了一个恐怖的弧度。
“对不起。要不、要不……”苏泽岁莫名觉得更渴了,吞了吞口水,还是不好意思说“要不轻一点,晚上不要强制了”呜呜。
卡了许久,他才勉为其难地续上前言道:“要不、换身衣服?”
“没关系,上衣没湿,换条裤子就行了。”顾熠阑情绪很稳定,从始至终,都没有露出诧异或者烦躁的情绪。将少年扶好后,就转身去了衣柜。
这个小插曲,对没怎么见过世面的苏泽岁而言,真的是太过有震慑力了。以至于他甚至忘了噩梦带给他的负面情绪,满脑子都是……那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画面。
他觉得,他今晚可能会死在床上。
……
他们居住的别墅很大,各种多功能房间应有尽有。
所以这次采访无需出门,在家里的大型会议室就能进行。
房里,管家早安排人布置好了场景,苏泽岁背好了台词。
而事实也证明,顾熠阑是真的有太多被采访经验了,记者问的问题,基本逃不出他的归纳文档。
就像是拿到了通关攻略一般,本该全程顺顺利利的。但很可惜,苏泽岁高估了自己现如今的心理承受能力。
看着满屋的人,他的社恐前所未有的严重。再加上原本就有些心不在焉,面对记者的提问,他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软唇颤抖地张张合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越焦急,就越社恐。他手指捏紧了衣服,渐渐的,甚至连眼眸都开始应激性地失焦。
突然,镜头外的顾熠阑打断了记者的提问,对记者淡淡道:“有什么问题,先问我一遍。”
记者懵了一下,僵着脖子看向这位A市闻名的大佬,脸上印着大写的“不解”。
他在得知了采访地点居然是顾熠阑的家时,就担心得不行,战战兢兢把采访稿背得滚瓜烂熟、确认万无一失后,才敢跟苏泽岁约采访时间。
多次的练习让他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能够迎接任何突然情况,并及时做出调整。
但刚敲开门,看到顾熠阑和苏泽岁毫不掩饰的情侣装时,他就目瞪口呆,差点被门槛绊了个狗吃屎。
然后接下来,到了他最擅长的专业领域——采访。
面对他礼貌的提问,被提问者苏泽岁一言不发,而旁边监工的顾熠阑面无表情、状态平静到了反常的地步,比黑脸还更吓人。
这次采访哪哪都是雷,走一步踩一个,步步惊心。
能挺到现在,他都有点佩服自己的心理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