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七月榴火 > 第4章
  岳山川站起来,陈留芳说:“你别动,让甄稚去——姑娘家的一天天还这么懒,以后哪里嫁得出去?”
  他突然想到,刚才看电视半天都没听见旁边有声响。转头一看,甄稚不知何时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让她睡吧,芳姨。”
第6章
《弄堂女人》
  在那个深秋太阳尚有余温的午后,陷在沙发里熟睡的甄稚做了一个梦。
她站在偌大且密闭的空间里,分明是爷爷书房的熟悉景象,但低矮的天花板让她感到格外压抑。
周围在坍塌,明亮的色块一点点土崩瓦解,金丝楠木的桌案、黑檀木的书柜在褪色,直到她感觉自己更像是置身于一家现代艺术馆的展厅,周围是方方正正的雪白雕像,仿佛一块块未开化的原石,又像还没来得及雕琢的石膏体。
“小石榴,该走了。”灰色墙壁上忽然裂开一条缝,是岳山川推开了门,像开辟了一道出口,“我们都在等你。”
他逆光而立,甄稚只能看清他的轮廓。但她看见他身后鲜明的布景中,停着一辆印着“蚂蚁搬家”的厢式货车。
甄稚是被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吵醒的。她的身体关节还没清醒,半天爬不起来。岳山川已经接起了电话,听了几句,转过身说:“你那个同桌找你。”
杜若在电话里很不好意思地说,家里有很着急的事,下午可能要放她鸽子了。
“没事呀,你有空再来。”甄稚莫名感觉不是很意外,“要不然放假最后一天你再过来找我写作业?我有不懂的题也可以攒着问问你。”
杜若捂住话筒,和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才说:“可以。”
甄稚正要挂电话,杜若又追着道歉:“我临时放你鸽子,你下午都不好再安排活动了……甄稚,我真的太对不起你了。”
“多大点事?”甄稚怕她心里有负担,随口说,“你放心,我可以找我哥。”
挂掉电话,旁边幽幽地响起一个声音:“你可真会想。我说下午要带你了吗?”
岳山川正在剥一个砂糖橘,两下就把果肉囫囵扒出来,抛进嘴里。
“你下午有约了?”甄稚半眯起眼睛,“和谁,在哪儿,干什么?”
“你审讯犯人吗,管那么宽。”岳山川懒得多说,“和朋友看录像带,行不行?”
“香港电影的录像带?看不出来啊,哥你还挺小布尔乔亚的。”甄稚很八卦地问,“和谁啊,褚白露?”
上周末爷爷在午休,甄稚一个人在书桌前写作业,客厅的电话铃响了。电话那端的女生指名道姓要找岳山川。知道甄稚是小堂妹后,对方…
  在那个深秋太阳尚有余温的午后,陷在沙发里熟睡的甄稚做了一个梦。
  她站在偌大且密闭的空间里,分明是爷爷书房的熟悉景象,但低矮的天花板让她感到格外压抑。
  周围在坍塌,明亮的色块一点点土崩瓦解,金丝楠木的桌案、黑檀木的书柜在褪色,直到她感觉自己更像是置身于一家现代艺术馆的展厅,周围是方方正正的雪白雕像,仿佛一块块未开化的原石,又像还没来得及雕琢的石膏体。
  “小石榴,该走了。”灰色墙壁上忽然裂开一条缝,是岳山川推开了门,像开辟了一道出口,“我们都在等你。”
  他逆光而立,甄稚只能看清他的轮廓。但她看见他身后鲜明的布景中,停着一辆印着“蚂蚁搬家”的厢式货车。
  甄稚是被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吵醒的。她的身体关节还没清醒,半天爬不起来。岳山川已经接起了电话,听了几句,转过身说:“你那个同桌找你。”
  杜若在电话里很不好意思地说,家里有很着急的事,下午可能要放她鸽子了。
  “没事呀,你有空再来。”甄稚莫名感觉不是很意外,“要不然放假最后一天你再过来找我写作业?我有不懂的题也可以攒着问问你。”
  杜若捂住话筒,和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才说:“可以。”
  甄稚正要挂电话,杜若又追着道歉:“我临时放你鸽子,你下午都不好再安排活动了……甄稚,我真的太对不起你了。”
  “多大点事?”甄稚怕她心里有负担,随口说,“你放心,我可以找我哥。”
  挂掉电话,旁边幽幽地响起一个声音:“你可真会想。我说下午要带你了吗?”
  岳山川正在剥一个砂糖橘,两下就把果肉囫囵扒出来,抛进嘴里。
  “你下午有约了?”甄稚半眯起眼睛,“和谁,在哪儿,干什么?”
  “你审讯犯人吗,管那么宽。”岳山川懒得多说,“和朋友看录像带,行不行?”
  “香港电影的录像带?看不出来啊,哥你还挺小布尔乔亚的。”甄稚很八卦地问,“和谁啊,褚白露?”
  上周末爷爷在午休,甄稚一个人在书桌前写作业,客厅的电话铃响了。电话那端的女生指名道姓要找岳山川。知道甄稚是小堂妹后,对方亲切地报了自己的名字。
  甄稚只好搁下电话,亲自跑到别院去敲门,暗自记住了“白露”这个名字。从小到大,岳山川招惹的女孩子可不少,但往家里打电话的还是头一个。
  “你知道的还挺多。”岳山川瞥了她一眼,目光顺带扫过墙上的挂钟,“我差不多该走了。”
  好不容易放假,陈留芳没把她按在桌前写作业,甄稚可不想浪费一分一秒。她跟在岳山川身后溜出大院,又跟着他转头跨进别院,看着他弯着腰把自行车锁拧开。
  岳山川被盯得难受,直起身:“你可够没眼色的。”
  “你们去看什么录像,好看吗?”甄稚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
  “反正不是你的《中华小当家》。”岳山川嘲讽她,“我又没失恋,孤男寡女当然是要看《孤男寡女》。”
  甄稚央求他:“我没想当电灯泡。你就载我过去——提前放我下来,我自己走过去都行,钱我也自己给。我还可以请你喝个可乐。”
  “我缺你这一口!”岳山川气得闭目按着睛明穴,“这样,你等会儿,我进屋拿个东西。”
  没一会儿岳山川就从里屋出来,递给她一张票:“你今天别烦我,拿着这个票自个儿看电影去——这不比录像厅装腔作势啊?”
  一张空白的电影票,没有座位号且不说,上面居然用圆珠笔手写的影片名称:《弄堂女人》。
  甄稚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我骗你做什么,这是戏剧学院的内部票!”岳山川把她往门外推,“再说了我就住这儿,你要是回来找我算账,还怕找不到地方吗?”
  为了不让旁人打搅约会都做到这份上了,甄稚见好就收,拿着电影票欢欢喜喜地往电影院去了。
  电影院离南鼓巷不远,只有两个小小的放映厅,据说和旁边的戏剧学院有些联系。一些导演系的学生还会把毕业作品放在这里播。如果导演和演员是一些小有名气的校友,内部票在戏剧学院同样一票难求。
  甄稚没想到,这部入场券用圆珠笔手写的《弄堂女人》还挺火爆,容纳一百人的小放映厅居然都坐满了。她排队检票入场,放映厅里的灯都熄了,她不得不摸黑坐到第一排靠边的位置,仰着脖子,眼睛被近在咫尺的银幕压迫得发晕。
  影片开场,镜头跟随一个年轻女子的背影在拥挤的上海弄堂里婀娜穿梭。穿绿格子窄袖旗袍,轮廓出芽包朱红色海带边,配色却一点也不俗气,在昏黄杂乱的背景中旖旎得耀眼。
  旁边有戏剧学院的学生在低声讨论,说这部文艺片是江崎流导演的毕业作品,六十分钟的时长,居然是一镜到底。后来这部片子获得了国际大奖,母带直接留校了。今年是作品问世的
20
周年,所以学校才拿出来重映。放映结束后,还有江崎流导演的见面会。
  这时,屏幕上的镜头一转,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转到女主角的正脸。
  甄稚差点惊呼出来——这部影片的女主角,居然是岳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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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面容还未被岁月侵蚀过半分的岳明心。
  甄稚仰着头盯住银幕。年轻的岳明心烫着时髦的大波浪,那件旗袍穿着更是碧绿生青。但近距离的低画质让她看得眼睛生疼。
  她又如坐针毡地在座位上了钉了十分钟,几乎是度日如年,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冲出了放映厅。
  甄稚一路小跑着穿过车流不息的马路,经过人声鼎沸的批发市场,拐到岳山川常去的那家录像厅。守门口的中年男人歪在椅子上昏睡不醒,她直接推开门闯进去。
  屏幕里刘德华正在教郑秀文该如何征服前男友的心。甄稚一眼认出岳山川的后脑勺,径直走过去拍他,不顾旁边褚白露皱着眉满脸疑惑,把他拖了出去。
  甄稚三言两语说清楚她刚在大银幕上的所见,拉着他往门口走:“你必须跟我进去看看!如果工作人员拦着你不让进,你就说你是电影女主角的儿子,你和三伯母的眉眼那么像……”
  “别说了。”岳山川甩开她,冷着脸说,“我没兴趣。”
  这是甄稚怎么都没想到的。她瞪大眼睛,不知该怎么接话。
  她很少看见岳山川生气的样子。虽然他俩经常吵架,拌嘴的功力她自认为不相上下,但她好像从没见过岳山川对她发火,一次也没有。
  “……你是不是很介意,三伯母以前在戏剧学院的专修班读过书?”
  过了好一会儿,甄稚才试探地问了这么一句。她有点把不准,毕竟他从没对赵嘉禾表现出有过任何偏见,还和她开玩笑说,以后她再去戏剧学院的食堂蹭饭,终于不用再划他的饭卡。
  岳山川没说话,站在录像厅门口,来往的行人都是他眼前的虚无。他好像在沉思什么,但神色已然缓和。
  甄稚踌躇着伸手拽拽他的袖管:“对不起嘛,我把你的约会给搞砸了,你再进去和褚白露继续看华仔谈恋爱嘛……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无意中看到三伯母年轻的样子很惊讶,觉得你也应该看到才对。我一路跑过来,出了一身汗,刘海都打缕了,生怕你赶不上看一眼。”
  “你自己失恋了,就见不得我好。”岳山川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态,“恩将仇报!你自己说说,对得起我吗?”
  甄稚想起他们的合作:“国庆节结束以后,林泽楷就要带着行李过来了,你就没下一步指示了吗?放一个炮就哑火,你这军师到底靠不靠谱。”
  “你究竟是什么朝代的官家大小姐,我免费帮你,还要被你嫌来嫌去。”岳山川不耐烦地朝她挥挥手,“我心里有数,你回去等我指示,别在这儿碍眼。”
  “得嘞!”见他心情恢复,甄稚也松了一口气,话不自觉也变多了,“你和白露姐饿了吧,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给你买最爱的御食园豌豆黄,保准吃到你打哕。”
  “收收你那谄媚劲儿!”岳山川拎着她衣服的肩线,把她提溜倒转了个儿,朝向回家的方向,“你去店里拿两瓶可乐,我妈要是问你就说是你要喝,然后悄悄塞我枕头底下。能做到吧?”
  “啰嗦!”甄稚背对着他,挥挥手走了,“你说个‘可乐’我就知道要怎么办了,用得了你交代这么多?”
  她心情畅快地站在路口,看着交通灯倒数变绿,走过人行横道。在回家之前,她还能赶上江崎流导演的见面会。
第7章
杜若
  甄稚匆匆赶回放映厅时,江崎流导演的见面会刚开始不久。
她猫着腰轻手轻脚地回到原座位,生怕打扰了台上台下的交流。但她不知道的是,此时见面会短暂的安静,是因为到了现场互动环节。
江导演望着台下举手示意的茂密森林,正在犯选择困难,视线正巧撞上了偷偷摸摸回座位的甄稚。就好比数学课堂上,老师最喜欢选那个头埋得最低、最怕产生眼神交流的同学上黑板做题。
“那位第一排角落的同学。”江崎流抬起手,示意工作人员把话筒递给甄稚,“我们来交流一下,你对我这部献丑的作品有什么看法?”
江导演身穿一件绣着墨竹的盘扣长衫,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扎起,留着山羊胡,看起来仙风道骨,但脸颊和肚皮又很圆润,显然入世已久,或者说从未出世。
甄稚觉得他看着有几分亲切,老老实实地说:“其实我没看多久,中途有事耽搁,出去了一趟,刚回来就发现影片结束了。”
江崎流不依不饶,饶有兴致:“那就你看到的那部分,你有什么想法?比如你觉得,王家卫导演和鄙人的作品,有什么异同?”
甄稚觉得这个江导演很奇怪,明明语气、用词都非常自谦,但分明他又是个极其自恋的人。如果岳山川在,他也许能就这个问题评价几句。反正她对王家卫一无所知,目前还停留在看琼瑶剧的阶段。
“您和王家卫导演名字都是三个字。”甄稚说完,引起台下一片哄笑声。
“我很欣赏这个小朋友。很明显,她对中国电影还一无所知,还是一块宝贵的原石。”江崎流导演倒是很大度,“等会儿散场了你先别走,我给你写一个我的邮箱地址。以后等你了解到电影的魅力,一定很想与我交流。我期待你的来信。”
晚上回到家,甄稚随手把写着江导演的邮箱地址的小纸条夹在日记本里,锁进抽屉。
爸妈还没回家,听说是和浙江来的采购商有应酬。如果谈得好,对方要在红叶订两万套工作服。为此,父亲向甄老爷子讨来了家里珍藏的好酒。
她猜岳山川还没回家,就独自去附近的小面馆吃了一两干拌豌杂面,转头又坐着公交车去新华书店买了《哈利·波特与密室》。…
  甄稚匆匆赶回放映厅时,江崎流导演的见面会刚开始不久。
  她猫着腰轻手轻脚地回到原座位,生怕打扰了台上台下的交流。但她不知道的是,此时见面会短暂的安静,是因为到了现场互动环节。
  江导演望着台下举手示意的茂密森林,正在犯选择困难,视线正巧撞上了偷偷摸摸回座位的甄稚。就好比数学课堂上,老师最喜欢选那个头埋得最低、最怕产生眼神交流的同学上黑板做题。
  “那位第一排角落的同学。”江崎流抬起手,示意工作人员把话筒递给甄稚,“我们来交流一下,你对我这部献丑的作品有什么看法?”
  江导演身穿一件绣着墨竹的盘扣长衫,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扎起,留着山羊胡,看起来仙风道骨,但脸颊和肚皮又很圆润,显然入世已久,或者说从未出世。
  甄稚觉得他看着有几分亲切,老老实实地说:“其实我没看多久,中途有事耽搁,出去了一趟,刚回来就发现影片结束了。”
  江崎流不依不饶,饶有兴致:“那就你看到的那部分,你有什么想法?比如你觉得,王家卫导演和鄙人的作品,有什么异同?”
  甄稚觉得这个江导演很奇怪,明明语气、用词都非常自谦,但分明他又是个极其自恋的人。如果岳山川在,他也许能就这个问题评价几句。反正她对王家卫一无所知,目前还停留在看琼瑶剧的阶段。
  “您和王家卫导演名字都是三个字。”甄稚说完,引起台下一片哄笑声。
  “我很欣赏这个小朋友。很明显,她对中国电影还一无所知,还是一块宝贵的原石。”江崎流导演倒是很大度,“等会儿散场了你先别走,我给你写一个我的邮箱地址。以后等你了解到电影的魅力,一定很想与我交流。我期待你的来信。”
  晚上回到家,甄稚随手把写着江导演的邮箱地址的小纸条夹在日记本里,锁进抽屉。
  爸妈还没回家,听说是和浙江来的采购商有应酬。如果谈得好,对方要在红叶订两万套工作服。为此,父亲向甄老爷子讨来了家里珍藏的好酒。
  她猜岳山川还没回家,就独自去附近的小面馆吃了一两干拌豌杂面,转头又坐着公交车去新华书店买了《哈利·波特与密室》。趁着陈留芳还没回来,她可以好好看会儿小说。
  这个小长假,甄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无聊,因为假期第二天岳山川就跟着父母去了上海。
  岳明心是上海人,但自从她认识岳山川以来,从没听说他提过在上海有亲戚,更遑论跟着母亲一起回过上海。现在想来,或许是岳明心和娘家人的关系早就闹僵了,断绝了关系也未可知。这次和三伯结婚,这段关系才有所转机。
  一晃到国庆节最后一天,吃过午饭,杜若来找她写作业。
  上次甄稚无意中在菜市场的卤菜店看到她,几次回想起来都觉得是自己眼花。后来她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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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号台,请他们帮忙查一查“杜氏现捞”的电话。查出来的号码,和上次杜若打来的号码一模一样。
  甄稚胡思乱想着拉开四合院的门,把杜若迎进门。她向来不会撒谎,眼神也藏不住事,生怕自己会暴露出异样,让杜若看出端倪。
  岂料杜若跟着她走进书房,拉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袋:“我妈怕我们下午饿着,特意切了卤牛肉让我带过来。”
  皱巴巴的塑料袋上,“杜氏现捞”四个大字清晰可辨。
  “你……”甄稚一时大脑短路,指着塑料袋,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妈妈是开卤菜店的,就在马家沟菜市场。”杜若没察觉到她神色异样,手上沾上了油,她用手背推了推眼镜,“我上次放你鸽子,就是因为国庆节顾客太多了,我必须在店里帮忙。”
  末了,她又加了一句,“现在来看中医的人没有以前那么多了,总得补贴家用。”
  甄稚暗自舒了一口气,同时也惊讶于杜若可以这么坦然地说出来。在她心目中,所有的“世家”都有股气节在,不会轻易承认没落。比如她家,大人们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或许只有等到纸里包不住火了,才不得不说。
  两个小姐妹边写作业边玩,讨论完几道题就吃会儿东西,天南地北地聊天。
  “你哥哥和女生约会,被你撞见了?”杜若凑过来,“家里人不说他呀?”
  “我三伯母忙不过来。”甄稚把吸管戳进乐百氏的绿色瓶子里,“而且他好像也不是在谈恋爱吧,就是喜欢招惹别人——渣男!人家要是认真起来,他反倒跑了。”
  “你对你哥的感情史还挺了解。”
  “他哪有什么感情史,他有感情都不错了。”甄稚吃完最后一片酱卤牛腱子,意犹未尽地嗦手指,“一放假就跑没影儿,狐朋狗友多得很。女朋友?没听说。”
  她仔细地用纸巾擦干净手,拉开抽屉把《哈利·波特与密室》拿出来,递给杜若:“《魔法石》看完没有?我第二部都看完了,借你。”
  两个人把作业写完,在院子里跳皮筋。皮筋的另一端系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两个人轮流跳。
  甄老爷子下棋回来看到她俩,远远地招手:“是杜若吧?来来,进来吃点水果。小石榴,你去烧水、泡茶。”爷爷的待客之道,对多少岁的客人都是一样。
  甄稚沏了绿茶端过来,看见杜若正在给甄老爷子号脉。一番望闻问切后说:
  “爷爷,您舌红少津,脉弦细数,五心烦热,恐怕是肝阳上亢,平时要多吃清肝泻火的食物,比如苦瓜和芹菜,还要适量运动。”
  甄仕光朗声大笑,连连赞叹。转头对甄稚说:“我听说你这个小同学的爷爷是老中医,现在看来,‘家风’传承得令人羡慕啊。”
  甄稚没听出来爷爷在暗指甄家后继无人,也跟着乐呵。
  老爷子兴致上来,非要拉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打一套八段锦。
  陈留芳推着自行车回来,车筐里装着她从近郊乡下摘的油麦菜、莴笋头和找老乡收的土鸡蛋,后座的竹编笼里还蹲着两只跑山鸡。她招呼杜若留下来吃晚饭,话音未落,人已至厨房。
  “两手托天理三焦……上托,下落……”
  甄稚一边跟着做动作,一边看着陈留芳像个陀螺似的,洗菜、择菜,趁着等水烧开的工夫,到后院给鸡拔了毛。鸡肉在锅里焯血水的几分钟,已经麻利地把所有配菜备好,又开始烧锅热油。一切繁冗紧张,又井井有条。
  “两手攀足固肾腰……上举,下按……”
  她时常觉得,母亲是这个大家庭中最疲惫的人。两个姑姑嫁出去后,是母亲操持着甄家大院的一日三餐、家务劳动。工作上,带两个班的语文,还要当班主任管一帮最调皮捣蛋的初中孩子。不仅如此,有时红叶服装厂的应酬父亲也要带上她。如此分身乏术,母亲还时刻要关注她的学业成绩,唠叨她的生活习惯,即使有时是对她严厉了些。
  甄稚的头脑里反复涌现许多事,让她不禁动作慢下来,想要进厨房帮忙。
  正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爷爷的背影忽然滞住了。接下来,老人表情痛苦地捂住胸口,慢慢倒卧。
  “爷爷!爷爷你怎么了?”甄稚和杜若先后扑过去。
  老爷子满脸痛苦,手指用力地抓着衣服,按压着心口,下一秒已失去了意识。
  “妈!妈你快过来看一下,爷爷晕倒了!”
  陈留芳围裙都来不及摘,匆匆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去客厅找电话机:“我打
120,你去看看三伯他们回来没有,最好直接开车送去医院!”
  甄稚应声,连忙往别院跑。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可能还在从上海返程的路上。她只好沿着路走出南鼓巷,到大路口去拦出租车。可惜收假最后一天,路上都是返程的车,她抬着手臂招了好久,都没碰见一辆空车。
  她看见旁边的小卖部有公用电话,就过去拿起听筒,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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