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七月榴火 > 第37章
  甄稚刚关好门窗,白昼骤然变暗,黄沙弥漫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伴随着尖锐刺耳的风声,像是指甲用力挠着玻璃。
  周遭一切事物都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化作世界末日的幢幢鬼影,对着人类叫嚣。
  甄稚把窗帘拉上,在黑暗中趴在实验台上,任凭耳畔呼啸狂嗥,专心致志地盯着虚无的空气回忆学科知识点,背诵古诗词。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风声渐息。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漫天黄沙已过境,世界在慢慢降尘中变得清晰。自己仿佛置身于巨大的雪花造景玻璃球中,片刻之前被捧起来胡乱摇晃,万物都搅入纷乱的泡沫雪粒中。
  到了傍晚,洒水车的音乐终于驶入七中校园,带来活泛的水汽。街边的树木草叶被洗出原貌,青润的草色几乎要溢出花坛,土腥气也沁人心脾。
  大家都在忙于清理校园,无人发觉,一个没穿校服的男生出现在学校里,拖着黑色登机箱。从校门到隔离实验楼,一路畅通无阻。
  玻璃窗被敲响,甄稚疑惑地拉开窗帘。当她看见岳山川满头黄沙,出现在实验楼外的草坪上,还以为自己发烧损害了脑神经,产生了幻觉。
  “岳山川?”她拉开玻璃窗。两人近在咫尺,只隔着防盗窗的铁栏杆,但她却迟迟不敢伸出手。
  “语气这么不确定,是不认识我了?”岳山川笑着说。
  两年未见,仿佛只有甄稚给他买的当季衣服从未间断。
  如今这一见,岳山川似乎比高中刚毕业时长高了些,即便是站在草坪上,说话时也能与她平视。身体也结实许多,在厚重的外套下,也能看出手臂和宽肩的线条。
  不知她后来凭印象买的那些衣服,还合不合身。
  “你……”甄稚有好多话想和他说。刚一开口,想起自己还没完全退烧,赶紧捂住口鼻,身体往后躲远。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天天住学校里,连校门都没出过,还能是非典?”岳山川随意地往后拨着额发,拍着簌簌沙尘,“如果这都能被你传染上,那我也认了。”
  莫名其妙的话,在这特殊时期听起来……该说不说,还挺动人的。
  但甄稚心口不一地说:“飞机上那么多人,我是怕你传染我。”
  岳山川气结,从兜里掏出口罩挂上耳朵:“好好好,是我考虑不周。”
  “说吧,大老远从上海跑来,什么事?”
  甄稚害怕保安突然出现,一边说着,一边翘首张望。保安没见到,却看见不远处,杜若和胡海宽正站在松树下,朝他们这边望过来。
  她原以为朋友们在繁重的学业间忘了她,没想到是在酝酿这样的计划,让她见到想念已久的人。除了那场沙尘暴,一切都不是意外。
  “你不是过生日吗?时间有限,我有东西给你。”岳山川打手势让她去栅栏门那边,自己率先拖着箱子走过去了。看来杜若把校园里的分布给他说得很详细。
  甄稚想,他原来只是过来送块生日蛋糕。真是大费周章。
  她把房门拉开一条缝,见走廊上空无一人,才悄无声息地闪身出来。喉咙发痒,她也不敢咳嗽,兀自皱着眉难受了好一会儿。
  岳山川从栅栏缝里递进来一个透明文件夹。
  她接过来,只看了一眼,泪水就禁不住地涌出来,模糊了眼前的白纸黑字。
  ——文件夹里是两份某非法借贷公司的判决书。一份是民事判决,另一份是刑事判决。
  由于中途被告上诉过一次,所以案件审理周期拖得很长。
  最终被告被判处应在一个月内偿还的本金及利息金额、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主要涉案人员获最高三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追缴所有违法所得。
  甄稚紧紧攥着两份判决书,哭得浑身无力,扶着栏杆慢慢蹲到地上。地面黄沙轻轻拂动,在她周围走出风的脚印,她忽然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巨大的废墟中,好不容易重建的内心,霎时荒芜。
  她想起父亲的音容笑貌,想起国庆节前夕,他洋洋自得给家人展示葱绿色的文化衫,想起他眉飞色舞地从范中举的办公室出来,复述自己是如何用一套强盗逻辑怼得班主任哑口无言。
  还有父亲光明正大地教唆她逃课,在工作日去逛王府井和游乐园。虽然她早就长大了,但在旋转木马和摩天轮上,她还是真实地体验到过期的快乐。
  “生日快乐。”岳山川轻轻说。
  曾经甄稚无数次幻想过,标志着自己迈入成年的十八岁生日,会是怎样的场景。
  那天她早早放学回家,推开四合院厚重的大门,餐桌上一定已经摆满了母亲做好的一桌菜肴。甄家每一个亲戚都在,饭后递给她精心包装的礼物盒,顶部贴着颜色鲜艳的塑料拉花。
  等到夜幕降临,父亲打开冰箱,拿出提前一周就订好的奶油蛋糕,大家开始耐心地数出
18
根蜡烛插好。她戴着生日帽,在烛光摇曳中许下成年后的第一个愿望。窗外,小院中的石榴树已是枝繁叶茂。
  可如今,父母早已离婚,父亲离开人世,四合院也被变卖了。曾经那些站在石榴树下发呆的平凡日子,竟已成为了奢望。
  岳山川从栏杆的缝隙中递过来一个小小的方形纸盒。透过纸盒顶部的透明塑料纸,甄稚看见里面是一块四寸的小蛋糕。
  很素净的款式,雪白的奶油抹得很平整,零星点缀着银色的珍珠糖。淡粉色的奶油在上面写着“Happy
Birthday”。
  甄稚捧着这个小小的蛋糕,捏着透明文件袋里的两份判决书,哭得泣不成声。
  岳山川猜到她会哭,毕竟担心自己真得了“非典”,意义非凡的十八岁生日又过得如此简陋。但他没想到她会哭得这么凶,鼻涕眼泪一起流。
  “不是,你别哭啊……”他拉开登机箱,摊开在地上胡乱地翻找纸巾,“嘘!一会儿把保安招来……”
  “岳山川,谢谢你。”甄稚蹲在地上,用衣袖蹭掉脸上的泪痕,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两份判决书上的原告是“甄青闲”,因为岳山川和甄家人并无亲缘关系,因此也没有代替已故原告起诉的权利。但甄稚知道,一直都是他在为这件事奔波。
  岳山川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平视着她,犹豫了很久才说:“……别怕,我一直都在。”
  “医生说,如果这周日我还没退烧,就有很大可能是非典,要把我送到医院里接受隔离治疗。”
  甄稚远远地隔着栅栏看着他的脸,不敢靠得太近,“那个时候,你也会在吗?”
  “我当然会在的。这两天我还要跟进这个案子的非法利息退回,本来就还没着急订回程机票。等你好了,我再买机票回学校。”
  岳山川看着她的眼睛,很笃定地说,“还有,你别胡思乱想,我说了你不可能得非典。春天昼夜温差大,你就是普通感冒。”
  甄稚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这时她用余光看见杜若正在向他们这边走来,就用眼神示意岳山川。
  “时间不早了,我担心一会儿有人过来。”杜若指了指校门的方向,“要不……”
  甄稚吸了吸鼻子,调整着自己的窘态,然后再次看向他:“你回去吧。”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对杜若说,“还有,谢谢你。也代我向大胡说谢谢。”
  “谢他干什么。”岳山川低着头收拾箱子,不忘小声嘀咕,“谢我和杜若就够了。”
  甄稚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又吃错药了?人家大胡招你惹你了?”
  “你别管。”岳山川把拉好拉链的箱子立起来,朝她挥手,“照顾好自己,我们走了。”
  隔着栅栏,甄稚默默注视着他拖着登机箱离开,周围是沙尘暴之后,水洗过的崭新世界。
🔒第56章
再见,高中
  就像岳山川猜测的那样,甄稚果然很快退烧,流感的症状也在慢慢消失。
医生宣布她隔离观察期结束,保安打开铁栅栏门,校医务室的老师穿着白大褂注视着她离开隔离点,像在开一个沉默的欢送会。
甄稚没有回教室,也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校门口坐着公交车去南鼓巷。
岳山川这次请了太久的假,必须要回上海了。他们都没机会找家饭馆,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
她戴着口罩,呼吸不畅地走在帽檐胡同里,打量着陌生而熟悉的角角落落。最后,静静地站在早已换了主人的四合院门口,遥遥地望着只能窥见一角的石榴树。
岳山川把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靠墙放着,两手插兜走到她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走啊,一起进去看看。”
甄稚摇头:“不要,会打扰人家的。”
“我早都和这家人说好了,你放心进去。”他大步迈进去,随意得像是回自己家。
看着岳山川神色自如地和坐在院子里晒花生的婶子打招呼,还弯腰抓了几颗簸箕里的花生在手里剥,甄稚简直大跌眼镜。
她一脸疑惑地跟进去,拘谨地朝着主人家鞠了一躬,这才小跑到岳山川身边,跟他一起站在石榴树下。
“……这是你大姨?”甄稚捅了捅他的腰,保持嘴型不动,很小声地问。
岳山川嚼着花生,歪着头看树上小巧玲珑的花骨朵,它们零零星星地隐藏在茂密的枝叶间,仿佛点缀新梢的浅橘红小铃铛。
“你在蚊子叫什么呢?听不清。”
他拍了拍树干,转头和正在翻动花生的中年女人说,“婶儿,我看这树皮缝里有桃蛀螟的茧子。趁着还没化蛹,可能还是得除一下。”
“行,等你大爷回来,我让他戴上老花镜,里里外外都摘掉。”
“麻烦您了。等之后成虫了,我让我爸再配糖醋液来杀一遍。”他说罢拍拍甄稚的肩膀,“走吧,我得去赶飞机了。”
走出四合院,两人一起去宝钞胡同搭公交车。甄稚脑海里思绪纷乱,自是沉默了一路。
“你这是……改学农业了?”她咬着下嘴唇,眼神复杂地瞥了他一眼。
岳山川把行李箱提上公交车,“哐啷”投下两枚硬币:“这叫博古通今,纵横奇才。”
甄…
  就像岳山川猜测的那样,甄稚果然很快退烧,流感的症状也在慢慢消失。
  医生宣布她隔离观察期结束,保安打开铁栅栏门,校医务室的老师穿着白大褂注视着她离开隔离点,像在开一个沉默的欢送会。
  甄稚没有回教室,也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校门口坐着公交车去南鼓巷。
  岳山川这次请了太久的假,必须要回上海了。他们都没机会找家饭馆,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
  她戴着口罩,呼吸不畅地走在帽檐胡同里,打量着陌生而熟悉的角角落落。最后,静静地站在早已换了主人的四合院门口,遥遥地望着只能窥见一角的石榴树。
  岳山川把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靠墙放着,两手插兜走到她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走啊,一起进去看看。”
  甄稚摇头:“不要,会打扰人家的。”
  “我早都和这家人说好了,你放心进去。”他大步迈进去,随意得像是回自己家。
  看着岳山川神色自如地和坐在院子里晒花生的婶子打招呼,还弯腰抓了几颗簸箕里的花生在手里剥,甄稚简直大跌眼镜。
  她一脸疑惑地跟进去,拘谨地朝着主人家鞠了一躬,这才小跑到岳山川身边,跟他一起站在石榴树下。
  “……这是你大姨?”甄稚捅了捅他的腰,保持嘴型不动,很小声地问。
  岳山川嚼着花生,歪着头看树上小巧玲珑的花骨朵,它们零零星星地隐藏在茂密的枝叶间,仿佛点缀新梢的浅橘红小铃铛。
  “你在蚊子叫什么呢?听不清。”
  他拍了拍树干,转头和正在翻动花生的中年女人说,“婶儿,我看这树皮缝里有桃蛀螟的茧子。趁着还没化蛹,可能还是得除一下。”
  “行,等你大爷回来,我让他戴上老花镜,里里外外都摘掉。”
  “麻烦您了。等之后成虫了,我让我爸再配糖醋液来杀一遍。”他说罢拍拍甄稚的肩膀,“走吧,我得去赶飞机了。”
  走出四合院,两人一起去宝钞胡同搭公交车。甄稚脑海里思绪纷乱,自是沉默了一路。
  “你这是……改学农业了?”她咬着下嘴唇,眼神复杂地瞥了他一眼。
  岳山川把行李箱提上公交车,“哐啷”投下两枚硬币:“这叫博古通今,纵横奇才。”
  甄稚跟着他走到最后一排落座。车上没什么乘客,流动的空气从车窗外灌进来,轻风拂面,搅起一丝清凉。
  她把口罩摘掉:“……谢谢。”
  岳山川在剥最后一颗花生。指间轻轻一捏,花生壳裂开,手指磋磨几下,吹掉果仁外的一层红衣,抛进嘴里。
  “不谢。应该的。”
  他可能只是随口一说,但甄稚却莫名听出另外的意思。
  这世上究竟是哪种异性之间的关系,可以在为对方做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淡然地说一句“这是应该的”?
  她想,不管是两情相悦,还是暗恋倾慕,爱情只有“心甘情愿”一说。兄妹之间,才是“理所应当”。
  所以,岳山川所谓的“应该”,大概是出于兄妹关系。
  这个推测,让她的心恹恹地沉落下去。胸腔里这颗心脏的缓慢跳动,仅仅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
  地安门外,车公庄西。
  这辆开往机场大巴站的公交车,他们都已经坐过许多次。窗外景致依然熟悉,绿荫交映,夕阳晴好,在古朴的瓦当和精巧的斗拱上洒金描红。
  三塔寺前,白石桥东。
  只可惜,“非典”让游客们消失了。街头巷尾,只有戴着口罩的行人,熟视无睹,脚步匆匆。无人欣赏的美丽,很容易就灰败下去。
  机场大巴安静地行驶在铅灰色的公路上。路面上的白线是新画的,还未被太多车辙压过,如同破海航船两侧激起的白浪。
  “上一次来,还是高一那年的暑假。”
  甄稚望着窗外,靠近机场的空域,能看见飞得很低的飞机。每次从头顶经过,轰鸣声就让他们听不见彼此说话的声音。
  岳山川看着窗外斜拉入云霄的飞机,接着她的话说,“……时间过得真快。我们都近两年没见了。”
  两人都不禁想起那个漫长的、闷热的暑假,和他们未成行的上海之旅。
  “你后来应该也知道了,那场车祸,嘉禾姐也伤得很重,不比林泽楷好多少。”甄稚轻轻说,“所以我也不多解释了。”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继续说,“我们都不用道歉,我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何况我们谁都没做错,而且在那个时间节点,我们彼此觉得生气也是应该的。”
  他们一时都没再说话,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准确地说,他们这次能重逢,能有一些温馨的时刻,都是外部因素推动的。
  如果不是要回北京打官司,如果没有疑似“非典”带来的隔离,他们可能依然不会见面。
  两年前悄无声息的告别,在他们的心里都埋下一根刺。他们就带着这根尖刺,若无其事地继续生活,能彼此关心问候,也能看似亲密地并肩而行,可是甄稚总觉得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变了。
  或许就像放在床头的那只公仔熊录音机,时间一长,电池没电了,再澎湃的情感也只好喑哑下去。
  需要有人换电池。否则他们的关系,就会从“心甘情愿”变成“理所应当”。没有血缘的兄妹,仅此而已了。
  机场大巴在值机大厅前沉重地一声泄气,车门打开。
  “不用送了,你直接回去吧。”岳山川站起来,揉了揉她的发顶,“高考加油。”
  他下车以后,甄稚才发现天空不知何时变得阴沉,光束隐匿在积雨云的背后,模糊成毛玻璃。
  厚重的云层间仿佛在酝酿一场大雨,空气闷热,让人想从无形的水中透出来,像鱼一样大口呼吸。
  但这场雨,一直都没能落下来。
  闷热还会再持续一段时间。
  来不及补过十八岁生日,甄稚就必须尽快投入高考前紧张的复习中。因隔离而落下一个星期的学习,她的课桌上堆起山丘一般的雪白试卷,只看一眼便让人觉得焦虑头晕、心跳加快。
  当长时间埋头做题,在晚自习的白炽灯下做着无穷无尽的试卷。眼睛布满的血丝,和试卷上密密麻麻的铅字出现的重影。
  当深夜整个寝室都发出熟睡的均匀呼吸,独自蒙在被子里亮着充电台灯继续复习。闷热窒息的密闭空间,和小腿上瘙痒烧心的蚊虫叮咬。
  高三的最后几个月,身心都在重压下濒临崩溃边缘,每当甄稚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岳山川拖着登机箱离开实验楼的背影,和他身后那个水洗过后、充满草木泥土生机的清新世界,总是会出现在她的眼前。
  明明没什么特别,她却一直忘不掉。
  高三的生活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全国的“非典”疫情却越发严重。
  四月下旬,为了防控疫情的传播,北京市宣布全市中小学开始停课。
  甄稚戴着厚厚的口罩,和杜若一起大包小包搬行李。如果不是胡海宽帮忙,她们根本走不到校门口。
  “被保送了就是没压力,停课不就等于提前放暑假吗?”她和胡海宽告别,一脸羡慕。
  “没你们想得那么轻松,高考还是必须要上一本线才行。”胡海宽所有的复习资料,一个书包就装下了。
  “对你来说还不简单?别担心。”甄稚向两个朋友挥手,“再见啦!希望真的能早一点儿见。”
  虽然三个年级分批离校,但校门口的路还是堵得水泄不通,完全叫不到出租车。还好陈留芳早有准备,来接她回家的时候,提前和小区收废品的大爷说好,骑着三轮车来帮忙。
  “你这堆东西哟……唉!沉得要命!”他们七手八脚地把几个大包抬进三轮车,陈留芳忍不住抱怨,“里面都装了些什么?我两只手都提不动!”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复习资料了。”甄稚凑近了看行李包的编织带提手,每一根线都被扯得变形,还好刚才路上没断。
  陈留芳按着她的肩膀借力,爬进三轮车的车斗里,顺手把她也拉上来。
  “也不知道这次停课要停多久……”陈留芳在强烈的阳光下眯着眼睛,看着七中的校门越来越远,“马上都五月了,可别影响了高考。”
  母女二人费力地搬着书和习题,几步一歇,等把所有书都搬进家门口,身上衣服都湿得能拧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