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七月榴火 > 第32章
  甄青松平时就是早出晚归,所以在他消失后的两天,四合院里无人意识到。
  “二姑,我爸是不是晚上有应酬,或者出差了?”
  高中生难得的单休日,甄稚准备出门前,看见二姑睡眼惺忪地在洗手池前刷牙,如是问。
  “可能吧。”甄含琅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说,“反正你爸从来不和我汇报。到时候可别拿着发票来找我报销。”
  与程全、胡海宽的聚餐约在中午。甄稚和杜若提前了两个小时,在百货大楼开门时就进去购物。
  “又给你哥买衣服吗?”杜若已经陪着她来买过两次,对男装区已经是轻车熟路,“自己买多方便。”
  “男生嘛,似乎不怎么喜欢逛街,最多去耐克、阿迪达斯买鞋。”甄稚摸了摸模特身上的卫衣拉链外套,左胸口还绣着一个棒球,“这件好像还不错?”
  杜若笑着说:“岳阿姨每次都让你帮忙买,那你正好可以按照你的喜好来决定他的穿着了。”
  甄稚想起那天晚上,岳山川在
QQ
上发了个“?”就又开始不理人,简直没好气。
  “我对他没有喜好。”
她扔下一句,转头招呼店员,“麻烦帮我拿一件
180
的。”
  店员打量眼前的两个女生:“本人没有来试一下吗?这个款式比较宽松,一般买小一号更合适。”
  “确实本人没办法试。”她看了一眼杜若,更像是自言自语,“怎么办,我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
  看着她有些气馁的样子,杜若搂着她的肩轻轻拍了拍。
  和程全聊得多,杜若知道好友和岳山川之间的事,自然也懂她此时的失落。
  “那就拿小一号吧,帮我包起来。”甄稚只是短暂失神了一瞬,朝店员礼貌微笑,“有什么搭配的裤子?也帮我按这个身高拿一条。”
  午饭约在呷哺呷哺,四个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每人面前一个小火锅,热气氤氲时,几乎看不清对面朋友的脸。
  甄稚把恐吓信和那一沓偷拍自己的照片,推到程全面前。
  “程全,你帮我问问和你相熟的警察,收到这种东西能不能直接报警?”
  程全嘴里嘎嘣嚼着金针菇,皱着眉头一张张翻看照片。
  “恐吓信这种程度,最多就拘留几天加罚款。”他想了想,“暴力催收如果要判刑,那情节就严重了,比如非法拘禁、故意伤人。”
  胡海宽拧开一瓶可乐,默默推到甄稚面前:“或许可以从别的方向入手。如果能证明是高利贷,那么不仅对方要被判刑,超出合法范围的利息也不用偿还。”
  “对。”程全嘴里缓慢咀嚼,冥思苦想,“应该叫什么……非法经营罪?你哥岳山川应该熟呀,你不如直接问问他。”
  “我不想让他知道。”甄稚看见自己锅里的响铃卷都要煮碎了,赶紧捞出来,“你们也别跟他说。现在我家里人还不知道,爷爷身体又不好,我打算先自己想想办法。”
  她顿了顿,“而且,我爸好像出去躲债了。”
  大家都沉默下来,只能听见四口火锅在激愤地咕嘟着。
  “……你先回去找找证据。”胡海宽拾起筷子,往空煮的锅里填青菜,“比如合同、借条、银行的进账单。你爸炒股大概借了多少钱?”
  “我也码不准这次有多少。不过,以前他股票账户里至少都是……”甄稚低着头掰手指,“六位数。”
  三个人倒抽一口凉气。
  “今年股市熊得很,不少人轻生,我知道的都好几起了。”程全被杜若戳了一下胳膊肘,只好讪讪地说,“股票这东西……还是让叔叔少碰。”
  你们试过,劝一个赌徒戒赌么?
  甄稚在心里这样想。
  火锅的热气遮蔽了整个视野,她默不作声,只是低迷地垂下眼睫。
  作者的话
  楚觉非
  作者
  01-06
  加更咯
🔒第49章
城东旧事
  回到四合院,甄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父亲的卧室,拉开衣柜,翻找对方非法放贷的证据。
实木衣柜深处有一只保险箱。甄稚不知道密码,最先想到生日是六位数,就从甄青松的生日开始试,几乎把家里人的生日都试了一遍,密码锁一直报错。
最后,她输入了自己的生日。密码锁跳转绿灯,厚重的金属门自动弹开。
甄稚有些诧异。她本以为父亲感情淡漠,又极其不负责任,尤其对子女无感。
保险柜里没什么现金,乱七八糟一堆饭店的刮奖发票。两本存折,一叠合同,还有一部她没见过的小灵通。
小灵通还有电,只是关机了。她按下绿色开机键,顿时涌入很多催债短信和未接电话记录,信息提醒的尖锐电子音,像是在衣柜里炸响一串鞭炮。
这些信息和电话只来自三个号码。甄稚从书包里拿出纸笔,把号码记录下来。在催债电话又打进来之前,长按关机。
甄稚找到一本签署日期最近的借款合同,几张借条,零零散散的银行流水单。收拾好这些,她拿去巷口的复印店备份,在夕阳西下时回了家。
——父亲还是没回家。就算是出差,也不该这么久。
他消失了,彻底逃离了血红的恐吓信、时刻监视的镜头。
极不安稳的薄眠。翌日,甄稚困倦地推开四合院的门,胡海宽已经在红墙边等她了。
“怎么样了?”他递过来一袋热气腾腾的小笼包。
“还行,在保险柜里找到一些单据,不知道能不能算出是非法借贷。”
她接过包子,隔着塑料袋捻了一个塞进嘴里。薄皮小笼包轻盈得像个丝质口袋,内馅居然是莲藕,汤汁鲜亮。
“好好吃!”甄稚两眼放光,“南鼓巷哪家?我怎么从来没买到过?”
胡海宽眼睛里的笑意浅淡:“另一头,离我家比较近。我每天都可以帮你带。”
“那多不好意思。”她嘴里说着,行动上却不客气,一口一个像在抽奖,海带、土豆火腿和豆角,口味不尽相同。
两人先后踏上公交车,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来。甄稚擦了擦手,把牛皮纸档案袋里的文件拿给他看。
胡海宽一看见数字就跃跃欲试,坐直身体,对照着合同、银行流水单和欠条开始飞快…
  回到四合院,甄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父亲的卧室,拉开衣柜,翻找对方非法放贷的证据。
  实木衣柜深处有一只保险箱。甄稚不知道密码,最先想到生日是六位数,就从甄青松的生日开始试,几乎把家里人的生日都试了一遍,密码锁一直报错。
  最后,她输入了自己的生日。密码锁跳转绿灯,厚重的金属门自动弹开。
  甄稚有些诧异。她本以为父亲感情淡漠,又极其不负责任,尤其对子女无感。
  保险柜里没什么现金,乱七八糟一堆饭店的刮奖发票。两本存折,一叠合同,还有一部她没见过的小灵通。
  小灵通还有电,只是关机了。她按下绿色开机键,顿时涌入很多催债短信和未接电话记录,信息提醒的尖锐电子音,像是在衣柜里炸响一串鞭炮。
  这些信息和电话只来自三个号码。甄稚从书包里拿出纸笔,把号码记录下来。在催债电话又打进来之前,长按关机。
  甄稚找到一本签署日期最近的借款合同,几张借条,零零散散的银行流水单。收拾好这些,她拿去巷口的复印店备份,在夕阳西下时回了家。
  ——父亲还是没回家。就算是出差,也不该这么久。
  他消失了,彻底逃离了血红的恐吓信、时刻监视的镜头。
  极不安稳的薄眠。翌日,甄稚困倦地推开四合院的门,胡海宽已经在红墙边等她了。
  “怎么样了?”他递过来一袋热气腾腾的小笼包。
  “还行,在保险柜里找到一些单据,不知道能不能算出是非法借贷。”
  她接过包子,隔着塑料袋捻了一个塞进嘴里。薄皮小笼包轻盈得像个丝质口袋,内馅居然是莲藕,汤汁鲜亮。
  “好好吃!”甄稚两眼放光,“南鼓巷哪家?我怎么从来没买到过?”
  胡海宽眼睛里的笑意浅淡:“另一头,离我家比较近。我每天都可以帮你带。”
  “那多不好意思。”她嘴里说着,行动上却不客气,一口一个像在抽奖,海带、土豆火腿和豆角,口味不尽相同。
  两人先后踏上公交车,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来。甄稚擦了擦手,把牛皮纸档案袋里的文件拿给他看。
  胡海宽一看见数字就跃跃欲试,坐直身体,对照着合同、银行流水单和欠条开始飞快心算。
  “有点奇怪,合同上的金额和流水单对不上。”胡海宽眉头微蹙,“确定是这本合同吗?”
  甄稚被他问得也有些码不准:“我回去再找找,看其他地方有没有。”
  两个人站在校园的岔路口,甄稚正要和他告别,独自去高二教学楼,他却转身和她往同一个方向。
  “我去教室后的图书角再拿本书看。”
  高一某次班会课上,为了响应“全国读书日”的号召,老范提倡大家把家里的二手书贡献出来,在教室角落的铁皮柜置办成“图书角”。
  平时课业重,回家后忙着做作业到深夜,很少有人光顾图书角。没想到班上唯一的奥赛生,偶尔还会来教室借书。
  “这学期我和杜若往图书角新放了几本书。”甄稚边走边和他聊天,“你看过林海音的《城南旧事》吗?我看了好几遍,特别喜欢。”
  四月清晨的熹光穿过树叶,静静地照在胡海宽的侧脸。
  “没有。”他笑着说,“那我这次就借这本吧。”
  上午两节课结束,大课间要去操场做广播体操,甄稚用从副食店带的零食“贿赂”了文娱委员,得以和杜若两个人留在教室。
  “我都带来了,但是大胡说金额对不上,所以可能不完整。”
  甄稚把档案袋交给她,“除了合同那些,里面有张纸上记着几个电话号码,估计是催债人的。能不能让程全想办法帮忙查一下,看能不能对上欠条上的人名?”
  “好。”
  过了几天,二中和七中的联合运动会举办,这次的场地是在七中。
  经过了去年的事情,老范没有强制让学生报名参加体育项目,所以甄稚得以过两天悠闲日子。
  她和杜若溜出校门,去了“夏至”水吧。店里的小电视在播放台剧《薰衣草》。
  程全已经在角落的卡座等她们了,提前给每人点了一杯草莓奶茶。
  “我帮你查了,这个事情吧,比想象中复杂。”
  他把档案袋推给甄稚,叼着吸管享用草莓香精,糯米珍珠一颗颗均匀上行。
  “怎么说?”甄稚绕开档案袋封口处的
8
字绳。
  程全清了清嗓子:“我学法律的朋友帮你看过了,说这个合同很有可能是阴阳合同。你看,首先合同上规定的每月还款日期、还款金额,和实际发生的不一样。”
  甄稚随口问:“因为我爸还不上?”
  “不,你爸还的比合同上规定的要多两倍。”程全给她指合同上的相关条款,“这可能吗?”
  杜若小声说:“如果是阴阳合同,那证据就很难收集了……”
  “还有,合同上写的放贷主体是企业,对吧?”程全把合同翻到第一页,“但是我找人查了,他们公司法人是个农村老太太,今年都八十了。反而是催款的手机号机主,和这几张欠条上的名字相符。”
  甄稚大致听懂了,皱着眉低头搅动吸管,看那些黑色的珍珠在漩涡中浮沉。
  “所以说其实对方早就考虑到了,这种放贷可能会被查,所以在借款时用了各种手段,让我们难以收集证据?”
  程全点头:“对。”
  甄稚的心恹恹地落下去。窗外柳枝吐新绿,春色怡人,她却没被这明媚感染半分。
  “不过你也别气馁。”程全屈着手指关节在她面前敲了敲,“我那个懂法律的朋友说,对方这种行为基本能板上钉钉,非法放贷八九不离十。他还根据存折上的金额变动、每个月的还款金额帮你算过了,高利贷没跑。”
  杜若也附和道:“等你爸爸回来,你可以明着和他讨论这个事。他那里肯定能有别的证据。”
  甄稚听了点点头,心情多云转晴,杯子里的奶茶似乎也变甜了。
  她兀自琢磨了一阵,又问程全:“你那个‘懂法的朋友’,不会在上海吧?”
  “……你别怪我,我是真的没法子。”程全破罐子破摔,拄着额头无奈道,“行啦,我说!所有事情都是岳山川在做——我哪里懂这些?”
  他神色不自然地补充道,“岳山川还让我转告你,他之后还会帮你写起诉书,让你别担心。”
  甄稚忽然感觉微风拂过,窗外的抽芽的柳条伸进来,在她的心湖上拨弄。
  年少的心事总是复杂,带着悸动,也带着埋怨。
  “他是不是从小就这么神经?”她半天挤出这么一句话,“在
QQ
上直接和我说,会死吗?”
  “你们这别扭闹得够久的。”程全耸耸肩,“你也别怪他。他那时有多期待和你一起去上海,说出来你肯定不会信——找我出来喝酒喝大了,抱着我的脖子一顿亲,吓得我一拐子把他撂地上。”
  甄稚心里泛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叼着吸管喝奶茶缓解尴尬。杯子立刻空了一半。
  “……那他一直不理我,什么意思?我以为他上大学潇洒得很。”良久,她小声说。
  “你学习任务重,他又远在一千多公里之外。除了聊
QQ,还能干啥?”
  程全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旁边的杜若,意在沛公,“他是想让你乖乖学习,等毕业了再说。”
  “噢。”甄稚拄着腮,开始歪着脑袋发愣。
  运动会结束得早,下午四点多,胡海宽陪着她一起坐公交车回家。
  “你忙着数学竞赛,还有时间看课外书吗?”甄稚随口问他。
  “做题累了也需要换换脑子。”胡海宽见她额角沁出细汗,站起来把她旁边的车窗打开,“《城南旧事》挺好看的,谢谢你的推荐。”
  甄稚又问:“看到哪儿啦?”
  “看得慢,好不容易才看到《爸爸的花儿落了》。”
  两个人沿着南鼓巷的树荫慢慢往回走。傍晚时分,藏在树冠里的鸟儿们尤其活泼,叽喳不停。他们走在树下,像是闯入了无数个吵架的鸟类家庭。
  “我们家也经常吵架,但是几家亲戚关系近,吵不散。”甄稚忽然感慨。
  胡海宽笑着说:“热闹点儿挺好。我看你们家外墙也是漆成了红色,挺别具一格的,看着热闹又喜庆。”
  “那是我爷爷的主意。红墙是好看,时不时就有外地游客,站在我家墙跟前拍照。”
  聊着天往回走,路途也没那么遥远了。
  他们快靠近那红墙时,远远地看见一些邻居围在四合院前,指指点点,不知在讨论些什么。
  等甄稚走近一看,邻居们正在讨论的,正是那一堵红墙。变得污糟凌乱、被人乱涂乱画的红墙。
  墙上被人蘸着黑色油漆,像刮腻子那般大剌剌地在红墙上刷着巨大、丑陋的字:
  【甄老赖之家!欠债还钱!】
  甄稚木然地眨了眨眼睛,向胡海宽挥手道别:“今天也谢谢你。明天见!”
  说罢,她有意忽略掉邻居异样的目光,目不斜视地经过他们,拐弯,推开四合院的大门走进去。
  或许是她到家的时间比以往都早,寂静的院子里,除了那棵伸直枝干汲取季春的石榴树,石板路上滚轮声隆隆,回来偷偷收拾行李的甄青松,正好和她迎面撞上。
  “爸!”甄稚伸开双臂,拦住他的去路,“你不准走!”
🔒第5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