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七月榴火 > 第27章
  她想象着自己明天去上海,也一定会在别人习以为常的东方明珠塔、外滩和老弄堂流连忘返。
  “你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吗?给我说说要带哪些,我怕落下东西。”她扯了扯旁边岳山川的衣服。
  岳山川正在核对收银条,清点去上海要带给亲戚的手信。
  “带几件换洗的衣服就够了,上海又不是深山老林,有需要到那边再买。”他随口说,“你如果要带暑假作业,我也没意见。”
  甄稚见他又打开塑料袋来回翻找,忍不住问:“怎么了?”
  “我外婆昨天打电话说,让我买两盒稻香村。”塑料袋哗啦一响,开口在手里攥紧,“我给忘了。”
  “啊?现在转回去买吧。”
  “算了,今晚不是要在四合院吃饭吗?别让大家等我们。”岳山川看了一眼腕表,“明天的机票是下午两点整起飞,去机场的路上有时间买。”
  两人路过明心副食店,看见不远处沿墙根停着三辆车。甄青闲的桑塔纳,赵译的吉利,另外一辆黑色的车没见过,车标四个圈,奥迪
A6。
  他们把买的东西放在小别院,转去四合院吃晚饭。刚跨进客厅,甄稚就听见父亲在夸夸其谈:
  “……别看这辆奥迪是二手的,其实才开了不到五万公里。车主半年前醉驾,车子翻下护栏掉进湖里。虽然是泡水车,但整体都拆修过了,不然咋可能这么高的性价比?”
  赵译忍不住说:“出过车祸的车子,多不吉利!你那些钱,不如买辆崭新的吉利车。”
  “姐夫这话说的,生意人讲究面子!人家看你开奥迪,知道你是大老板,订单就多给你点儿。”甄青松呷了一口牛栏山,“我买这车难道是为了我自己?还不都是为了甄家嘛!”
  甄稚扶着门框换好拖鞋,去厨房洗手,经过饭厅时没忘向大家问好。
  老爷子冷冷地瞥了一眼小儿子:“给工人发薪的钱,是我留给我孙女的,回了货款赶紧还给她!”
  “不是爸,甄稚是我女儿,您没必要分得这么清嘛……”
  岳山川和甄稚拉开椅子入座。甄含琅给他俩盛饭,两片薄唇一碰,飞出的却是温柔刀:“会计给我看了厂子的财报,这两年来服装厂一直在亏钱,你哪儿来的钱买车?”
  “我还不能有私房钱了?”甄青松夸张地嗤笑一声,“我随便卖一只股票,别说二手奥迪了,一手奔驰都买得起!”
  “含琅给我说了,厂里这个月进了新机器,所以没钱发薪。”甄仕光夹了一根空心菜,满口假牙嚼得嘎吱作响,“看来是吃了不少回扣。”
  甄青松的脸色霎时一变。
  饭桌上气氛剑拔弩张,甄稚大气都不敢出。悄悄瞥一眼岳山川,他居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拿着小灵通发短信。
  二姑父不动声色地拿起遥控器,把《新闻联播》的音量调大一些,凑过来小声跟他俩说:“安心吃你们的饭,莫要听他们吵架噶。”
  父亲在那儿支吾了半天,好不容易开口:“那、那是因为机器商有大商场的资源。我们红叶要是能进西单、王府井那样的大商场,还怕销路不好?”
  老爷子沉着脸一言不发,一时间其他人也不敢接话,满桌只能听见瓷勺碰撞、汤盆挪动,以及电视机里两个主播轮流口播的新闻。
  终于,甄老爷子面前的米饭见了底。他重重将碗筷一搁,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从今往后,厂子交给含琅。甄青松,你和你哥一样,安心当闲云野鹤。”
  “爸,我……”
  甄青松还想争取一番,但老爷子疲乏地摆摆手,两只枯手按着桌子,费力起身。甄含琅上前搀扶他,回里屋听收音机去了。
  甄青松吃饱了气,匆匆扒了两口愤然离席。饭桌上的气氛总算和缓下来,本想就着电视节目下饭,可惜《新闻联播》已至尾声,一小段广告过后,就开始播放天气预报。
  “小川,明天就回上海了?”甄青闲往岳山川的碗里夹了一块煎带鱼,关心道,“成绩出来以后,记得给我和你妈妈知会一声。”
  “好。”岳山川吃饭的动作滞了一下,“小石榴要和我一起过去。”
  还以为刚才的争执结束,其余人终于能吃顿安生饭,没想到小辈又开始在波痕渐息的湖面投石。
  甄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大家都没说话,她把脑袋尽量往下埋,后悔眼前不是吃面用的那只大海碗。
  “……受南亚季风影响,西南部分地区将有大到暴雨,局地有特大暴雨,并伴有短时强降水、雷暴大风等强对流天气……”
  岳明心最先坐不住,搁下筷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事先跟我们商量?她跟你去上海,又没亲戚在那边,你四婶本就不常过来,要是知道了该多担心……”
  岳山川脸上看不出太大情绪起伏,但甄稚看见他的手放在桌子底下,把裤子都攥皱了一团。她悄悄捏了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起冲突。
  “好了好了,消消气。”甄青闲把筷子拾起来重新塞进她手里,又把她最爱吃的糖醋小排挪过来,“小川做事情有分寸,你不用这么大反应。”
  “他最好是还有点分寸。”岳明心把筷子拍在桌子上,起身离席。
  印象里,岳阿姨从来都是温柔优雅的,很难在她脸上看见怒气。甄稚不理解,她居然会为此发这么大的火。
  “你们明天赶飞机注意安全,记得每天给我们报平安啊。”三伯只交代了一句,就拿起沙发上岳明心落下的皮包,出去追她。
  岳山川也放下筷子,看着电视里轮番切换的城市天气预报出神。饭桌上只剩甄稚和二姑父大眼瞪小眼。
  赵译站起来收拾碗筷,不忘乐呵呵地调侃:“嘿,我看他们就是不想刷碗,故意找个理由吵架,好一摔筷子走人!”
  她和岳山川约好第二天出发的时间,就各自回自己的房间去收拾行李。
  甄稚蹲在行李箱前查漏补缺,二姑在外面敲了敲玻璃窗,翘起拇指和小指放在耳边,比了个“讲电话”的手势,指了指客厅的方向。
  来电话的是陈留芳,她在电话的另一端痛哭流涕,已经听说了那男人的原配上门闹事的事情,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自己的错处。
  譬如眼光一如既往地差劲,又容易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绕了半天圈子,归结为自己命不好。
  “妈,又不是你的错,是那男的骗人。”甄稚想了想,犹豫地开口,“还有,什么命好不好的,不是非要靠结婚来体现嘛。”
  陈留芳在对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擤:“……我女儿说得对。”
  “妈,我明天和岳山川去上海玩。”甄稚捧着听筒,“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去吧,注意安全。”陈留芳的情绪平静了许多,“妈妈房子的备用钥匙,只给你一个人。我有空把钥匙塞进四合院的信箱里,你从上海回来记得取。”
  甄稚应了一声,她又说,“钱够不够?要不要给你些?”
  “够的。住在岳山川外婆家里,不会花很多。”
  等挂掉电话,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她知道母亲心里难过,一聊起天就没有时间观念。
  深夜的四合院虫鸣四伏,其他房间都熄了灯,甄稚轻手轻脚地抱着睡衣和浴巾去洗了澡,收拾完已经快十二点。
  回到房间看到还没合上两半的行李箱,甄稚定了早晨九点的闹铃,打算明日再收拾。
  屋外开始淅淅沥沥地落雨,她睡不踏实,自是做了许多乱梦。后半夜雨声越来越大,如飞瀑,如涨潮。老旧的木门开合的吱呀声,伴着嘈杂又听不真切的说话声,让人分不清梦里梦外。
  等九点钟的闹铃响起,甄稚挣扎着睁开眼睛,雨已经停了。温吞的太阳挂在水洗过的天空,只有檐角滴落的雨,砖缝里的积水和石榴叶的潮湿,让她零散回忆起昨晚的暴雨。
  工作日的九点,除了爷爷的屋子传来收音机的声音,四合院空空荡荡。
  甄稚吃过早饭回去收拾行李,一遍遍检查,她发现身份证找不到了。
  衣柜里外套口袋、裤兜全部翻过一遍,书包、休闲包也找过,到处都没有。这插曲让她立刻开始心慌,拉开抽屉开始胡乱翻找。
  岳山川来找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床边心急地抓头发,头毛儿乱飞。
  “怎么了?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岳山川把他的轮箱停在屋外,推开虚掩着的门走进来。
  “我找不到身份证了。”甄稚开始自言自语,“好奇怪,我平时又用不到身份证,一直放在书桌抽屉里的,上次去天津也是拿的嘉禾姐的证件……”
  突然她灵光乍现,从床边站起来,“我想起来了!上次存折那个事,爷爷说那笔钱他们以后要还我,所以让我爸这两天去给我开银行账户!”
  她大喜过望,蹲在地上合起两半箱子,拖着就要往客厅走:“我去给我爸打电话,他估计现在就在银行呢,我去找他拿。”
  “现在时间有点紧了……”岳山川看了一眼时间,“这样好不好?你去找你爸拿身份证,我去给我外婆买糕点。机票是两点整起飞,你看着点时间,我们登机口见。”
  “好!”甄稚和他挥手告别。
  两个人各自拖着行李箱,去不同的方向。
  那时甄稚以为,他们只是暂时去办各自的事,很快就会在机场汇合。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是她十八岁之前,最后一次见到岳山川。
🔒第43章
告别诗
  甄稚正要拿起听筒拨号,父亲的电话先一步打过来了。
“爸?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我的身份证是不是在……”
“你爷爷不在旁边吧?”甄青松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
对面的背景音很嘈杂,他似乎在一处人来人往的地方,行人的交谈声几乎是擦着话筒过去的:
“护士小姐,你帮我看一哈这个单子……”
“要命哦!哪能要花介多钞票啦?”
“爷爷在里屋呢。”甄稚感觉心脏一下子紧缩,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爸,你怎么会在医院?”
“接下来的事你自己听着,别跟你爷爷说:我卧室衣柜中层抽屉里有一张银行卡,你找出来拿着,马上来积水潭!”电流让对面父亲的声音听着嘈杂而模糊,“嘉禾在川藏线上出车祸了,昨晚紧急转运过来,情况很不好。”
一记重拳狠狠捅进胸腔,甄稚感觉自己被抛入深海,拼命扑腾着浮出水面呼吸。
她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提线木偶被牵引着去父亲卧室的衣柜翻找,飞奔出南鼓巷,抬手拦出租车,并在每一个红灯前紧张地在膝盖上搓着手。
出租车在新街口东街堵得严实,甄稚在后座歪出脑袋朝前看,三列红色刹车灯望不到尽头。她瞥了一眼计价器,数了钱扔到副驾驶座上,推开门下车。
“哟嗬这小闺女儿,咋得这么心急……”
甄稚一甩车门,把司机的话截断,穿过停滞的车流,朝医院一路飞奔。
她在缴费窗口把银行卡递给甄青松,喘着气断断续续地问:“我姐她……她怎么样了?”
“昨晚做了手术,现在估计已经醒了。”甄青松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你去医院外面的小餐馆打包几碗面条——我想想啊,要四碗。还有水果、牛奶什么的,你看着买。”
他打开钱包数钱,甄稚问:“其他人伤势怎么样?”
“这两天川藏线大暴雨,他们的车在路上侧翻,直接冲出护栏。泽楷伤得最重,听说还躺在成都医院的ICU里……一根铁条从这里穿过去。”甄青松皱着眉点了点自己的气管,把钞票递给她,“快去吧。”
甄稚脚步虚浮地晃出医院大厅,坐在小面馆外摆的板凳上发愣。昨晚的夜雨急促却短暂,阳光被濯洗得很透亮,此刻…
  甄稚正要拿起听筒拨号,父亲的电话先一步打过来了。
  “爸?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我的身份证是不是在……”
  “你爷爷不在旁边吧?”甄青松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
  对面的背景音很嘈杂,他似乎在一处人来人往的地方,行人的交谈声几乎是擦着话筒过去的:
  “护士小姐,你帮我看一哈这个单子……”
  “要命哦!哪能要花介多钞票啦?”
  “爷爷在里屋呢。”甄稚感觉心脏一下子紧缩,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爸,你怎么会在医院?”
  “接下来的事你自己听着,别跟你爷爷说:我卧室衣柜中层抽屉里有一张银行卡,你找出来拿着,马上来积水潭!”电流让对面父亲的声音听着嘈杂而模糊,“嘉禾在川藏线上出车祸了,昨晚紧急转运过来,情况很不好。”
  一记重拳狠狠捅进胸腔,甄稚感觉自己被抛入深海,拼命扑腾着浮出水面呼吸。
  她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提线木偶被牵引着去父亲卧室的衣柜翻找,飞奔出南鼓巷,抬手拦出租车,并在每一个红灯前紧张地在膝盖上搓着手。
  出租车在新街口东街堵得严实,甄稚在后座歪出脑袋朝前看,三列红色刹车灯望不到尽头。她瞥了一眼计价器,数了钱扔到副驾驶座上,推开门下车。
  “哟嗬这小闺女儿,咋得这么心急……”
  甄稚一甩车门,把司机的话截断,穿过停滞的车流,朝医院一路飞奔。
  她在缴费窗口把银行卡递给甄青松,喘着气断断续续地问:“我姐她……她怎么样了?”
  “昨晚做了手术,现在估计已经醒了。”甄青松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你去医院外面的小餐馆打包几碗面条——我想想啊,要四碗。还有水果、牛奶什么的,你看着买。”
  他打开钱包数钱,甄稚问:“其他人伤势怎么样?”
  “这两天川藏线大暴雨,他们的车在路上侧翻,直接冲出护栏。泽楷伤得最重,听说还躺在成都医院的
ICU
里……一根铁条从这里穿过去。”甄青松皱着眉点了点自己的气管,把钞票递给她,“快去吧。”
  甄稚脚步虚浮地晃出医院大厅,坐在小面馆外摆的板凳上发愣。昨晚的夜雨急促却短暂,阳光被濯洗得很透亮,此刻周遭的一切都笼罩在盛夏骄阳里,刺眼发白,如同一个梦。
  她提着打包好的面条,又去旁边水果店买了一个果篮。路过报亭时,她停下来,翻了翻最新一期《昕薇》的样刊。
  没翻几页,就看见了嘉禾给杂志新拍的一组照片。黑色长裙包裹着身段,裙摆侧开高衩,露出修长白皙的左腿。在冷光灯下,如同一只细颈圈足的玉胆瓶,价值连城,傲视一切。
  “老板,我要一本新的。”
  甄稚付了钱,把杂志抱在怀里。看到自己的模特写真,嘉禾姐一定很高兴。精神好了,身体也能快些痊愈。
  她提着大包小包,到南楼住院部乘电梯。走廊不算狭窄,但家属和病号来来往往,难免有磕碰。甄稚仰着头看病床号导航牌时,就差点被一个坐轮椅的小男孩撞到。
  “不好意思啊姑娘。”小男孩的家属向她道歉,“我家孩子还不太会操作……你没撞疼吧?”
  甄稚捏了捏后脚踝,单脚跳着退到墙边:“没关系,小事。你们先过。”
  她推开单人病房的门,正好看见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围着病床。其中一个看背影,满头华发,拄着龙头拐杖。
  “林爷爷,您不用专程来看我,我还可以。”赵嘉禾倚在抬高的床头上,脖子固定着颈托,让她无法灵活转头,只能斜着眼睛看林骁雄,“泽楷现在怎么样了?”
  她嘴唇发白,做完手术很虚弱。麻药劲儿刚过去,头脑半梦半醒,但看着精神还可以。
  甄稚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闪进病房,掩上房门,把果篮和外卖放在门边的小茶几上。
  甄含琅和丈夫沉默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眼圈泛红,不知已哭过几回。
  “他爸妈昨天已经飞成都陪护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等之后病情稳定了,就让他转院过来。”林骁雄把一束康乃馨和果篮放到床头柜上,“我们家欠你的太多了,后续的治疗费我会负责,你不要有后顾之忧。”
  说罢,他朝着病床上的赵嘉禾深深鞠了一躬。跟着他来探病的下属们见状,也围在病床边齐齐朝她鞠躬。
  “别……”嘉禾用胳膊撑着上半身挪起来,“你们这样,很像在和遗体告别。”
  甄含琅听罢“扑哧”一声笑了,眼里还噙着泪:“这孩子,还有心情开玩笑。”
  “笑一笑,十年少,没有什么坎过不了。”赵译拍了拍她的后背,“我们女儿多坚强,你要好好学习。”
  林老爷子向嘉禾的父母再次鞠躬道歉,拄着拐杖走了。病房里一下空旷了许多。
  甄稚把杂志抱在怀里,故意把封面藏住,想着要给赵嘉禾一个惊喜。
  “姐你真的,早上我爸打电话来,都快把我给吓死了……”
  她随意在床尾坐下来,没想到医院的单人床还挺宽,坐着一点也不觉得拥挤。她下意识用手往后摸,脸突然煞白——
  赵嘉禾的左腿,自膝盖以下,空了。
  “姐,你……”甄稚紧紧抱着怀里的时尚杂志,眼泪止不住地扑簌而下。
  “截肢了。”赵嘉禾撇撇嘴,“还以为转院来北京能保住,没想到结果也差不多……你手里抱着的是什么?”
  甄稚下意识把杂志往背后藏。
  嘉禾还是瞥见了封面,神色一黯,“我现在还在头疼,开学以后向学校申请换专业的事。戏剧表演不能再读了,毕业即失业。早知道当时就该听姥爷的话,去读商科,我觉得我做生意还挺有天赋的……”
  病房里所有人听了,都觉得心里一沉。
  哪有这么多“早知道”呢?多的是世事无常。
  甄含琅被巨大的悲伤堵得难受,终于忍不住夺门而出。赵译追出去,却忘了把门关严,门外传来低低的呜咽。
  赵嘉禾听着走廊上压抑的哭声,靠在病床上,双眼失神。甄稚倾身过去,紧紧地抱住她,放肆大哭起来。
  她好恨,恨命运无情,恨老天不公。嘉禾本应是造物主最得意的作品,摆在聚光灯下供人远观,让人艳羡。她明明可以拥有精彩纷呈的人生,拥有数不尽的鲜花和掌声。
  嘉禾也在哭,泪水大颗大颗从美丽的眼睛里掉落,打湿了她肩膀的衣料。
  她拍了拍甄稚的后背,嗓音闷闷地堵着:“帮我扯两张纸,我眼泪要流进颈托里了。”
  两姊妹兀自擦眼泪,静默了好一会儿。甄稚想起来茶几上还有小面馆的炸酱面,起身要去拿。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大姑一家也过来探望。张家的家境不算好,水果称的散装,可苹果是红富士,每个都精心挑选过,颗颗圆润饱满,又大又红。
  明显早上出门走得急,张秋没来得及化妆打扮,套一件宽大的
T
恤,素着一张脸就来了。
  “吃饭了没?”张秋低头打开肯德基的纸袋,用力吸了吸鼻子,“最近不是在传肯德基的鸡身上长满了鸡翅和鸡腿吗?给你分一条。”
  “滚啊你!”赵嘉禾的头固定着动不了,不妨碍她用眼神飞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