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七月榴火 > 第26章
  提着一口气冲进四合院,甄稚用尽全力快速把两扇门合拢,又从墙根拖来那条大铁链,把门拴了个结实。
  暑气燥热难忍,甄老爷子正摇着蒲扇仰头站在石榴树荫下,数着茂密枝叶间长出多少颗石榴果。
  听见响动,他背着手转过身来:“大白天的,锁门做什么?”
  “最近小偷多,您平时在家还是把门锁好。”鼓点越来越近,甄稚强装镇定,把爷爷往屋里搀,“这日头多烈呀,别中暑了。二姑不是给您屋里装了空调吗?咱快进去凉快凉快。”
  “慢点儿,慢点儿。”甄老爷子步履蹒跚往屋里挪,笑着抱怨,“你二姑有心,但我都一把老骨头了,不敢贪凉!”
  甄稚把他搀扶进最里面的屋子,反手关上门,拧开桌案上的收音机。
  “爷爷,今儿电台要念市民表彰信,有写给我的。”
  老爷子本来打算品读《本草纲目》,老花镜都戴上了,此时抬起头,目光越过玳瑁眼镜框看向她:“真的?表彰你什么?”
  “爷爷听了就知道啦。”她故作神秘地笑起来,调大音量。
  甄稚安顿好了爷爷,才走出客厅,就听见那女人在一墙之隔的路边大声说:“我的好邻居们,你们来评评,这家的儿媳妇有多出息!好好的家不顾,非要给我家男人当小妾!这种人脸都不要的,怎么为人师表?”
  四合院的门打开,那叉腰的女人闻声回头,一桶涮墩布的脏水泼出来,溅了她一脚。
  “哎哟!哪里来的泼皮破落户!没长眼呐?”
  她慌忙往旁边躲闪,仔细定睛一看,学生模样的女孩子站在玄关的阴影里,一手提空桶,一手持墩布,面无表情。
  看热闹的人们拼命往前挤,想看清女孩的脸。
  甄稚从阴影里跨出来,走进七月的烈日炎炎。左手一松,那空桶“哐啷”沿着台阶往下蹦。人群退出一个扇形,仿佛她扔过来的是炸药桶。
  卷发女人回过神来,揪住甄稚的衣领:“陈留芳是你什么人?”
  甄稚一言不发埋头拖地,一股霉味的墩布故意往她的高跟鞋上戳。女人“哎呦”了几声,不由自主跟着节奏抬起左右脚,很快热出一脸油汗。
  眼看着对方要发怒,甄稚倏地直起腰问她:“徐老师,就是六中教初三政治的那个徐老师,是你前夫?”
  女人的脸色变了变:“什么前夫,我和我老公又没离婚,你胡说什么?”
  甄稚拄着墩布,拧着眉毛盯住她:“奇怪了,徐老师不是说要当我继父吗?原来自家事还没处理好?”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让看热闹的群众开始心生疑惑,交头接耳起来。
  “陈留芳就教、教出你这么个满口谎话的女儿?”卷发女人被气得舌头打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甄稚强忍着怒火,感受到指甲深深戳进掌心。她咬着嘴唇反呛:“只有你会说?我也知道: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满月脸男人气不过,站出来声援自家姐:“陈留芳呢?让你妈出来!”
  一个看热闹的路人也插嘴:“就是,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得当面对质才问得清楚。搅和人家婚姻,要蹲大牢的!”
  甄稚气得发抖,回想起那个清晨,她和母亲戴着塑胶手套,在满是泡泡的厨房一边洗碗一边聊天,明明是那么温馨的场景——她以为母亲真的遇到了真心待她的男人,也由衷希望她能有新的生活。
  可这一切,都是在那个男人的谎言之上搭建的海市蜃楼。
  吵架时最怕突然心事重重,胡思乱想时,气势自然弱下来。甄稚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底下乌泱泱的人群,忽然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想到母亲此刻还一无所知,没准还在头疼辅导班里一群调皮捣蛋的学生,她就觉得心里发苦。
  最糟糕的是,她的余光看见,客厅深处有一道刺眼的光突然闪耀了一下。
  里屋的门上挂着一面塑料小镜子,据说是用来破风水的——这意味着,爷爷推开了那扇门,从屋里出来了。
  正当她不知所措时,巷子里传来一声嘶吼:“拖欠工资,法理难容!”
  看热闹的人们被这声响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朝源头望去。
  二三十号人浩浩汤汤从巷口涌来,把狭窄的胡同堵得水泄不通。这群人都穿着工厂制服,女人们还戴着车间的白色发帽。
  人群中有几个人举着细竹竿,竹竿上挑着白底黑字的横幅:
  【红叶服装厂无故拖欠工资,还工人血汗钱!】
🔒第41章
狼奔头
  卷发女人虚着眼睛,望向来这戏台上跟她争主角的人群。
先是看清横幅上的字,白眼飞出一记不屑。紧接着又看清了那些人手里拿着棍棒,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她拽了拽旁边的小鼓,又和镲锣传递了个眼神,趁着围观人群被声势浩大的队伍吸引,悄悄收了横幅,沿着墙根溜走了。
甄稚扶着门框,站在屋檐下光影交错的明暗分界,于是面容也显得阴晴不定。她反手把四合院的门在背后关上,又用脚尖把地上的铁链和锁头挑过来。
那群叫喊得面红脖子粗的壮年涌到面前,见她独自被框在门中,已是安静的囚鸟。
为首的青年愤怒挥拳:“红叶服装厂无故拖欠工资,还我们血汗钱!”
一石激起千层浪,棍棒齐齐指向天空,如同破土而出的竹海,逼得街坊邻里退避三舍,热闹也不看了,纷纷退让。
甄稚背在身后捏衣角,手心汗津津的。她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地对为首的工人说:“厂长今天在车间上班,你们来错地方了。”
“厂里现在账上没钱,我们去堵厂长有什么用?”他用手背搓鼻子,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她,“我见过你,你是甄厂长的女儿。”
讨薪的工人们开始交头接耳:
“没钱发工资,女儿倒是养得白白净净。”
“这地段四合院应该很贵吧?咱们今天讨不到薪,进去搬两件值钱的物件,也值当!”
“傻子才信甄厂长没钱,资本家就是拖着不给咱发!把他女儿绑了,看他兜儿里能不能掏出钱来!”
甄稚扶着门框的指甲不自觉往里抠,留下几道新月般的痕迹。
她猜想着眼前这些工人,有的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讨不到薪全家人便会揭不开锅,嗷嗷待哺的孩子还在等一口奶粉。有的全家挤在十平米的蜗居里,房东下了最后通牒,再不交租金就收拾铺盖去睡桥洞。还有的家里老人每月要吃昂贵的靶向药,这薄薄薪水也是救命钱……
人在困境里被逼急了,是会激出兽性的。狼群已盯上她这个目标,蛰伏逼近,伺机而动,只等其中一只率先扑上来,引得恶意雪崩,把她吞噬、埋葬。
此刻,甄稚在狼群背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岳山川刚从图书馆回来,烈日晒出一…
  卷发女人虚着眼睛,望向来这戏台上跟她争主角的人群。
  先是看清横幅上的字,白眼飞出一记不屑。紧接着又看清了那些人手里拿着棍棒,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她拽了拽旁边的小鼓,又和镲锣传递了个眼神,趁着围观人群被声势浩大的队伍吸引,悄悄收了横幅,沿着墙根溜走了。
  甄稚扶着门框,站在屋檐下光影交错的明暗分界,于是面容也显得阴晴不定。她反手把四合院的门在背后关上,又用脚尖把地上的铁链和锁头挑过来。
  那群叫喊得面红脖子粗的壮年涌到面前,见她独自被框在门中,已是安静的囚鸟。
  为首的青年愤怒挥拳:“红叶服装厂无故拖欠工资,还我们血汗钱!”
  一石激起千层浪,棍棒齐齐指向天空,如同破土而出的竹海,逼得街坊邻里退避三舍,热闹也不看了,纷纷退让。
  甄稚背在身后捏衣角,手心汗津津的。她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地对为首的工人说:“厂长今天在车间上班,你们来错地方了。”
  “厂里现在账上没钱,我们去堵厂长有什么用?”他用手背搓鼻子,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她,“我见过你,你是甄厂长的女儿。”
  讨薪的工人们开始交头接耳:
  “没钱发工资,女儿倒是养得白白净净。”
  “这地段四合院应该很贵吧?咱们今天讨不到薪,进去搬两件值钱的物件,也值当!”
  “傻子才信甄厂长没钱,资本家就是拖着不给咱发!把他女儿绑了,看他兜儿里能不能掏出钱来!”
  甄稚扶着门框的指甲不自觉往里抠,留下几道新月般的痕迹。
  她猜想着眼前这些工人,有的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讨不到薪全家人便会揭不开锅,嗷嗷待哺的孩子还在等一口奶粉。有的全家挤在十平米的蜗居里,房东下了最后通牒,再不交租金就收拾铺盖去睡桥洞。还有的家里老人每月要吃昂贵的靶向药,这薄薄薪水也是救命钱……
  人在困境里被逼急了,是会激出兽性的。狼群已盯上她这个目标,蛰伏逼近,伺机而动,只等其中一只率先扑上来,引得恶意雪崩,把她吞噬、埋葬。
  此刻,甄稚在狼群背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岳山川刚从图书馆回来,烈日晒出一头一脸的汗,藏在鬓角里隐隐发亮。
  他抬头看到横幅上的字,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手里还剩半瓶矿泉水,他突然扬手从头顶淋下去。
  经这透心凉的矿泉水浇下,岳山川顺势把半湿的额发往后一抹,桀骜不驯的狼奔头,让他迅速融入了眼前的狼群。
  他把短袖卷进袖口,整个臂膀露出来,夺过旁边一个工人手里的木棒,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拨开面前的人群,然后慢条斯理地走上台阶,在甄稚面前站定。
  讨薪的工人以为他就是最先按捺不住的刺儿头,此刻精神紧张,几十双眼睛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把一整个天空的骄阳完全挡住,甄稚站在阴凉里,仰着头不解地望向他。
  “等会儿乖乖待在里面,别出来。”
  岳山川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着,话音未落,他突然伸出手猛地推了她一下。
  甄稚一个趔趄跌进门里,摔在石砖上。她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见四合院的门在眼前关闭,窄窄门缝最后闪过岳山川的宽肩,最后完全闭合。
  她意识到他在做什么,扑到门上用力往外推,却听见铁链在门环之间搅缠的声音。
  随后,有什么东西反射着刺目阳光,划着弧线从围墙外抛进来,“当啷”一声掉在甄稚的脚边。是铁链锁头的钥匙。
  一墙之隔的外面传来骚动,甄稚听不清楚。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来,周遭事物模糊成黯淡色块,只余满地残败的榴花如熊熊火焰,仿佛要把一切都烧成灰烬。
  她咬着嘴唇,视线模糊地一路跑回客厅,拽过沙发边几上的电话机,拿起听筒开始拨号。
  “小石榴,你要给谁打电话?”爷爷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过来,按下叉簧,切断了通话。
  甄稚抬起手背用力抹了一把眼睛:“我要报警!”
  “不能报警!”甄仕光情绪过激,弓着腰剧烈咳嗽了两声,“拖欠工资,是咱们有错在先,报警更是寒了工人们的心……生意哪是这么做的?”
  “爷爷,岳山川还在外面……”甄稚死死攥住话筒,声音拖着哭腔,“他们会把他打死的……”
  甄老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良久,他枯树皮般的手,慢慢地从兜里摸出一块包好的手绢。展开,里面露出一本存折。
  甄稚刚要伸手接,老爷子按住她的手:“慢着。”
  “小石榴,一直以来,爷爷心里觉着最亏欠的就是你。”
  甄老爷子拉着她,挪到沙发上坐着,“你出生的时候,甄家已经没落了。你两个姐姐都在公馆里长大,不愁吃穿,一切用度都是最好的。秋秋高中一毕业,就能去国外念书。咱们一家去机场送她,你眼里的羡慕,爷爷都看在眼里……可你最懂事,从来没提过你也要去留学的事。”
  甄稚看着爷爷叹气,只觉得鼻子发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们三姊妹,虽然姓氏不一样,但爷爷都一视同仁。秋秋和嘉禾有的,小石榴也有。”甄仕光把那本存折交到她手里,“你姑姑、伯伯,还有你那个败家的爹都不争气,甄家的气数已尽,我也看开了。房子和厂子给他们,其余的平分成三份,都给你们三个姑娘。”
  甄稚读懂爷爷没有明说的话。手里这本存折,是家里最后的财产。
  她看着存折里那串数字,大致算了算,够她去英国念书,也正好能给厂里几百号人发工资。
  “小石榴,你再好生想想。”甄仕光心里不是滋味,“……是要选留学,还是要选门外那些工人。”
  她倏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不假思索地说:
  “我选岳山川。”
  甄稚从院子的角落里拖来一架梯子,一手攥着存折,一手把着梯子往上爬,直到视线能越过围墙,看清门外的景象。
  “……非法搜查他人身体、住宅,或者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一墙之外,并不像甄稚想象的那样惨烈。
  那伙人正一脸严肃地围着岳山川,听他义正词严地科普刑法,森森棍棒在身前拄成助人休憩的拐杖,气势汹汹的横幅也拧成毛巾,皱巴巴地团在墙脚。
  “还有聚众斗殴,首要分子和其他积极参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岳山川指了指脚下,“对了,差点忘了说——在公共场所或者交通要道斗殴、持械聚众斗殴更严重,最多量刑到十年。”
  有人胆子小,当即就把手里的竹竿扔了,仿佛烫手得很。
  “那个,岳大律师,可以让我插一句嘴吗?”甄稚骑在墙头,冲着墙下的工人们扬了扬手里的紫红本本,“工厂资金周转确实出了点问题,回款不及时,让叔叔阿姨们久等了!我已经向我爷爷——也就是红叶的老厂长支了一笔钱,一会儿就让我爸取出来,今天一定发到大家手里。”
  严肃紧张的气氛立刻松快下来。
  讨薪的工人们散去,南鼓巷恢复了往日宁静,蝉鸣声从闷青的树荫里透出来,串起一整个夏天的寂寥。
  甄稚坐在墙头,低头看着红墙下的岳山川顶着狼奔头,卷起袖子的手随意叉着后腰站在门廊里,正迎着烈日眯起眼睛仰着头也望向她。
  她盯着他的嘴角,混乱中挨了一拳所以略微青肿。他也盯着她的眼圈,明显大哭过一场肿得像个水蜜桃。
  两个人忽然都有种大难不死的感觉。此刻清风舒朗,拂面凉爽。不知谁没忍住先笑了一声,另一个人的嘴角也压不住了,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岳大律师,现在不打架,改打高级嘴炮了?”甄稚忍不住损他。
  “还是甄老板厉害,两句话就把几十号人打发走了。”岳山川笑着说,“当律师没前途,要不我也给甄老板打工算了。”
  甄稚扬手把那串钥匙抛给他:“别的不说,你装小混混还挺像的,打不过就加入是吧?”
  “嗯,实习过,经验是比较丰富。”
  岳山川把锁头打开,抽走铁链,绕过来把住墙边的梯子,扶着她一级级走下来,“刚才没摔疼吧?”
  接触她的皮肤体温炽热,在盛夏里几乎是发烫的触感。血液和生命力沿着微凸的血管,沿着小臂传递而来给她借力。他身上总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疼,好疼。”
  精神松懈下来,甄稚感觉尾椎骨是撞着了。她想,岳山川就不该来一句关心,本来她觉得自己还挺坚强的。
  岳山川看她嘴角一耷,马上就要哭出来了,有些手足无措地说:“你、你别哭啊,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我带你去医院……”
  甄稚觉得不好意思,好像自己是为了博得他的关心,才故意变得如此脆弱似的。
  “我不是疼得哭,我、我是……”她的目光落在他微肿的嘴角,“我是看你破相了,深深地为你感到难过。”
  “那你帮我上点药。”岳山川盯着她的眼睛,“你不是最喜欢给我上药了吗?”
  甄稚想起之前,他因为周末带她去天津,被爷爷拿着竹篾狠抽了一顿,她半夜翻墙去小别院,专程去给他上药。
  真要命,当时自己怎么会如此不知羞啊!
  “胡……胡说八道!”甄稚甩开他的手,捂着尾椎骨一瘸一拐往客厅走,“我、我还有正事呢,要给我爸打电话!”
🔒第42章
暴雨
  从航空公司的售票点订好机票,又在商场买好旅行用品和纪念品,整个城市已浸在暖橘色的夕阳里。
坐着公交车晃荡一路,老北京的每一条街道都古朴可爱。
长安街的国槐庄严肃穆,大栅栏的建筑飞檐斗拱,胡同和小巷虽宁静狭窄,却充满了生活情趣。随处可见游客举起剪刀手,站直身子向照相机微笑。
甄稚想,自己从小在这里长大,从没觉得这些景致有何稀奇,但游客却不然。旅游就是这样,去别人熟悉的地方好奇参观。
她想象着自己明天去上海,也一定会在别人习以为常的东方明珠塔、外滩和老弄堂流连忘返。
“你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吗?给我说说要带哪些,我怕落下东西。”她扯了扯旁边岳山川的衣服。
岳山川正在核对收银条,清点去上海要带给亲戚的手信。
“带几件换洗的衣服就够了,上海又不是深山老林,有需要到那边再买。”他随口说,“你如果要带暑假作业,我也没意见。”
甄稚见他又打开塑料袋来回翻找,忍不住问:“怎么了?”
“我外婆昨天打电话说,让我买两盒稻香村。”塑料袋哗啦一响,开口在手里攥紧,“我给忘了。”
“啊?现在转回去买吧。”
“算了,今晚不是要在四合院吃饭吗?别让大家等我们。”岳山川看了一眼腕表,“明天的机票是下午两点整起飞,去机场的路上有时间买。”
两人路过明心副食店,看见不远处沿墙根停着三辆车。甄青闲的桑塔纳,赵译的吉利,另外一辆黑色的车没见过,车标四个圈,奥迪A6。
他们把买的东西放在小别院,转去四合院吃晚饭。刚跨进客厅,甄稚就听见父亲在夸夸其谈:
“……别看这辆奥迪是二手的,其实才开了不到五万公里。车主半年前醉驾,车子翻下护栏掉进湖里。虽然是泡水车,但整体都拆修过了,不然咋可能这么高的性价比?”
赵译忍不住说:“出过车祸的车子,多不吉利!你那些钱,不如买辆崭新的吉利车。”
“姐夫这话说的,生意人讲究面子!人家看你开奥迪,知道你是大老板,订单就多给你点儿。”甄青松呷了一口牛栏山,“我买这车难道是为了我自己?还不都是…
  从航空公司的售票点订好机票,又在商场买好旅行用品和纪念品,整个城市已浸在暖橘色的夕阳里。
  坐着公交车晃荡一路,老北京的每一条街道都古朴可爱。
  长安街的国槐庄严肃穆,大栅栏的建筑飞檐斗拱,胡同和小巷虽宁静狭窄,却充满了生活情趣。随处可见游客举起剪刀手,站直身子向照相机微笑。
  甄稚想,自己从小在这里长大,从没觉得这些景致有何稀奇,但游客却不然。旅游就是这样,去别人熟悉的地方好奇参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