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甄稚下铺的女生叫周莉莉,齐耳短发,爱笑,笑声如雷贯耳。晚上睡觉前,她递给甄稚一根晾衣竿:“学姐,我白天学习一累着,晚上睡觉就容易打呼。如果我吵着你,你就拿晾衣竿戳我。”
甄稚自然没有接过来。
“别不好意思。”旁边下铺的女生说,“我跟莉莉头对头睡觉,她打呼我还伸手拍她呢。”
女生们在欢声笑语中入睡。那晚走廊上依然有同学起夜的脚步声,但甄稚睡得很沉,一觉睡到天明。
转眼到了国庆节,甄稚收拾好作业和练习册,和室友们告别。
陈留芳前一晚告诉她,翌日在天安门广场看完升国旗,大家要去大姑家一起吃午饭。
“去大姑家?”甄稚记得大姑家并不宽敞,之前也从没有哪次是在她家聚,“大姑父今年国庆不值班呀?”
“专门调了班,和我们一起过节。”陈留芳停顿了一下,“主要是,你秋秋姐从法国回来了。”
甄稚有些意外。之前张秋因为机票的缘故,很久都不回国。前两次回国,一次是参加爷爷的八十大寿,另一次是把那只金贵的假肢背回来。
凌晨六点,呵着手挤在升旗观礼的人群中,甄稚还在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件事。
前排有一对大学生模样的年轻男女,穿着绿色的情侣装,周围一片喜庆的红、庄严的黑,他们显得格外突兀。
熟悉的颜色,让甄稚恍惚地想起两年前的国庆节,父亲神秘地把大家叫到四合院,给每人发了一套绿色运动服,背后印着五个大字:红叶服装厂。底下还有一串电话号码。
“国庆节升旗仪式,那可是全国直播的。”父亲当时自鸣得意地介绍,“咱们家十几口人,只要被电视台的摄像机捕捉到,那就是一次免费的广告。”
两年间,天安门的国歌已奏响过
730
遍。她的生活在这期间已是沧桑巨变,父亲也不在了。
大姑家住在步梯房六楼。甄老爷子的身体大不如前,出行又要坐轮椅,所以三伯一家留在小别院。狭小的客厅刚好能坐下三家人。
时隔这么久见到张秋,甄稚敏感地察觉到,所有人的脸上都在强颜欢笑。席间,无人谈笑风生,只能听见大家默默咀嚼、碗碟相碰。
等中午饭结束,她悄悄把赵嘉禾拉到一边:“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不太高兴?”
“张秋这次是永远回国,国庆节结束也不会再回去上学了。”赵嘉禾叹了口气,“服装厂不是倒了吗?张秋付不起学费,辍学了。”
甄稚感觉浑身发麻,不可置信地望向在厨房帮母亲收拾脏碗的大表姐。
“本来爷爷给她的钱是够的,但是她不是先学了两年东方文学嘛,后来服装设计又费钱。”嘉禾看出她有些自责,拍拍她的肩,“人生嘛,就是这样起起伏伏,让人猜不到后续。”
知道了真相后,甄稚觉得自己很难再若无其事地和大表姐一家相处。饭后,大家挤在沙发上看电视,隔在她和大姑父之间的陈留芳起身去洗水果,她顿时觉得如坐针毡。
“阳光挺好,一起下去逛逛?”还好嘉禾适时招呼她。
张秋在家附近的传统小吃店买了三碗雪花酪,塑料碗配薄薄塑料勺,冻得嘉禾直缩手:“金秋十月还在吃雪花酪,我真服了你。”
“好久没吃了,想得慌。”
张秋端着一碗,去街边的石桌石凳那里坐着。国庆放假,每天围着这石桌下棋的老头们都没来。
她舀了一勺刨冰送进嘴里,说话时冒着白气:“小石榴,你明年想考什么大学?”
红叶服装厂转手了,甄稚好像也没了再去学商科的理由,就实话实说:“医学院吧。”
“……哦。”
两个表姐交换眼神,无声地用乱飞的眉毛推搡半天,赵嘉禾开口了:“是这样,你读医学院的时候,能不能再选修几门商学院的课?”
“什么?”甄稚没听懂,“要让我管明珠商场那家服装店吗?”
张秋把碗底的蜂蜜翻上来:“嘉禾想创业,已经把我拐过去了,就想说,看你愿不愿意也一起。”
“当然愿意啊。”甄稚追问道,“创哪方面的业?”
嘉禾说道:“女装。我都想好了,我们三个的名字不都是‘禾’字旁吗?节后我准备去工商局注册一个品牌,就叫‘禾女服饰’。先把‘红叶服饰’的店招换掉。”
“对。以后周末我去浙江那边进货,嘉禾就在服装店经营。”张秋把刨冰嚼得嘎嘣响,“先积累一些资金,然后等你毕业了,我们就开公司。”
三个女生坐在金桂飘香的树下,挥着刨冰勺子,口吐冷气莲花,畅想未来。
甄稚问道:“开什么公司?红叶服装厂那种吗?”
“不。现在服装厂那么多,报价只会比谁低,利润太薄了。”赵嘉禾说,“以后还是原创更有价值。我们做服装品牌,设计好了交到工厂去就行,拿到货了再卖——只做前端和后端,不生产。”
等三碗雪花酪见底,她们也达成了一致。
张秋展开胳膊,一边搂一个表妹:“我先来:大三辍学的服装设计师。”
嘉禾歪着嘴吹刘海:“少了一条腿的服装模特。”
甄稚缩着胳膊举手:“……在医学院辅修商科的财务?”
“很好,记住我们各自的使命。散会!”
🔒第53章
非典
高三的主旋律,仿佛是以卷子的张数、起伏的年级排名谱成的。也有奏鸣曲的行板,静谧而舒缓,但更像大调进行曲,节奏鲜明,激荡昂扬。
北京正值深秋,校园里的草坪撒满银杏树落下的碎金子。甄稚整天坐在书桌前做卷子,偶尔一边甩动发酸的手腕,一边望向窗外金黄的世界。
高三的晚自习比其他年级多一节。这天甄稚提着接满热水的暖水瓶,往宿舍走,路过教学楼背后的电话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莉莉捧着电话,正说着她听不懂的方言:“……明啦,阿爸,你唔使忧心嘅。”
说罢挂掉电话,弯腰提起脚边的暖水瓶,刚走出电话亭就看见甄稚。
“莉莉,你在讲粤语吗?”甄稚想起她爽朗的笑声,忍不住好奇地问她,“原来你不是北方人呀?”
周莉莉点头:“我爸是广东佛山人。我妈是河北廊坊的,但也在广东工作。”
甄稚恍然大悟。其他室友都是河北人,住得近。每逢小长假,寝室里只有周莉莉留校。
两个人提着水瓶一起上楼梯回宿舍,周莉莉随口和她聊,刚刚她爸爸在电话里讲的内容。
“广东最近好像流感比较多,很多人头痛、干咳。”
甄稚说:“冬天本来就是流感高发期,北京也是的。以前走读的时候,一到冬天我妈就让我戴口罩,但我觉得闷得很,一出门就偷偷摘了。”
起初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那并非只是一场普通的流感。
那场悄然从广东开始蔓延的“非典”,如同“高三”这支乐曲中突如其来的变奏,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北方和往年一样,在欢声笑语中度过跨年夜。
室友们约好要一起倒数跨年,所以甄稚没有回家,放学后去“杜氏现捞”买了一些卤菜,又去了一趟超市,拎着大包小包回宿舍。
虽然只是芬达和雪碧,女生们拉开易拉罐,却喝出了一种啤酒的爽快感。
“谢谢大家在我住校以来,对我作息的包容!”甄稚用山海关的玻璃瓶去撞大家的铝罐,“我晚上回来得晚,有时候你们都睡了,我在阳台上洗漱,肯定吵到你们了。”
周莉莉仰头喝了一口雪碧,用手背抹嘴巴:“哪儿的话。你早上最后一个出门,我们在阳台…
高三的主旋律,仿佛是以卷子的张数、起伏的年级排名谱成的。也有奏鸣曲的行板,静谧而舒缓,但更像大调进行曲,节奏鲜明,激荡昂扬。
北京正值深秋,校园里的草坪撒满银杏树落下的碎金子。甄稚整天坐在书桌前做卷子,偶尔一边甩动发酸的手腕,一边望向窗外金黄的世界。
高三的晚自习比其他年级多一节。这天甄稚提着接满热水的暖水瓶,往宿舍走,路过教学楼背后的电话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莉莉捧着电话,正说着她听不懂的方言:“……明啦,阿爸,你唔使忧心嘅。”
说罢挂掉电话,弯腰提起脚边的暖水瓶,刚走出电话亭就看见甄稚。
“莉莉,你在讲粤语吗?”甄稚想起她爽朗的笑声,忍不住好奇地问她,“原来你不是北方人呀?”
周莉莉点头:“我爸是广东佛山人。我妈是河北廊坊的,但也在广东工作。”
甄稚恍然大悟。其他室友都是河北人,住得近。每逢小长假,寝室里只有周莉莉留校。
两个人提着水瓶一起上楼梯回宿舍,周莉莉随口和她聊,刚刚她爸爸在电话里讲的内容。
“广东最近好像流感比较多,很多人头痛、干咳。”
甄稚说:“冬天本来就是流感高发期,北京也是的。以前走读的时候,一到冬天我妈就让我戴口罩,但我觉得闷得很,一出门就偷偷摘了。”
起初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那并非只是一场普通的流感。
那场悄然从广东开始蔓延的“非典”,如同“高三”这支乐曲中突如其来的变奏,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北方和往年一样,在欢声笑语中度过跨年夜。
室友们约好要一起倒数跨年,所以甄稚没有回家,放学后去“杜氏现捞”买了一些卤菜,又去了一趟超市,拎着大包小包回宿舍。
虽然只是芬达和雪碧,女生们拉开易拉罐,却喝出了一种啤酒的爽快感。
“谢谢大家在我住校以来,对我作息的包容!”甄稚用山海关的玻璃瓶去撞大家的铝罐,“我晚上回来得晚,有时候你们都睡了,我在阳台上洗漱,肯定吵到你们了。”
周莉莉仰头喝了一口雪碧,用手背抹嘴巴:“哪儿的话。你早上最后一个出门,我们在阳台上洗漱才是吵到你了。”
这是在说她爱赖床呢。莉莉说话直,又大大咧咧的,大家都知道她没恶意,所以每个人都笑得很放肆。
“嘘!别说话了,最后一分钟!”对面床上铺戴圆眼镜的女生看了一眼表。
“五,四,三,二……”
时间倒数到零的那一刻,宿舍楼层沸腾起来,对面楼的男生更是在阳台上尖叫大喊。
远处升起绚烂的烟花,在深蓝缎面的夜空炸开耀眼的龙爪菊,向宇宙发出人类迎接
2003
年的喜庆信号。
元旦过后,学校食堂的电视机,开始频繁播放有关公共卫生的新闻。
虽然疫情还没有向北方蔓延的迹象,但学校已经提前做出反应,每周一的升旗大会改为广播讲话,学校的广播站也在“音乐点歌台”和“新闻直通车”之间,插播预防流感的科普知识。
一月中旬,高三全市一模考试紧锣密鼓地举行。成绩公布那天,正是寒假放假前一天。这个时间节点,考得好是鲜花着锦,考得差是福祸相依。
这天早晨有件奇怪的事。甄稚揉着惺忪睡眼,刚踏进教室,就发现角落里那个常年空着的位置,今天居然有人。
胡海宽正在收拾桌面小山高的数奥习题,看见她时,抬起手轻轻晃了晃,算是打招呼。
范中举踏着上课铃精神抖擞地闯进教室。
甄稚赶紧猫着腰蹿回自己座位,小声问同桌:“奇怪,大胡怎么回来了?”
“不知道。”杜若不以为意,“可能是来领一模成绩吧。”
成绩表在教室后黑板张贴出来。甄稚和杜若一个捧热水袋,一个捧“彩虹牌”电热暖手宝,挤在人群中踮脚尖看成绩。
“我看到了,我俩挨在一起!”甄稚视力比较好,顺着蚂蚁大的小字往右看排名,“我居然比你高一分?”
杜若眯着眼睛也看清楚了:“愿赌服输!下学期我帮你带两周早饭。”
“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甄稚拽着她从拥挤人潮里钻出来,一脸感激,“我终于既能赖床,又能吃到热乎乎的包子了!”
“你早说呀,就算考试没输给你,我也可以给你带早饭。”杜若不知是跟谁学坏了,夸张地摇着头,“还能给你加两块现捞店的猪头肉。”
临近放假,各科老师忙着在讲台上评奖试卷、布置作业。甄稚埋着头在桌兜里研究去年的高考填报志愿指南。
“杜若,如果我们高考还能保持这个水平,没准还真能在浙江的医学院继续当同学!”甄稚心情激动,这比杜若承诺给她带两周早饭更值得开心。
到了中午,另一个好消息接踵而至。全国学科竞赛的结果出来了,崭新的大红色喜报贴上了雷锋像对面的布告栏。
胡海宽的名字赫然在第一排。数学竞赛全国一等奖,已被保送到清华大学。
甄稚一只手指着喜报,一只手拽着杜若的胳膊疯狂摇晃,激动得语无伦次:“咱们也是认识清华学子的人了!大胡呢?怎么没看到他?”
“他肯定早就知道结果了。”杜若笑着说,“难怪今天早上,他把奥赛班的资料全搬回来……看来他以后每天都会和我们一起上课了。”
甄稚在学校小卖部买了一罐可口可乐,大红色的铝罐,看着喜庆。
回到教室,大部分同学都趁着午休在运动场上撒欢,胡海宽的位置也是空的。甄稚把可乐放在他的书桌上,返回座位时,看见她和杜若的桌面上也各有一罐。
“你们还挺有默契的嘛。”杜若不打算喝这么冰的饮料,放回书包侧网袋,“拿回去让我妈过年做可乐鸡翅。”
2003
年的除夕,她听说了岳山川在上个暑假从上海回来过,只是不巧与自己错过,于是就期盼着他过年能回北京。
然而广东的“非典”发病进入高峰,且有向多省蔓延的趋势,各个省市都在严防输入病例。
岳明心说,她担心春运客流量大,病毒容易传染,所以让岳山川还是留在上海和外公外婆一起过年。
甄家人在南鼓巷的小别院里搭了简易的饭桌。
北方的冬夜寒气砭骨,岳明心有的是办法,她买来一张很大的防风布,以小院中间的玉兰树为支撑,搭起一个蒙古包似的屋顶。桌旁再摆几盆烧得红旺的炭火,便是一间既能挡灰挡风,又能四面透气的会客厅。
连续两年的除夕夜,岳山川都缺席。甄稚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吃团圆饭也兴致不高。甄老爷子自骨折以来,短短半年已苍老了许多,灰白的两鬓堆满深褐色的老年斑。甄稚看着更觉得伤感,赶忙埋头吃饭。
饭后,一家人挤在小别院的客厅,一边嗑着瓜子看春晚,一边剥砂糖橘聊天。
“风雨彩虹,铿锵玫瑰……”电视里,田震富有个性的沙哑嗓音响起。
正在擀饺子皮的岳明心,闻声抬起头:“这歌儿不错,今年肯定火遍大街小巷。”
“是好听,歌词也好。”陈留芳本来在专心调饺子馅,说话间分了神,不小心手抖了一下,“完了,这下咸了。要不再多拌点儿馅、和点儿面?”
甄含璋说:“行。今晚吃不完,就各家分点儿回去,明儿早做煎饺。”
甄稚听着春晚节目发呆,不知不觉剥了好多砂糖橘,指头尖焦黄。张秋坐在对面的塑料凳上,在她眼前晃了晃,示意她一起去旁边的客卧。
这个房间现在是甄老爷子在住。除了书架上还有一半高中的教辅书,几乎看不到太多岳山川住过的痕迹。
“我们从店里给你挑了两件衣服。你试试?”赵嘉禾没察觉到她眼底的伤感,指了指床上硬纸袋。
一件豆绿色韩式宽松版面包服,袖口和下摆有松紧绳,颜色明快,款式青春。另一件马海毛和羊毛混纺的短大衣,黑白配色,简洁大方。
甄稚试探地问:“服装店生意不好,这两件是卖不出去的?”
“老妹你这个嘴,越来越毒。”张秋差点气笑了,“有没有搞错,我好歹是巴黎肄业设计师,嘉禾是《昕薇》前模特,我们俩选的品,会卖不出?”
这两天阴雨绵绵,赵嘉禾坐在床边揉着腿说:“这两件是店里卖得最好的款,我都是提前从库房拿出来放包里,不然哪有你的份儿?”
甄稚这才喜笑颜开地脱下外套,站在穿衣镜前试新衣服,暂时忘却了因为岳山川不在而泛起的伤感。
“太感人了,第一次过年不用穿得像个酒楼迎宾。”
张秋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她:“给你的压岁钱,也是这几个月店里的分红。”
“这么厚?”甄稚连忙摆手,“我又没入原始股,也没去帮过忙。”
“这叫预支工资。等以后成了
985
的高材生,我还是只开这么多工钱哈。”赵嘉禾朝她挑眉,“拿着吧。记得高考完第二天就来店里上工,麻溜儿的。”
张秋在旁边拿胳膊拐子捅她:“就你精明!”
那个除夕夜,甄家人最喜欢的春晚节目是小品《激情依旧》,由电视剧《激情燃烧的岁月》的原班人马表演。
之前这部剧火遍大江南北,南鼓巷的胡同人家无人不晓,茶余饭后时常坐在石凳、小马扎上谈论剧情。
2003
年的春节在轮番重播的春晚节目、响彻不绝的烟花爆竹、扫不尽的橘皮瓜子壳里结束。
开春之后,全国的“非典”疫情却不容乐观。
三月初,北京出现第一例输入性“非典”病例,一时间人人自危,各个超市和药房的白醋、板蓝根抢断了货。
七中开始每天在校园里消杀,煮大锅药。由于传统的水银温度计测量慢、不安全,医务室还购买了额温枪,全副武装走进各班教室,全校师生每天都须测温两次。
甄稚每天最讨厌的是喝大锅药。这种药不是苦,而是臭,再加上药汤是浓浓的褐色,每次大家排着队去保温桶前接药,走廊上都响起哕声一片。
这种药,每天下午都必须灌上一杯,实在堪比受刑。甄稚怀疑,等疫情过去,自己这个保温杯要报废了。
“快给我一颗糖。”甄稚捂着嘴干呕,灵魂出窍地飘回座位。
杜若不好意思地说:“忘带了……”
这时,肖章突然在窗边大喊一声:“你们快看!高二有人得‘非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