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七月榴火 > 第31章
  那天一家人在人民医院忙到晚上八点多,才筋疲力尽地回家。
  人年纪大了骨头变得很脆,本以为只是摔一跤,拍了片子才知是髋部骨折,需长时间卧床治疗。
  医生一脸严肃地交代,以后家里最好长期留人照顾,或是请个护工,以免引发并发症,比如深静脉血栓、褥疮。
  “我留在家里吧。”安静的客厅里,甄含琅侧身坐着,胳膊肘拄在饭桌上,“大姐一家子赚钱不容易,青闲和青松又不会照顾人。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服装厂的事不叫事啊?”甄青闲叹了口气,“我确实是清闲了一辈子,爸生病,我还能坐视不管吗?”
  甄青松剥了一只蜜橘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二姐要照顾爸,我就接回服装厂。反正也是老本行,我做得顺手。”
  “拉倒吧你,还嫌爸气太顺呐?”甄青闲摆摆手,“我是长子,就这么定了:二姐你还是忙厂子和服装店的生意,爸这边有我和明心照顾着,大家各司其职。”
  等安排好一切,已是夜深人静。第二天还要早起上学,甄稚困倦地洗漱、换睡衣,把恐吓信的事忘在了脑后。
  直到又过了半个多月,七中结束了月考。排名表在后黑板张贴出来,一下课,所有人都挤在教室后面,踮着脚伸长了脖子看成绩。
  “我完了……”甄稚抓着杜若的校服袖子,“班里退步五名,年级退步二十名。”
  连着几次考试,杜若的成绩都在稳步提升,这次直接冲到年级前十。
  好朋友郁郁寡欢,她的喜悦也减去一半。眼镜度数不太够,她虚着眼睛仔细看甄稚的成绩:
  “物理和化学有进步啊,数学这次不太理想……回头我帮你看看卷子。别灰心,一次考试而已。”
  甄稚拉着她从人群中挤出来:“最近确实上课老走神,脑子里一堆事情,注意力集中不了……”
  “甄稚,你出来一下。”
  范中举刚结束隔壁班的语文课,抱着课本和保温杯经过教室时,敲了敲靠近走廊一侧的玻璃窗。
  甄稚以为班主任要批评她考试退步,对杜若做了个悲惨的表情,心情沉重地走出了教室。
  “范老师,您找我?”
  “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范中举欲言又止,“有东西给你。”
  他把东西随手放在办公桌上,拉开抽屉,抽出一个眼熟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正面依然没贴邮票,也没有写寄件人信息,却用血红色的颜料清晰地写着“高二三班,甄稚收”几个大字。
  红颜料蘸得太多,每一笔都拖着可怖的血色泪痕。
  “这是学校传达室送来的。我看这封信比较异样,就拆开看了一下……”范中举低声说。
  甄稚拆开信封,里面没有血书,却有一沓照片。
  她在照片里看见,自己清晨背着书包跳下四合院的台阶,熹光微弱时在南鼓巷的小食铺递出早餐钱,和一群买菜阿姨们并排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等车,混在一群穿校服的学生中走进七中的校门,傍晚在馄饨铺里整个脑袋埋进海碗的氤氲白气。
  她被跟踪了。
  讨债人或许是要她转告给甄青松,再不还钱,他的女儿随时都可以消失。
  巨大的恐惧感在甄稚心里蔓延。农历三月季春,天气和暖,很快便是孟夏了,可她在看见这叠照片时,还是感觉寒气砭骨。
  “有什么困难,及时和学校反映。”范中举从她虚握的手里拿回照片,盖在信封底下推到一旁,“要不要帮你报警?”
  甄稚眼神空茫地摇了摇头。
  她想,事已至此,纸里是包不住火的。回家后必须要告诉爷爷了。
  “学校会保护你的,你安心读书。”范中举捏着拳头叹了口气,“从今天起,我接送你上下学。”
  “老师不用!我不想这么麻烦您。”
  甄稚想起来老范曾在班会课上提过,他每天六点起床,想来是住得很远。
  她很坚持,范中举只好说:“那我一会儿问问,有没有男同学住你家附近。放学前你在教室里等我一下。”
  她魂不守舍地拿着信封走回教室,扶着桌子坐回座位。
  杜若递过来一颗大白兔奶糖:“怎么了?老范批评你了?”
  甄稚摇了摇头,在桌子底下慢慢把信封递给她。杜若只看了两张,就放回信封,满眼担忧地望向她。
  甄稚知道她要问什么,撇撇嘴:“不用想也知道,我爸借钱炒股了。”
  “那怎么办?”杜若一时也没了主意。
  预备铃打响,甄稚低着头从桌斗里拿出下节课要用的物理书。
  “周末我要去一趟崇光百货。”
  物理老师已经走进教室,甄稚坐直身体望向黑板,继续低声说:
  “你是不是和程全有联系?周末帮我约一下他。”
🔒第48章
山川湖海
  范中举翻出高一刚开学时让全班同学填的通讯簿。和甄稚住在同一个片区的男生不少,其中一个叫“胡海宽”的男生甚至同住在南鼓巷。
他对这个男生没太多印象。刚进校他就被选拔进数学奥赛班,不参与日常学习和月考,只在开学和期末偶尔出现在教室。
“……大概就是这么个事儿。”范中举专程去数学奥赛班把胡海宽喊出来,简单说明了情况。
见戴着黑色金属细框眼镜的男生沉默,范中举补充道,“你如果不愿意可以直说,我再去找其他学生。但是这个事涉及同学的隐私,老师希望你保密。”
“范老师,我愿意。”胡海宽看了一眼腕表,“还有两分钟下课,我进去收拾书包。”
他走进教室,低着头把只做了半面的奥数卷子和文具盒放进书包里。
同桌男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今天走这么早?你不是每天都要留下来做题吗?”
“嗯,从今天起,要早点回家了。”胡海宽淡淡回应。
他背着书包去高二教学楼时,日薄西山,夕阳已经把整个校园染成蜜色。
胡海宽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但这个事件的主角,却是他在三班为数不多有印象的同学。
作为竞赛生,他很早就知道,自己的高中生涯将会在孤独中度过。
学科竞赛这条路,是比普通高考更狭窄的独木桥。如果不能在全国竞赛中获奖,又错过了三年班级授课,大概率考不上大学。
所以当他决定进奥赛班时,他就做好准备成为三班同学眼里的透明人。
日复一日在单独的教学楼里训练,寒暑假参加选拔去国家集训队……一年里为数不多有十几天出现在三班角落的座位,他也是扮演好边缘人的角色,永远埋头做题。
所有人都不出意外当他是空气,只有甄稚会和他打招呼。自来熟的性格,知道他是数学竞赛生,课间还会拿着数学卷子请他讲题。
黄昏时分,胡海宽背着书包走进三班教室。除了值日生提着撮箕在教室后面打闹,只有甄稚坐在座位上,举着分数不理想的数学卷子犯难。
他走过去敲了敲她的课桌,不自然地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小胡,是你呀?”甄稚从试卷后面露出一双杏圆…
  范中举翻出高一刚开学时让全班同学填的通讯簿。和甄稚住在同一个片区的男生不少,其中一个叫“胡海宽”的男生甚至同住在南鼓巷。
  他对这个男生没太多印象。刚进校他就被选拔进数学奥赛班,不参与日常学习和月考,只在开学和期末偶尔出现在教室。
  “……大概就是这么个事儿。”范中举专程去数学奥赛班把胡海宽喊出来,简单说明了情况。
  见戴着黑色金属细框眼镜的男生沉默,范中举补充道,“你如果不愿意可以直说,我再去找其他学生。但是这个事涉及同学的隐私,老师希望你保密。”
  “范老师,我愿意。”胡海宽看了一眼腕表,“还有两分钟下课,我进去收拾书包。”
  他走进教室,低着头把只做了半面的奥数卷子和文具盒放进书包里。
  同桌男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今天走这么早?你不是每天都要留下来做题吗?”
  “嗯,从今天起,要早点回家了。”胡海宽淡淡回应。
  他背着书包去高二教学楼时,日薄西山,夕阳已经把整个校园染成蜜色。
  胡海宽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但这个事件的主角,却是他在三班为数不多有印象的同学。
  作为竞赛生,他很早就知道,自己的高中生涯将会在孤独中度过。
  学科竞赛这条路,是比普通高考更狭窄的独木桥。如果不能在全国竞赛中获奖,又错过了三年班级授课,大概率考不上大学。
  所以当他决定进奥赛班时,他就做好准备成为三班同学眼里的透明人。
  日复一日在单独的教学楼里训练,寒暑假参加选拔去国家集训队……一年里为数不多有十几天出现在三班角落的座位,他也是扮演好边缘人的角色,永远埋头做题。
  所有人都不出意外当他是空气,只有甄稚会和他打招呼。自来熟的性格,知道他是数学竞赛生,课间还会拿着数学卷子请他讲题。
  黄昏时分,胡海宽背着书包走进三班教室。除了值日生提着撮箕在教室后面打闹,只有甄稚坐在座位上,举着分数不理想的数学卷子犯难。
  他走过去敲了敲她的课桌,不自然地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小胡,是你呀?”甄稚从试卷后面露出一双杏圆眼,“老范居然把你请来了?”
  “我的生日在一月,应该比你大。”胡海宽刚说完就觉得后悔。其实他对称谓不介意,只想把对方的话接起来。
  “那就叫你大胡。”甄稚冲他一笑,“我是白羊座。”
  她怕胡海宽等久了,胡乱把卷子揉进书包里,甩到背上。
  两个人踩着细碎的夕阳下楼梯,甄稚扯着书包边走边说:“其实你陪我回家这件事吧,还挺危险的。不知道老范有没有跟你说。”
  “范老师都跟我说了。”胡海宽和她肩头保持着一尺距离,低着头往下走,“我家就住在南鼓巷,顺路。而且我跆拳道黑带。”
  甄稚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任谁看胡海宽这类白净瘦高、校服拉链拉到顶的男生,都不会把他和跆拳道联系到一起。
  他从小学起就开始接触奥数,做题时在书桌前钉一整天不带动。母亲担心久坐影响健康,就给他报了跆拳道兴趣班。他又一贯做什么都认真,腰间束带从白到黑,只用了四年。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大多数时间是甄稚不停说着,他偶尔接一句。并肩走到校门口,公交车恰好进站。
  “你也住在南鼓巷,那我每天上学怎么从没碰见过你?”
  甄稚找了个双人座,岂料男生坐在了她后面一排。她只好转过去和他说话,脖子拧得生疼。
  “……我每天出门很早。”
  甄稚仔细一想,自己以前为了碰岳山川的时间,每天都卡着点去上学。难怪遇不到学霸。
  他们约好了每天早晨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甄稚又从书包里拿出笔和草稿纸,递给他:“再加个
QQ
吧?”
  “我没有
QQ。”
  甄稚拿着纸笔的手僵在半空中:“哦……”
  “你可以给我写你的
QQ
号。”胡海宽接过草稿纸,撕下一条给她,“我今晚回去申请一个。申请好了再加你。”
  晚上七点,甄稚打开家里的电脑。这台电脑买的时候是奢侈品,如今已经卡得不行,开机花了五分钟,登陆
QQ
又花了五分钟。
  她边等边订正数学月考卷的错题,突然企鹅开始“滴滴”提醒,一条申请好友的消息弹出来。
  验证消息写着“胡海宽”。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红围巾企鹅,网名则是“山川湖海”。
  “他的网名怎么跟岳山川一样……”
  甄稚点了“通过”,一边在心里犯嘀咕。仔细想想两个人的名字,谁取这个网名好像都合理。只能说,胡海宽和某人都挺没创意的。
  她靠着椅背斟酌了一会儿,开始给“山川湖海”发消息。
  石榴籽:【大胡,这段时间要麻烦你了!这周日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来崇光百货一起吃个饭吗?】
  对面很快发来消息。
  山川湖海:【?】
  “什么意思?等等,这问号越看越讨厌,怎么感觉像某人会发的……”
  甄稚凑近屏幕仔细一看,聊天窗口里这个“山川湖海”的头像,并不是红围巾企鹅。
  她居然真把消息错发给了岳山川!
  “我晕,什么时候
QQ
能有撤回消息的功能?”
  甄稚火急火燎地在键盘上使用一指禅缓慢打字,结果越急越错,敲错两三遍。
  石榴籽:【发错人了!忽略我!!】
  网线另一端,本来和室友正在网吧玩《热血传奇》的岳山川,看到前后这两条消息,气得立刻把耳机拽下来,身体用力往椅背一靠。
  室友闻声转过头,摘下耳机:“怎么了?”
  “没怎么,你们先玩。”岳山川平复了一下心绪,想了想,点开和程全的聊天窗口。
  山川湖海:【大胡是谁?】
  程
Sir:【你问我我问谁?撇嘴】
  山川湖海:【回这么快,在打游戏?】
  程
Sir:【在和杜医生聊天。玫瑰
玫瑰】
  山川湖海:【那你帮我问问,大胡是谁?】
  程
Sir:【大哥,你别当复读机了。我们不是你爱情的眼线,OK?】
  岳山川不想说话,抄着手臂生了会儿闷气,对面又“滴滴”发来消息。
  程
Sir:【杜医生发话了:我们不是眼线,但也可以当你爱情的睫毛膏。害羞】
  山川湖海:【怎么说?】
  程
Sir:【周日我们要在崇光百货碰面,你妹妹好像遇到了点儿麻烦。】
  山川湖海:【她怎么了?】
  程
Sir:【我还不太清楚,见面问了才知道。微笑】
  山川湖海:【再探再报。】
  程
Sir:【叫我阿
Sir!酷】
  甄老爷子连续卧床数日,虽然护理周到,却抵不住病痛磨人。甄稚几次想提起父亲借贷的事,刚走到卧室外,听见病榻上传来的呻吟声,都不忍心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