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七月榴火 > 第8章
  众人重新洗牌,玩了两把摸乌龟,有点哄小孩的意思,每个人都有些意兴阑珊。桌上的啤酒很快就喝掉一半,库存告急。
  甄稚说:“你们不用将就我,我可以看着你们玩。我本来也很少玩这些。”
  “让他们六个人玩德扑吧,我也打得不好。”夏如朝她招招手,“你坐到我这边来,我给你算塔罗牌。”
  几个人简单挪了位置,甄稚坐到她对面。折叠桌的一角铺好了黑色绒布,她修长的手指正在把玩一摞浅粉色纸牌。
  “我这副塔罗牌是专门测爱情运的。你要问什么问题?”
  甄稚想了想:“我想问问,我会不会孤独终老?”
  “什么鬼问题,今天才有人为你大打出手呢,会让你孤独终老?”
  夏如刚说完,就被斜对面的男朋友飞了一记眼神杀。她自觉失言,吐了吐舌头,继续说:“你可以问问,一年之内有没有爱情?”
  “不要啦……就算有,也会被班主任扼杀在摇篮里。”甄稚开始飞速转动大脑,“我想问塔罗牌,我的感情困惑会是什么?”
  “行。”
  夏如熟练地洗牌、切牌,把一摞牌在桌布上码成均匀的扇形:“随便抽三张。”
  第一张,正位恋人牌。
  “抽出正位恋人,意味着你和那个人虽然表面上有感情关系存在,可你自己内心对于对方真实的样子还存在迷惑。”夏如加了一句,“你刚才问问题的时候,心里想着的那个人,没错吧?”
  甄稚暗叹大事不妙,她本来该想着她和林泽楷的关系,可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她满脑子都是那个,某一瞬让她感到陌生的岳山川。
  不过,她刚才问的不是爱情困惑,而是感情困惑——她安慰自己,谁说兄妹情不是感情?
  “没错的,我刚才一直想着他呢。”甄稚赶紧岔开话题,“继续?”
  第二张,逆位魔术师牌。
  “在与对方相处过程中,你没有很好地运用自己的感知力和判断力去了解对方,而是被对方的某些表象轻易迷惑。你对于爱情对象的认识,也因此变得混乱且不确切。”
  甄稚眯起眼睛——岳山川有秘密?时隔三年回来,忽然就变成了三伯的亲儿子,这一家人当然可疑得很。
  夏如看到她心思全挂在脸上,笑道:“你这个鬼机灵,想到什么了?”
  “在想着怎么撕开某人的面具。”甄稚撕开一袋薯片,抓一把扔进嘴里,咬牙切齿地嚼着。
  翻开第三张塔罗牌,夏如一看牌面,就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正位隐士牌!”
  她随即沉浸在甜蜜的回忆里:“我男朋友暗恋我那会儿,可拧巴了,每次在图书馆遇见都假装不认识我。当时我也是算塔罗,第一张就抽出这张牌。”
  甄稚不明所以:“这张牌什么意思?”
  “隐士牌代表内省、孤独、探索自我等状态。说明你与对方在情感上的连接出现了阻碍,从而导致你没能很好地感受到对方的爱。也许是你自己过分专注于自我成长而忽视了对方表达爱意的方式,又或者对方的爱本身就传达得不够明显,从而使你感受不到情感的存在。”
  甄稚越听越后悔,怎么刚才问问题的时候,脑子偏偏没专注,白白浪费了机会。
  “夏如姐,我能再测一次吗……”她简直欲哭无泪。
  “同一个问题要隔一段时间才能再问。”夏如把桌上的牌拢在一起,“今天就到此为止啦。”
  两人吃着零食聊天,偶尔仰着头看夜空中那些宛如碎钻的星子,谈论今晚流星雨的概率有多大,偶尔也把凳子挪到主桌,看其他人打德州扑克。岳山川手气不错,连着赢了两三把。
  一直到十一点半,那盏应急照明灯的电量快耗尽,在微弱的灯光下看牌很吃力,众人才纷纷道别,回到各自的帐篷。
  林泽楷拉开帐篷拉链钻进去:“看来今晚是没有流星雨了。”
  朋友用胳膊肘捅他:“你还爱看这个?恶心。”
  “你才恶心。我倒是无所谓,她们女生肯定觉得失落。”
  岳山川双手插着兜,百无聊赖地来回踱步。可能走了快一千步,他感觉自己都要冻僵了,房车门才从中间拉开。
  “我换好衣服了,你进来吧。”
  岳山川刚跨了一步迈进房车,“啪”一声,灯突然灭了。在远离城市的深山密林,夜晚是纯粹的黑,他什么都看不见。
  “闹什么呢……”
  话音未落,一只萤火虫扑闪着微弱的光,点亮了狭小的一隅。
  他一愣,再仔细看,那光源并不是萤火虫。甄稚端着一个小蛋糕,上面插着一根细细的蜡烛。
  “哥,18
岁生日快乐。”
  她扬了扬手腕上的夜光手表。时间已过零点,日期跳转到岳山川最厌恶的一天——他的生日。
第14章
生辰
  蛋糕不是现做的奶油裱花生日蛋糕。是超市里卖的一盒好几个的那种,密封在透明包装袋里,保质期长达一年。
蜡烛也不是一点燃就花瓣炸开的粉色莲花,循环播放生日快乐歌,喜庆得冒傻气。只是一根细细的劣质蜡烛,火光摇曳,不停往下垂泪。
岳山川上一次期待着有人给自己过生日,已经不记得是他多少岁的事了。可能是三岁,也可能是五岁。
他也曾像每一个孩子那样,期待吃花花绿绿的色素蛋糕,期待家人和莲花蜡烛一起给他唱生日歌。可最终什么也没有。
此时此刻,他透过蜡烛微小的萤火,看见甄稚满是期待的眼神望着他,恍惚间才意识到今夕是何年——原来已经十八年了。
距离他不被期待的降生,已经过去了十八年。
“哥,你先将就一下,这个蛋糕是在超市临时买的。”甄稚把那个皱巴巴的小蛋糕推到他面前,“回家后我再给你补一个。”
蜡烛不停往下淌着泪,在蛋糕表面留下惨蓝色的泪痕。
岳山川低下头,面容沉在一片阴影里:“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我不知道呀,你又没告诉过我。我只记得之前好像是三伯母提过,说你出生在11月底。”甄稚狡黠一笑,“但是昨天你拿着身份证在旅馆做登记时,被我瞄到了。”
似乎是对自己的聪明才智很是得意,她端着蛋糕开始摇头晃脑。
可惜乐极生悲,一滴蜡溅到手背上,把她烫得哆嗦了一下。
“叫你嘚瑟。”岳山川把蛋糕接过来。
甄稚一边吹手背,一边抬起眼睛瞪他:“都怪你!磨磨蹭蹭,还不赶紧吹!”
岳山川问:“吹蜡烛干什么?”
“哥你是外星人吗?”甄稚大惊小怪,“当然是许愿呀!”
人很难假装自己了解某种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只需多问一句,就会暴露。
“我没什么愿望。”
岳山川朝着蜡烛轻轻一吹,那团虚弱的火光就熄灭了,在黑暗中独留一缕轻烟,承载的不是愿望,而是叹息。
两个人在黑暗中静默了好一会儿。甄稚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啊……我应该猜到的。哥,你是不是没过过生日?”
“生日很重要吗?”岳山川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也不是很重要…
  蛋糕不是现做的奶油裱花生日蛋糕。是超市里卖的一盒好几个的那种,密封在透明包装袋里,保质期长达一年。
  蜡烛也不是一点燃就花瓣炸开的粉色莲花,循环播放生日快乐歌,喜庆得冒傻气。只是一根细细的劣质蜡烛,火光摇曳,不停往下垂泪。
  岳山川上一次期待着有人给自己过生日,已经不记得是他多少岁的事了。可能是三岁,也可能是五岁。
  他也曾像每一个孩子那样,期待吃花花绿绿的色素蛋糕,期待家人和莲花蜡烛一起给他唱生日歌。可最终什么也没有。
  此时此刻,他透过蜡烛微小的萤火,看见甄稚满是期待的眼神望着他,恍惚间才意识到今夕是何年——原来已经十八年了。
  距离他不被期待的降生,已经过去了十八年。
  “哥,你先将就一下,这个蛋糕是在超市临时买的。”甄稚把那个皱巴巴的小蛋糕推到他面前,“回家后我再给你补一个。”
  蜡烛不停往下淌着泪,在蛋糕表面留下惨蓝色的泪痕。
  岳山川低下头,面容沉在一片阴影里:“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我不知道呀,你又没告诉过我。我只记得之前好像是三伯母提过,说你出生在
11
月底。”甄稚狡黠一笑,“但是昨天你拿着身份证在旅馆做登记时,被我瞄到了。”
  似乎是对自己的聪明才智很是得意,她端着蛋糕开始摇头晃脑。
  可惜乐极生悲,一滴蜡溅到手背上,把她烫得哆嗦了一下。
  “叫你嘚瑟。”岳山川把蛋糕接过来。
  甄稚一边吹手背,一边抬起眼睛瞪他:“都怪你!磨磨蹭蹭,还不赶紧吹!”
  岳山川问:“吹蜡烛干什么?”
  “哥你是外星人吗?”甄稚大惊小怪,“当然是许愿呀!”
  人很难假装自己了解某种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只需多问一句,就会暴露。
  “我没什么愿望。”
  岳山川朝着蜡烛轻轻一吹,那团虚弱的火光就熄灭了,在黑暗中独留一缕轻烟,承载的不是愿望,而是叹息。
  两个人在黑暗中静默了好一会儿。甄稚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啊……我应该猜到的。哥,你是不是没过过生日?”
  “生日很重要吗?”岳山川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也不是很重要吧……”甄稚在黑暗里摸索,去找车门旁的灯开关,“如果你不在乎少吃一百个奶油蛋糕,那确实不过也行。”
  岳山川被她逗笑:“究竟谁会在乎少吃几个蛋糕?”
  “我在乎啊!我可在乎了,巴不得一年过两次生日。”甄稚顿了顿,试探地问,“要不然以后每一年的今天,你都买个蛋糕给我吃,就当是给我过下半年的第二次生日?”
  “没见过谁比你更馋的。”岳山川笑着骂她,“真是大开眼界。”
  甄稚听他似乎心情好转,终于放心:“那我们说好了啊,每年的今天你都得给我过生日……”
  话音未落,她一脚踩空,从房车的台阶跌下去。
  突然,黑暗中伸过来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她能感觉到他的小臂很用力,或许在衣料下,每一寸肌肉都绷紧,青筋突起。
  那团让她心跳加速的体温再次贴过来,比白天那次更靠近,把她整个人都包裹进去。
  耳畔的呼吸声乱作一团,分不清是谁的。甄稚紧张得手心出汗,想起灯的开关就在旁边墙上,就抬起手去摸索。
  “别动。”岳山川把她的手在墙上按住。
  “……哥?”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第一次觉得心里发怵。
  “嘘。别叫我‘哥’。”岳山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还记得你答应过我,欠我一个人情吗?我现在要用。”
  甄稚的心开始狂跳。
  乱七八糟的念头从大脑的阴暗沟渠里钻出来,交织成绚烂而不堪的图谱:他在做什么?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岳山川按着她手腕的手轻轻松开,移到主灯的开关上,再往右边,还有另一个开关。
  “啪”一声,卫生间的灯打开,柔和的暖光从门缝里渗出来,明暗恰到好处,不至于太刺眼。
  岳山川把她松开,往后退了一步,坐回卡座上。
  甄稚的呼吸机能开始恢复,缺氧的大脑重新运转,热气开始往脸颊上涌。这时听见他说:
  “你以后不准叫我‘哥’,我听着烦。这是我用你欠我的人情换的,能做到吧?”
  “你吃饱了撑着吧?我又哪里惹到你了。”甄稚为刚才的胡思乱想感到自卑,她怎么会对这种人想入非非啊?
  末了,还觉得气不过,又加一句,“我还不想叫你‘哥’呢,之前就当是便宜你了!”
  岳山川看她气得头顶上炸起两根呆毛,知道她是会错了意。不过,会错意总比知道他内心真实想法好,所以他也没再多解释。
  他看见桌子上还放着那个小蛋糕,就清理掉上面滴的蜡油,把松软的蛋糕团成一团,一口塞进嘴里咀嚼。
  “你不待见我,还吃我买的蛋糕!”甄稚站在旁边,抄着手翻了个白眼。
  忽然感觉头顶一热——岳山川站起来,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一边脱外套,一边往床那边走。
  “早点睡。”
  甄稚缩在被子里,头脑却很清醒,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觉,就靠近车窗,透过玻璃仰望夜空。
  碎钻般的群星寂静地镶嵌在绒布上,静止不动——今晚还是没等到射手座流星雨。
  她听见另一张床上,岳山川频繁翻身的声音,意识到他也没睡着。
  “……岳山川?”
  沉默了一会儿。“嗯?”
  “我忘记了,我有没有祝你生日快乐?”今天发生了太多事,甄稚确实有些记不清了。
  “说了的。”岳山川又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我第一次感觉,生日还行。托你的福。”
  “有时候我都听不出你是真心的,还是在阴阳怪气。”甄稚有点无奈。
  “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打住!”甄稚抓起手边另一个枕头,用力丢过去,“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成年了是有什么魔咒吗?”
  岳山川没说话,低声笑了笑。
  今天的两个人总是陷入沉默,心事重重。
  甄稚犹豫了一会儿说:“其实我觉得挺羞愧的。说到底,你不明不白长到十八岁,是我们家人的错。在我的印象里,三伯是很好的人,比我爸靠谱。我是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是很好。”岳山川打断她,“有些事比你想得复杂。也很难说清楚,到底是谁的错。”
  “确实复杂啊……爱情最复杂了。”甄稚也仰面躺在床上,长长呼出一口气,“仔细想想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我居然会为了所谓爱情,周末从那么大老远的地方坐火车过来,还在山上睡觉。”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也不知道。”甄稚想了想,“有时候我听见我爸妈在家吵架,那么口无遮拦地揭对方短处,又觉得,爱情这东西是不存在的。”
  “夏如今天不是给你算过了吗?塔罗牌怎么说?”
  “中途出了点问题,什么都没算出来。”甄稚把被子拉到头上,“算了,睡觉!”
  冬夜的山林没有虫鸣鸟叫,世界寂静而浩渺。
  天际一簇流星,悄无声息地划过夜空,和某些隐秘的情感一样不易察觉。
第15章
诫与罚
  透过火车的车窗,淡淡的夕阳笼在嫩绿的麦田上。冬小麦已经出苗有一段时间了。
甄稚觉得返程的一个半小时过得很快。林泽楷和岳山川在教她打德州扑克,学会后只打了三把,火车就到站了。
“陪我先去一趟失物招领处。”
双脚踏上熟悉的土地,甄稚忽然有种紧张的感觉。失联了这么久,也不知家里人有没有打过电话。
甄稚取回BB机,一开机,满屏的来电代码。不用看寻呼台的号码对照表,都知道是家里打来的电话。
无数条来电代码之中,还有一条杜若发来的文字信息:
【大事不好,你妈妈逛菜场在卤菜店碰见我了!】
甄稚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把消息给岳山川看:“怎么办?”
“别担心,我妈给我打过电话,我昨天就告诉她所有情况了。”岳山川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林泽楷,“再说了,今天还有客人在呢。”
一行人买了地铁票,拉着吊环随着列车运行的震荡偏偏倒倒。
甄稚推开四合院的大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已落了大半树叶,疏落的干枝斜指向冬日的天空。
客厅的门大开着,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佳肴,酱油肘子、番茄肉圆汤、油焖大虾,一看就是陈留芳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