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地上的中年女人依然没有恢复心率。AED
分析后,再次充电准备除颤。
司机在旁边等得焦灼,一会儿抬腕看表,一会儿盯着上司紧闭的眼睛。见第一次心肺复苏没有效果,他忍不住操着北方口音质问:“喂,你是医生吗?人命关天,你可别当成过家家!”
周莉莉忍不住骂道:“你行你上,不行就闭嘴!”
甄稚不听也不理,等到再次除颤完成,她一言不发地继续按压。女患者的心率还未恢复,她自己的心率却飙升得很高,全身的血似乎都在往脑门上涌。
救护车怎么还不来?快点恢复心跳吧,求求了……
她感觉自己快被毒辣的日头晒化了,浑身的细胞都要融在这个刺眼的中午,时间像一把平钝的匕首,慢慢划着她的皮肤凌迟着,每一秒都在煎熬,几近虚脱。
恍惚间,甄稚感觉似乎有人在她旁边蹲下来,从身后扶住她的两只手臂,灌注许多力气。温热的呼吸在她耳边氤氲,她一时晃神,听见岳山川轻轻说:“别怕,你做得很好。”
女患者的眼皮微微翕动。冻雨过后,蛱蝶振翅。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冲破五感的混沌,把甄稚带回到现实世界。
身后空无一人,没有人真的助予她力量。但她却觉得,内心充盈而安定。
“让一让!救护车来了!”
甄稚被周莉莉扶起来,退到围观人群之中,看着医护人员把女患者抬上担架床,送进救护车。
她清点了一下刚刚放在旁边空地上的展会物料,正要离开,突然被一股狠劲拽住胳膊。
司机不由分说地把她往救护车上拖:“你跟我们一起去医院!程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必须得给个说法!”
🔒第69章
谎言
“不是,你有病吧?恩人还是仇人你分不清吗?”周莉莉的表情仿佛是吞了苍蝇,“现实版《农夫与蛇》,我今天算是开眼了!”
但司机不为所动,非要拉着甄稚一起上救护车。
“你是哪门子的医生,敢不敢报上单位名字?”他把甄稚推搡进车门,“先不说别的,我们程总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光天化日之下你让程总受那样的屈辱,要是被偷拍了照片传出去你能负责吗?”
甄稚气得发笑:“那你刚才怎么不阻拦我?”
“刚才那么紧急的情况……”
“好了别吵了!”医生给患者插好机器,终于分出精神回过头来劝架,“要上车赶紧的,等你们吵完架才轮到我们救命是吗?”
甄稚怕耽误急救,只好跟着上了车。周莉莉担心她在医院势单力薄,任人宰割,在车门关闭前也心一横攀上救护车。
黑色商务车紧紧跟在救护车后面,旁边有车打着转向灯想变道插队,那司机就狠狠按一声喇叭,像是啐了口唾沫。甄稚觉得自己像被押解的犯人。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自己是好心救人。
她看了看旁边的心电监护仪,程女士的心跳已经恢复,再过片刻应该就能苏醒。
为什么?明明她的心肺复苏已经见效,为什么病人家属还要把救命恩人当成仇人呢?
甄稚听着仪器有规律的“滴滴”声,自己却是心乱如麻。
她不禁想到杜若提起过,她的父亲就是因为医患纠纷而撒手人寰。医生的存在,好像并非为了治病救人,而是让病患家属轻易找到一个脱罪的对象、宣泄的出口。
“小同学,你是医学生吗?”
忽然有人轻缓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医用口罩上沿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
女医生继续对她说,“CPR做得非常有效,多亏了你。”
甄稚没想到会得到医生的肯定,空茫着眼睛点了一下头,然后就不知该说什么了。
“这个社会好多素质低下的人。”医生透过后车门的玻璃瞥了一眼那辆紧咬不放的商务车,声音满是鄙夷,“我们平时在医院里啊,这种人见得多了。你别放在心上。”
周莉莉在旁边捏着嗓子阴阳怪气:“‘我们程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呸!狗仗人势!放在清朝他就是安德…
“不是,你有病吧?恩人还是仇人你分不清吗?”周莉莉的表情仿佛是吞了苍蝇,“现实版《农夫与蛇》,我今天算是开眼了!”
但司机不为所动,非要拉着甄稚一起上救护车。
“你是哪门子的医生,敢不敢报上单位名字?”他把甄稚推搡进车门,“先不说别的,我们程总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光天化日之下你让程总受那样的屈辱,要是被偷拍了照片传出去你能负责吗?”
甄稚气得发笑:“那你刚才怎么不阻拦我?”
“刚才那么紧急的情况……”
“好了别吵了!”医生给患者插好机器,终于分出精神回过头来劝架,“要上车赶紧的,等你们吵完架才轮到我们救命是吗?”
甄稚怕耽误急救,只好跟着上了车。周莉莉担心她在医院势单力薄,任人宰割,在车门关闭前也心一横攀上救护车。
黑色商务车紧紧跟在救护车后面,旁边有车打着转向灯想变道插队,那司机就狠狠按一声喇叭,像是啐了口唾沫。甄稚觉得自己像被押解的犯人。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自己是好心救人。
她看了看旁边的心电监护仪,程女士的心跳已经恢复,再过片刻应该就能苏醒。
为什么?明明她的心肺复苏已经见效,为什么病人家属还要把救命恩人当成仇人呢?
甄稚听着仪器有规律的“滴滴”声,自己却是心乱如麻。
她不禁想到杜若提起过,她的父亲就是因为医患纠纷而撒手人寰。医生的存在,好像并非为了治病救人,而是让病患家属轻易找到一个脱罪的对象、宣泄的出口。
“小同学,你是医学生吗?”
忽然有人轻缓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医用口罩上沿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
女医生继续对她说,“CPR
做得非常有效,多亏了你。”
甄稚没想到会得到医生的肯定,空茫着眼睛点了一下头,然后就不知该说什么了。
“这个社会好多素质低下的人。”医生透过后车门的玻璃瞥了一眼那辆紧咬不放的商务车,声音满是鄙夷,“我们平时在医院里啊,这种人见得多了。你别放在心上。”
周莉莉在旁边捏着嗓子阴阳怪气:“‘我们程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呸!狗仗人势!放在清朝他就是安德海,李莲英!”
救护车上的几名医生都被这番话逗笑了,空气活泛起来。
甄稚也跟着笑,但更像是敷衍。她的心始终悬在胸腔里无法垂坠,一下一下,把不安的血液泵向五脏六腑。
女病患先是被送进急诊科做检查和评估,紧接着又被转入心血管内科。在这期间,那个身材魁梧的司机一刻不离地看守着甄稚,盯得她浑身发毛。
“我刚问过了急诊大夫,程总被你压断了好几根肋骨!”他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和烟臭味一起喷过来,“你别想走,等程总醒过来咱再讨论赔偿的事!”
周莉莉气得跳脚:“你先把我们下午的误工费赔了再说!”
甄稚回过神来:“莉莉,能不能帮个忙,把这些物料拿到服装节去,交给我表姐?”
“学姐,我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医院呢?”周莉莉灵机一动,拿出手机,“要不我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过来给你撑腰,我再帮你送物料去!”
甄稚正要回答,口袋里的小灵通炸响起来。来电果然是赵嘉禾,此刻已是下午两点,展销会马上开始。
她只好捧着小灵通走到一边去,选了个司机视线范围内的墙角,接嘉禾的电话。
“小石榴,你在哪儿呢?出什么事了,怎么还没到?”
嘉禾虽然着急,但最担心的是她出了意外才没有如期到达会场。
甄稚立刻觉得心窝一热,片刻前努力筑起的高墙顷刻间出现裂缝,咸湿的海水漫灌进来,让她一出声就哽咽了。
“姐,我在医院……”
她抽噎着把刚才发生的事断断续续转述给嘉禾,这才发现,其实自己委屈得不行,刚才一直憋着,不想让恶人看了笑话。
“你别怕!这种人就是虚张声势,怕他主子醒过来怪罪他,所以要拉你当挡箭牌!”赵嘉禾在对面嘈杂的环境里扯着嗓子大声说,“T
台那边下午没什么事,我让不良少女过去帮你吵架!”
她想到什么,又补充道,“让你赔偿你也别虚!想想你的御用法务,岳山川能让你吃这个哑巴亏?再说了,就算真要赔医药费,咱们也赔得起!”
甄稚被她哄到了点子上,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总算破涕为笑。
她切掉和嘉禾的通话,想给岳山川打个电话,突然意识到他此刻应该正在来粤东的飞机上,就忍住了,只是给他编辑了一条言简意赅的短信。
短信发送成功。甄稚又稳了稳情绪,确定自己没事了,才折返回去,请周莉莉帮忙去服装节展销会送广告物料,而她自己和司机一起等待患者治疗结束。
走廊里闷热得没有一丝风。只有医生和护士行色匆匆,目标明确,白大褂纤尘不染。
甄稚看得晃了神。她倚在靠墙放置的不锈钢长椅上,冰凉的金属,贴着汗湿又干透的
T
恤,她觉得自己或许看起来很狼狈,又很疲惫。
所以当一阵高跟鞋踏在瓷砖地上的清脆声音,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医院走廊时,她依然在昏昏欲睡。
倒是旁边的司机立刻从长椅上弹起来,毕恭毕敬地对来人说:“褚小姐,您来了!程总还在观察室,好在我送医及时,应该没什么大碍。”
甄稚闻声抬起眼皮,正好和褚白露对上目光。两个人都一瞬间有些失神。
“白露姐?”甄稚起身得太突然,视线一阵发黑。
司机在旁边尴尬出声:“褚小姐,你们……你们认识?”
许久不见,褚白露还是印象里的模样,一株亭亭的紫玉兰,迎风而立。大概是刚乘飞机赶过来,她旁边的轮箱把手上还绑着行李条。
她冲司机扬了扬手机:“你刚在电话里说的我都知道了,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没、没有……”
褚白露扬着下巴,轻飘飘地说:“行,你被解雇了,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司机还想辩解,但褚白露已经单方面结束了和他的对话,目光转回甄稚身上:“谢谢你救了我妈。好久不见,过得怎么样?”
甄稚刚要回答,楼梯间又响起一阵节奏紊乱的脚步,马丁靴势要踏破楼板。转眼间,不良少女张秋已经戴着浑身丁零咣啷的链子、钉子气势汹汹地杀到心血管内科。
“哪条疯狗他妈的乱咬人?”她把嘴里的烟屁股拔出来,用力按在窗台上,目光同样用力地戳在甄稚对面的褚白露身上,“是你吗?”
甄稚赶紧挡到她面前:“没有没有!误会解除了,我没事了啊秋秋姐。这位是褚白露,岳山川的高中同学。”
她知道,褚白露可不是吃哑巴亏的人。难道在这医院走廊上,到底免不了一场恶战?
岂料还没等暴风雨来袭,张秋咄咄逼人指着褚白露的手,突然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变出一张名片,顺势就塞到褚白露半开的挎包里。
“你好漂亮,腿又长。”张秋立马换了副嘴脸,笑嘻嘻地传递人间温暖,“你们既然认识,那就好办了。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当兼职模特?不用坐班,甚至可以寄拍。”
甄稚在旁边大跌眼镜。果然,不要指望张秋对美女横眉冷对。
褚白露觉得莫名其妙,好看的柳叶眉微微挑起:“你是?”
“我是岳山川的半个表姐。”张秋脑子活,立刻审时度势乱攀关系,“岳山川今晚也会抵达粤东,不然我做东,你们老同学好好聚一聚?”
“他什么时候说的,今天会飞过来?”
褚白露的目光深得像一潭秋水。微风拂过,秋水微澜。
“我们上午还在一起拍戏来着。”
作者的话
楚觉非
作者
03-02
今天两更,第68章不要漏看哦~
🔒第70章
连衣裙
张秋想,眼前这个美女,云淡风轻的蛇蝎美人,唯恐天下不乱,一肚子坏水。
还挺有意思的。
褚白露察觉到两双眼睛都在盯着自己,并没感觉有多不适,倒是堆在肩窝里的发尾扫得脖子发痒,她抬起手拨到脑后去。
“……拍戏?”
甄稚两眼发木,回想起这段时间和岳山川的相处,异地本来就只能用QQ和电话来分享自己的一天,她只是觉得对方回消息变慢了,电话也时常打不通,其他的没什么异样。
“傻孩子,你到底有没有谈过恋爱,这还叫没什么异样?”张秋听得直发笑,无可奈何地抱着手臂,“被人挖墙脚了都不知道。”
褚白露的眼睛从粉饼镜子里移开,瞥着两人:“这话怎么听着意有所指呢?我和岳山川拍的又不是爱情戏,开小差可别怪到我头上。”
甄稚解释道:“我惊讶的点在于,你们都不是戏剧学院出身,为什么会在一起拍戏?”
褚白露指了指程女士所在的诊疗室:“我带资进组,行不行?”
“至于岳山川……”她“啪”一声合上小镜子,像捏紧一只蚌壳,“你还是亲自问他吧。”
这时甄稚的小灵通“嗡”地闪进一条新信息,她打开一看,岳山川在回她上一条短信:【我到粤东了,刚下飞机,你在哪儿?】
褚白露不是故意要偷窥别人信息的,奈何视力太好。她吐了吐舌头尖儿:“是我失言咯!他倒是不辞辛苦也要把你瞒好。”
张秋忍不住笑骂:“啧啧,坏女人!”
“坏女人好心提醒你一句,这副样子见男朋友,怕是不妥。”
褚白露也不恼,还是轻飘飘的眼神,落在甄稚被汗水打成缕的刘海上。还故意吸吸鼻子,仔细分辨衣服上的汗酸味。
甄稚正在给岳山川拨去电话,听到她的一席话,才意识到自己此时的模样相当狼狈,迫不及待想立刻见到岳山川的心思也一瞬停滞。
然而电话正好接通,岳山川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来:“你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赶过去。”
“我……”走廊的玻璃窗透着刺眼的阳光,也映出自己不太清爽的模样。甄稚突然生出一些羞赧,话到嘴边拐了弯,“我这边没事了,秋秋姐在陪着我。我准备出发去服装节了,我们在…
张秋想,眼前这个美女,云淡风轻的蛇蝎美人,唯恐天下不乱,一肚子坏水。
还挺有意思的。
褚白露察觉到两双眼睛都在盯着自己,并没感觉有多不适,倒是堆在肩窝里的发尾扫得脖子发痒,她抬起手拨到脑后去。
“……拍戏?”
甄稚两眼发木,回想起这段时间和岳山川的相处,异地本来就只能用
QQ
和电话来分享自己的一天,她只是觉得对方回消息变慢了,电话也时常打不通,其他的没什么异样。
“傻孩子,你到底有没有谈过恋爱,这还叫没什么异样?”张秋听得直发笑,无可奈何地抱着手臂,“被人挖墙脚了都不知道。”
褚白露的眼睛从粉饼镜子里移开,瞥着两人:“这话怎么听着意有所指呢?我和岳山川拍的又不是爱情戏,开小差可别怪到我头上。”
甄稚解释道:“我惊讶的点在于,你们都不是戏剧学院出身,为什么会在一起拍戏?”
褚白露指了指程女士所在的诊疗室:“我带资进组,行不行?”
“至于岳山川……”她“啪”一声合上小镜子,像捏紧一只蚌壳,“你还是亲自问他吧。”
这时甄稚的小灵通“嗡”地闪进一条新信息,她打开一看,岳山川在回她上一条短信:【我到粤东了,刚下飞机,你在哪儿?】
褚白露不是故意要偷窥别人信息的,奈何视力太好。她吐了吐舌头尖儿:“是我失言咯!他倒是不辞辛苦也要把你瞒好。”
张秋忍不住笑骂:“啧啧,坏女人!”
“坏女人好心提醒你一句,这副样子见男朋友,怕是不妥。”
褚白露也不恼,还是轻飘飘的眼神,落在甄稚被汗水打成缕的刘海上。还故意吸吸鼻子,仔细分辨衣服上的汗酸味。
甄稚正在给岳山川拨去电话,听到她的一席话,才意识到自己此时的模样相当狼狈,迫不及待想立刻见到岳山川的心思也一瞬停滞。
然而电话正好接通,岳山川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来:“你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赶过去。”
“我……”走廊的玻璃窗透着刺眼的阳光,也映出自己不太清爽的模样。甄稚突然生出一些羞赧,话到嘴边拐了弯,“我这边没事了,秋秋姐在陪着我。我准备出发去服装节了,我们在会场汇合吧。”
岳山川并未生疑,声音是掩藏不住的疲惫:“好。如果病患家属还缠着你要赔偿,你就让他们翻翻《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四条。”
甄稚手上用力,让听筒再贴近耳朵一些:“嗯!我知道了。”
依依不舍地挂掉电话,她很清楚,自己很想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