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弹幕上都飘满了“想”“必须想”“骨科爱了”,顾熠阑又提醒苏泽岁道:“需要露脸的那种。”
弹幕空白一秒,又刷上了“托马斯回旋三百六十度翻转想”。
苏泽岁不忍让别人、尤其是喜欢自己的人失望,再加上他也早就想和顾先生在所有人面前公开了,道:“好、好呀。”
……
人的情绪是世界上最善变的东西,阴雨绵绵了好几天,却又能因为几句别人的夸赞而迅速转晴。
苏泽岁开播的时间比想象中要长很多,回答了绝大多数友善的的问题后,他才跟直播间的观众挥了挥手,下了播。
网络世界,比他想象的友善许多。原来,真的会有人无条件地给他一个陌生人关爱与喜欢。
顾熠阑抱了下他,道:“真棒。小网红。”
苏泽岁被他这个新称呼弄得有些脸颊发烫,把下巴搭在男人肩膀上,稚气地嘟哝道:“现在真开心,比以前开心好多。”
顾熠阑揉了下他的后脑勺,道:“以前的事,不愉快的话,就都忘了吧。”
“嗯嗯。”苏泽岁小幅度点了下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挣脱了顾熠阑的怀抱,鼓着脸颊道:“为了快点变坚强,你最近不准抱我了。”
顾熠阑道:“为什么?”
“不想再把采访弄砸了,会被说……耍大牌。嗯,对。”苏泽岁若有所思地自己点头道,“还有点别的原因。反正要快点变厉害。”
不知哪一天,他就会突然想起从前的所有事。所以,他要快快心理变得强大,这样,才能抵御风险。
现在的他很有信心。他觉得,自己肯定能坚强地挺过去。
顾熠阑知道少年已经走出低谷期了,说这些话,正是积极向上、想解决问题的体现。
他勾唇道:“好,你在外面放心闯荡。哥哥在你背后给你干后勤工作,替你运营账号,联系记者,挑选采访那天的衣服……”
“那天……”苏泽岁有些扭捏,但眼里喜悦的情绪却怎么也藏不住,“也要穿情侣装吗?”
顾熠阑挑眉:“为什么不?那么多人觊觎我家岁岁,我快气疯了。”
男人嗓音冷淡而薄凉,面无表情地说着极端情绪化的话,很有戏剧反差感。苏泽岁笑点很低,又忍不住“噗”地小声笑了出来。
苏泽岁心情好了许多,不再PTSD难以回首,也能自己提前几天的事了,提醒道:“那天打游戏的奖励,还没有给我。”
顾熠阑道:“过两天采访也有奖励。但都先欠着,你现在身体不太行,需要养几天。
放心,哥哥身体很好。你再多攒攒,哥哥一天晚上就够把所有欠着的奖励补回来。”
苏泽岁听懂了,脸红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胡乱道:“你、你……好厉害。”
……
后来的两天里,为了脱敏,苏泽岁一有时间就会拿手机出来直播一下。
网络浪潮来得很猛,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把大量的流量聚集在一个人身上。
而苏泽岁这几天就恰处于这个高峰期,无论他什么时候开播,直播间都会挤来许多人,亲切地喊他宝宝,夸他优秀,给他加油。
偶有不好的言论,也都被24小时高薪审核和管理员删除了,完全抵达不了苏泽岁眼中。
这几天,很少有人再在弹幕上刷看不懂的“黑话”,顾熠阑也没再突然入镜引起一阵骚乱了。
当直播间出现“哥哥怎么不说话”的弹幕时,还会有别的弹幕好心地提醒“关注8月25日A市地方台早上十点半采访,你将会看到主播和哥哥的真面目”。
短短几天,他们好像就已经成为了一家人似的。
“嗯呐。”苏泽岁看着弹幕,已经很习惯对着屏幕说话了,但发言还不能像正常人那样流畅:“我和哥哥挑选好了好看的衣服,大家可以来看。”
这些天,他除了开直播脱敏,就是拿着顾熠阑给他准备的被采访稿plus一顿背诵,准备得十分充分。
他们的采访时间定在了8月25日早上九点整,把早餐、车程、准备时间都算进去的话,需要七点半起床。
采访前一天晚上,顾熠阑靠在床头,看着他道:“等明天采访完,就不是小网红了,是小明星了。”
苏泽岁听着男人的调侃,一边在手机上调了一串长长的闹铃,一边头也不抬地咕哝道:“是哥哥的妻子了。”
顾熠阑无声地笑了笑。
在靠近他一侧的床头柜里,摆放了两枚精致的戒指,定制设计,熠熠生辉。他打算在明天采访的时候,将其送给苏泽岁,将婚礼的日子定下来,让A市所有的人见证——
无论过去怎样,他都会一如始终地爱着对方。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紧张,少年晚上在床上辗转反侧,担忧得有些冒冷汗。
顾熠阑将少年揽到自己怀里,亲了亲他的额头,对方才安稳下来,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苏泽岁定了六点半的闹钟先响了起来,顾熠阑越过少年的身体,抬手将其关了。
六点三十五,闹钟又响了起来。
顾熠阑有些无奈,看着脸色红扑扑而熟睡的少年,自己先起了床,拿起对方的手机,将六点多到七点二十的十来个闹钟都挨个关了。
昨晚苏泽岁睡得并不安稳,顾熠阑想让他多休息一会儿,所以,直到七点半整,他才唤了少年起床。
苏泽岁懒洋洋地“唔”了一声,一个翻身,面朝天花板,又睡着了。
顾熠阑走到床头,轻声道:“起床了,哥哥的妻子。”
但听着他极近的话,苏泽岁却再无一点苏醒的征兆,连含糊的梦呓都没了,反倒是那张小脸,也不知是因为天气炎热,还是被被子闷的,愈发红润。
顾熠阑觉察到一丝不对劲,摸上少年的额头,果然触到一片滚烫。
第72章
碎碎平安
苏泽岁生病了,高烧39.8度。
他头昏脑胀,晕乎乎的,没有什么意识,任由身体被男人摆布。直到冰袋贴在了额头上,许久后,才恍恍惚惚地清醒了一点。
恢复些许神志的第一时间,他就晃了下男人的手臂,硬撑道:“采、采访。”
“时间已经过了。”顾熠阑给他看了眼手机时间,现在已经是早上九点十分了,“安心休息吧。”
“完蛋了,呜呜。”苏泽岁难过地皱了皱小脸。
跟A市地方台那么大的媒体违约了,还辜负了喜欢他、将采访预约点到了十万+的网友。他很愧疚、觉得对不起所有人。
“没有完蛋。”顾熠阑听着少年轻声的自言自语,道,“电视台工作人员都表示理解,你的观众朋友也很关心你。等你好受一点了,可以再自己看看手机。”
闻言,苏泽岁撑着酸软的胳膊就要起来:“现、现在就要看。”
顾熠阑替少年放好靠枕,又把他手机拿来,调出了他的社交网络账号。
他的手机没有密码锁。在半个小时前,顾熠阑替他发了一条公开笔记,以“哥哥”的口吻,表示岁岁今天意外生病,采访没法去了。
一向不爱解释与澄清的男人,这回,甚至还贴心地给温度计拍了张照片。图文并茂,很有说服力。
短短半个小时,评论区已经有几千条评论了——
【岁岁宝宝好好养病,身体第一,别的都往后放放[抱抱][抱抱]】
【好好休息,病好之前不准给我们直播】
【高烧缓解tips:温水擦拭、冷敷、适当通风、补充水分、药物降温、充足休息、穿着轻便、及时就医……】
尽管大脑像进了浆糊一样转不动弯,稍微动脑就头疼欲裂,但苏泽岁还是把几千条评论一一翻完了。
几千条评论,没有一条是指责,甚至没有一条表示了失望,所有人都照顾他的心情,关心他的身体,让他注意休息。
苏泽岁耸了耸鼻尖,心脏感动得有些酸胀,第一次在没有硬性要求下主动社交,回了几条评论,并发了个置顶“谢谢大家,我好多啦”。
但一抬眸,看到顾先生身上穿着的、他们一起挑选的情侣装,苏泽岁还是有有些不开心。
注意到目不转睛投到自己身上的视线,顾熠阑拎着替换的冰袋走了过来,道:“看完了?躺着休息一会,医生马上到。”
苏泽岁乖乖躺好,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安静地等待着男人给自己换好了新的冰袋,才轻声道:“公开、不了了。”
顾熠阑手中动作顿了一下:“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似是生病难受的缘故,苏泽岁有些悲观:“但这次机会没有了。”
眼见着顾熠阑俯下身想轻抱着安慰自己,苏泽岁抬起手,无力地推了推他的肩膀:“先、先不可以抱。”
顾熠阑好笑道:“烧得这么迷糊,还记得呢?”
苏泽岁已读乱回,重复道:“不可以、不可以哦……”
男人的拥抱总有神奇的魔力,每一次,苏泽岁贴着对方坚实的肌肉,感受着那有力的心跳,就感觉活在了当下,不用管外界所有纷纷扰扰、忧伤与痛苦。
可以随时依赖对方,甚至摸摸碰碰,在对方身上点火,都会被无条件包容。
但是,为了爱他的人、他爱的人,他现在一定要养出坚强的性格。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拒绝的态度伤害到了男人,顾熠阑转过身去,抬脚要走开了。
苏泽岁烧得晕沉沉的,半阖着眼,没有什么劲儿地张了张唇瓣,想要解释和安慰一下对方。但没过几秒,顾熠阑就走回来了。
紧接着,他的手指被对方握住,无名指倏然被套上了一个银圈。冰凉的温度,让浑身发烫的他很舒服。
苏泽岁用最后的力气微微仰身,就看到了手上的那枚钻戒,在自然光的照射下,闪烁着澄净的光芒,显然是婚戒。
他下意识去看顾熠阑手上的同样的位置,果然看到了和他同款的钻戒,被男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衬着,更加好看了。
苏泽岁不禁轻轻地“哇”了声。
顾熠阑握住他滚烫的手,拿起枕边的手机,拍了张他们手指钻戒的合影,然后把手机塞回到他手里,嗓音中带了些笑意:“新的机会来得好快。”
苏泽岁微微侧身,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明白顾熠阑是把选择权又交给他了。
发与不发,都由他来决定。
苏泽岁一秒做了决定,三秒想好了文案,五秒把图文都发了出去,然后放下手机、彻底失力,整个人软绵绵地躺在了床上。
所有的烦恼都被解决,心里紧绷的弦松了,才能真正地休息。
少年的手机没有锁屏,躺在枕边,上面的内容一点不落地映入了顾熠阑的眼底——
【其实,我和顾熠阑哥哥[图片]】
……
私人医生很快便提着医疗箱赶到了主卧,一通检查下来,却愈发焦头烂额。
“不像是病毒感染,也不是中暑。免疫系统看了,也没什么问题……”医生道,“奇了怪了,目前查不出了发烧的原因。我先给他开一些退烧药,看吃了有没有效果。”
顾熠阑微微颔首,跟着医生出了主卧的门。
大床上,苏泽岁疲倦地眯开了沉重的眼皮,他现在嗓子干涩得冒烟,脑袋闷闷地疼。
他看着自己无力垂放在身侧的手,蜷曲了一下白皙的手指,感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中从指缝溜走了。
由于暂时查不出病因,医生只能开一些常规的退烧药,但却效果甚微。
在未来的几天里,苏泽岁的状况没有丝毫好转,依旧持续性高烧,每天清醒的时间很短。
他之前发在社交软件上的图文又小火了一把。尽管流量最大的浪潮已经过去,但仍有很多网友为他驻留,每天都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可惜苏泽岁再没有精力去上网了,也没法去回复这些喜欢他的人。
医生每日都会往这边跑几次,甚至组织了专家会审,专门研究苏泽岁的情况和诊治方法,却也没什么收获。
这场高烧就像是天灾一般,没有由来,没有突破口。见惯了各种病理的医生专家们,也束手无策。
这天,等到医生们采完血样离开后,苏泽岁虚弱地喊道:“哥哥……”
闻声,顾熠阑坐在了床沿上,摸了摸少年的乌发,安慰道:“别担心,哥哥给你约了国外的专家,很快就不难受了。”
苏泽岁无力地笑了笑,声音很轻地道:“哥哥,告诉你一件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从身体到心理状况,都在恶化,没有理由地恶化。
这种超自然的现象,发生在任何人的身上都不正常,除了他。
因为他有一半灵魂,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穿越者。
现在所让他难受的一切,似乎都是个征兆,预示着有件很糟糕的事件,就快要发生了。
苏泽岁能感受到那件事的存在。
难道,是快要穿越回去了吗?
“嗯?什么?”顾熠阑朝他微微俯身。
苏泽岁弯了弯眼眸,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用很小的声音说出了瞒了很多天的秘密:“其实,我们在另一个世界中的关系很不好。”
顾熠阑默然片刻,才哑声道:“嗯。猜到了。”
“是你不喜欢我。”苏泽岁缓声道,“我坐飞机去找你,可你不愿意见我。”
顾熠阑欲言又止地张了张薄唇,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却只是道:“……对不起。”
“没关系。”苏泽岁声音很虚,说话带着喘息,道,“平行世界会时间错位吗?我记得,以前的世界,高中时才有人欺负我。但这里,我初中就被人那样了。”
“关联度高的话……”顾熠阑垂眸,道,“可能。”
苏泽岁努力地弯了下唇角:“那就好啦,这个世界的你很喜欢我,或许从前世界的拒之门外不是终点,你最后也会喜欢上我的。你说过的,你们是一个人。”
“什么意思?”顾熠阑蹙起眉头,预感到了不好。
苏泽岁道:“没什么意思。就是……我好像要穿回去啦。”
顾熠阑想也不想就道:“不可能。”
苏泽岁有些困了,想睡觉,但还是顺着男人的意思问道:“为什么?”
顾熠阑道:“穿越需要‘门’和高能量‘开门’力量。这个两个条件都不满足,无法穿越。”
“万一原来世界的你也已经研究出了‘门’了呢?”苏泽岁道,“我现在浑身发烫,嗯,就是生物质能。”
顾熠阑道:“相信我,岁岁。没有任何满足的条件。那个世界的我研究不出‘门’,生物质能离高能量也差了太多。”
苏泽岁实在困得眼眸都睁不开了,没精力再追问,只是道:“相信哥哥。那先不要抱抱了,以后再抱……”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已然再次陷入了虚无的梦境中。
苏泽岁不知道顾熠阑是不是只是在安慰他。
但哪怕只有一丝留在这个世界里的可能性,他也要坚持脱敏,变成更坚强的自己,为可能存在的美好未来做准备。
如果最后还是难逃穿越的命运,那就在穿越前的那一刹,再最后拥抱一下好了……
苏泽岁一觉睡到了下午太阳落山。
对生病中的他来说,日夜颠倒,时间失去了意义。但无论他从何时醒来,都能看到顾熠阑在身边。
这个傍晚,他刚睁眼,要坐起身喝水,就感觉脖子上沉甸甸地坠了个挂饰。
苏泽岁下意识低头。
那是一块纯绿的玉饰,表面细腻如凝脂,雕刻工艺入微,透露出纯天然的光泽,仿佛某种古老的力量在其中流转,一看就价值连城。
“平安玉。”一旁的顾熠阑见少年盯着玉饰,一边给他喂水,一边解释道,“可以保护你,待在这个世界里,平平、健康、幸运。”
苏泽岁咕噜咕噜就着男人的手喝完水,才问道:“你……也信这些玄学吗?”
顾熠阑道:“为了你,我就信。”
苏泽岁爱不释手地轻摸着那块温润的玉饰,道:“那、那我也信。”
顾熠阑帮他抚过额前扎眼的乌发,道,“你不会穿越走。就算真的阴差阳错穿越了,我也会想办法去那里找你。你愿意再信哥哥一回么?”
苏泽岁看着门口准备进门的几位医生,乖巧地重新躺好身体,准备再次被检查,口中有气无力地道:“当然啦。”
专家会审已经出了最终结果,这回,他们给少年安排了特效药。
由于药效较强,副作用也相对明显,打上点滴没多久,刚睡醒没多久的少年又开始犯困了。
他手里攥着玉饰,感受着冰润的舒服触感,缓缓闭上了眼眸,口中还喃喃道:“如果永远都不分开就好啦……”
这场持续多日的高烧就像上天开的一场玩笑,终于在这天晚上退了下去,转为中低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