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山川膝盖着陆,一边伏身过去,一边用手摸索。床单上和枕头底下都没有,唯一的可能,就是在她身上。
他翻身压过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彼此的呼吸都缠在一起。然后分出一只手,在她身下搜寻。最后,在她盈盈一握的腰后,摸到了保险套锯齿形的边。
而此时,他们的姿势正好定格在暧昧顶点。
甄稚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哼唧:“哥,你轻点儿。”
岳山川很恼火地想,为什么他以前最讨厌的称呼,现在反倒让他格外兴奋呢?是不是过于变态了。
念头闪过,他无心细想,吻细细密密地落下去。
-
早晨八点半,甄稚远远看见赵嘉禾在展位上忙着整理样衣,会场里已经有顾客在到处逛了,今天的工作显然是一场恶战。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拖着浑身瘫软的身体挪去展位。
“室内戴什么墨镜,你眼睛怎么啦?”嘉禾抬头看见她一脸怪异,自然满心疑惑。
甄稚心虚地推墨镜:“……我认床,昨晚失眠了。”
嘉禾本来没多想,打算继续干活,但目光不小心扫到她锁骨上的一处红痕。
这印记如同一片野玫瑰的花瓣,拓印在洁白绢布上,明显得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抱着易拉宝过来的张秋,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片草莓印:
“我操,你是来出差的还是来打炮的?”
甄稚一阵头晕,简直想跳起来捂她的嘴。但她只是把领口拉起来,躲在墨镜后左右偷窥,看有没有旁人听见。
嘉禾不知该说什么好,从货箱里拽出一条丝巾,在她脖子上打了个漂亮的结。
“岳山川呢?”她显然没什么好脸色,“不会不敢来了吧?”
“他学校有点事,订了中午离开粤东的机票。”甄稚接过张秋手里的易拉宝开始安装,“晚上的经贸洽谈酒会,我陪你去吧。”
甄稚蹲在地上,一言不发地安装易拉宝的骨架,墨镜后面的眼睛像只熟透的水蜜桃。显然仅失眠是不够的,肯定还哭过。
张秋和嘉禾对视一眼,决定不再给她添堵,各自去旁边忙着布置展位。
甄稚把两个易拉宝组装好,感觉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岳山川发来短信“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她只看了一眼,没回复就扔进包里。
转过身时她注意到,嘉禾今天穿着“禾女服饰”的当季新品——新中式盘扣扎染连衣裙,裙摆截到膝盖以上,毫无遮拦地露出一条钛合金假肢。
“嘉禾姐,你这是……”
甄稚有点费解,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伤口展示给这么多人。
嘉禾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哦,我觉得张秋上次的提议很好啊。太空人穿新中式,古典与未来科技感结合。”
张秋也对此很满意:“昨天物料到得晚,我本以为成交量肯定不好,结果嘉禾说她的这身打扮,给我们展位吸引了很多目光。”
“当然,你那个室友莉莉也帮了不少,能说会道的。”嘉禾在旁边补充。
恰好这时有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经过,盯着嘉禾的钛合金假肢,捂着嘴窃窃私语地走过去。
甄稚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她假装没看见,语气低落:“三里屯酒吧发生的事,让我很难受。虽然有酒精的原因,但就算当时清醒着,我也想把酒泼到那人脸上。”
“别人怎么想我管不着,反正我的腿已经这样了。”赵嘉禾无所谓地说,“而且,我现在是纯粹的商人思维——在不触及底线的前提下,只要能对生意有好处,何乐而不为?”
她望着场馆入口,拍拍甄稚的肩膀,“人多起来了,我们动作快点,加油!”
甄稚第一次作为参展方站在展位里面,面对顾客的问询,一开始还不太适应,但她学得很快,在旁边观察两个表姐,很快也进入了角色。
到了下午快收摊时,她在展位角落里一边锤着小腿肌肉一边喝矿泉水,向嘉禾借了小镜子,摘掉墨镜仔细端详,眼睛也消肿了。
“我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她继续端详镜中的自己,“今天我戴着墨镜,顾客都以为我是盲人,对我特别客气。”
嘉禾笑道:“是吧?所以我每次去谈生意,都穿五分或者七分裤。一般生意谈得都比较顺利,就算没谈成,人家也是客气地送我出去,说有机会下次再合作。”
甄稚顿悟:原来只要不自卑,别人的同情就不是伤害,而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姐,我爱死你了。”她忍不住说。
嘉禾把最后的样衣塞进货箱,从展位桌子下拖出一只纸袋,里面是她晚上酒会要穿的衣服。依然是一条裙摆在膝盖以上的连衣裙。
“别以为跟我肉麻一阵,我就能放过你。”嘉禾拽着她的脸颊肉,把她捏得龇牙咧嘴,“有空的时候再跟我说说,你和岳山川到底怎么了,哭成这个鬼样子。”
张秋提着一个化妆包过来:“喏,化个小烟熏给你遮遮!”
甄稚鼻子一酸,差点又要掉泪了。
岳山川不在的日子,她不会太孤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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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着白手套的门童检查完邀请函,用力拉开厚重的大门,连通现实世界与门里觥筹交错的名利场。
甄稚跟在嘉禾后面,穿着高跟鞋在地毯上一脚深一脚浅,步入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高中毕业这么久了,怎么高跟鞋都不会穿?”赵嘉禾一脸嫌弃,“等会儿我可不指望你童言无忌,你就进去闷头吃东西吧,争取吃回本。”
酒会上的行业大佬们,她俩一个都不认识。有些只在电视或报纸上见过,或是用邮件陌生拜访过,但对方没有回应。
嘉禾选了个靠近插座的位置,架起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国内知名投资人的照片,争取和现场的面孔能对上,百度出他们的大致资料背熟,然后才能过去递名片。
甄稚端着盘子跑来跑去,一会儿拿一盘帕尔玛火腿蜜瓜卷,一会儿又夹几个烟熏三文鱼塔塔,服务员经过她还要拍拍人家,要两杯薄荷莫吉托。
一整天的展会结束,甄稚是真的饿了。
她坐在嘉禾旁边像仓鼠一样往嘴里塞各种食物,偶尔脑海里闪过昨晚情欲的画面,像艳鬼一样缠着她,让她不得不逼自己更专心地吃东西。
“小姐您好,请问能否认识一下?”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处响起,听起来此人很年轻。
嘉禾的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开,最先看到的是一张名片。名片上写着一个名字,“金凯文”,从事商业地产开发,天使投资人。
她抬起头。眼前的男人不过二十八九岁,气质干净清爽,文质彬彬。
“您好,我叫赵嘉禾。”她把自己的名片和他交换。
金凯文并未仔细看名片,只是收进西装左胸前的口袋里。
“今天在展会上,我在旁边观察禾女服饰的展位很久了。其实我之前没打算投资女装行业,但我还是过去要了一张名片。”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很后悔,展会上没有多和赵小姐交流几句。本来打算服装节结束后主动联系你,没想到很巧,你也参加了今晚的酒会。”
甄稚从餐盘上抬起眼睛,悄悄打量这个男人。
衣冠楚楚,暂时看不出人品如何。但既然他白天在展位旁边流连了那么久,想来一定注意到了嘉禾的假肢。
嘉禾大方地笑道:“实不相瞒,我家长辈之前开服装厂,但禾女服饰只涉及服装的前后端,可以说是初出茅庐。”
“我对你们的设计和营销很感兴趣,也愿意为你引荐其他投资人。”金凯文指向旁边的空位,“我们进一步详谈?”
赵嘉禾迟疑地看了一眼表妹。甄稚一个劲地点头鼓励,恨不得把两人用绳子捆在一起。
很久以前她就这么想:嘉禾姐拥有的爱情,绝不该是“弥补”和“负责到底”,而是纯粹的、由内而外的欣赏。
等两人互相谦让地款款走去旁边的桌子,甄稚用餐巾纸抹掉嘴角的残渣,挪到笔记本电脑面前,继续嘉禾刚才的工作。
直到一张名片,在她面前打着旋缓缓降落到键盘上,让她不得不注意到。
甄稚坐着救护车送那位心搏暂停的程女士去医院后,她无意中看到了患者的姓名:程丽珠。
——和这张名片上的名字一模一样。
她猛然抬起头,看见褚白露穿着紫玉兰色晚礼服,正在她面前嚼口香糖。
“本来程女士是要去看医疗器械展会的,可惜出了状况去不了,又不想空手而归,就派我来国际服装节看看。”
褚白露从服务员的托盘上端了一杯香槟,在她对面坐下。
“呃……”甄稚暂时没接那张名片,“岳山川赶回去拍戏了,你不用回去吗?”
“其实进组没几天我就想罢演了,一直在找机会和程女士当面说。”褚白露摇晃着酒杯,“今天上午,她同意了。”
甄稚一脸懵:“为什么?”
“因为电影是阴阳剧本,我进组以后拿到实际的剧本读了一遍,非常不喜欢。我觉得导演把我们骗了。”
褚白露从包里拿出一册卷成筒的
A4
纸,在她面前展开。
剧本上写着电影的片名:《七月榴火》。
🔒第74章
洋蒲桃
看着眼前这册卷边的剧本,甄稚不知是被片名的哪一个字吸引,鬼使神差地想翻开。
“不能看,保密。”褚白露赶紧把剧本卷回包里。
甄稚讪讪地收回手,找话题打破尴尬:“什么叫阴阳剧本?”
“我在签约前看到的剧本,明明是文艺片,后来听说岳山川签约后,江导演让编剧在一个月内重写了剧本。”褚白露仰头将香槟一饮而尽,“我每天在片场只有一个念头,感觉自己被骗了。”
她不愿多说,甄稚也不便再问,拿起程丽珠的名片翻来覆去地看。
“你倒是提醒我了。”褚白露从包里翻出一张精美的请柬,“明天晚上,程女士在香江豪庭设感谢宴。”
甄稚最怕这种场景,头摇得像程序错乱的机器人:“不用不用,我本来就是学医的,牢记《希波克拉底誓言》。”
“说是感谢宴,实际上和这场酒会目的一致。我已经给张秋讲了,她回复我‘不见不散’。”
甄稚有些啼笑皆非,轻手轻脚地收好名片和请柬,向褚白露道谢。
“……这条裙子,我洗好了再还给你。可以给我一个邮寄地址吗?”
“真丝面料不能机洗,你脱下来拿给张秋,她应该会打理。”褚白露整理了一下晚礼服,袅袅娉婷地站起来,“我的任务完成了,拜拜哦。”
在走到宴会厅出口前,一个男人小跑过去递名片,其貌不扬。褚白露视若无睹地越过他,如同缥缈的山岚,不会为一座矮丘静止。
此次国际服装节收获颇丰,赵嘉禾欣然答应赴宴。翌日下午,三姊妹衣着简洁大方,毫不喧宾夺主,站在酒店前等车。
甄稚看着几辆挂着“空车”的出租车从面前驶过,嘉禾都没有要拦下的意思,不禁心生疑惑:“时间快来不及了,我们在等什么……”
“车到了。”忽然,嘉禾双眼聚焦,拿着手包走下台阶。
一辆奔驰S280在门口缓缓停下,在商务快捷酒店算奇观一件,引得前台伸着脖子张望。
从车上下来给她们开门的年轻男人,金凯文,甄稚在酒会上见过。
“粤东到底是什么艳遇宝地?”张秋自言自语咂摸着,拉着甄稚过去沾光。
嘉禾坐在副驾驶座,一路上与金凯文谈论行业前沿资讯。男人和她…
看着眼前这册卷边的剧本,甄稚不知是被片名的哪一个字吸引,鬼使神差地想翻开。
“不能看,保密。”褚白露赶紧把剧本卷回包里。
甄稚讪讪地收回手,找话题打破尴尬:“什么叫阴阳剧本?”
“我在签约前看到的剧本,明明是文艺片,后来听说岳山川签约后,江导演让编剧在一个月内重写了剧本。”褚白露仰头将香槟一饮而尽,“我每天在片场只有一个念头,感觉自己被骗了。”
她不愿多说,甄稚也不便再问,拿起程丽珠的名片翻来覆去地看。
“你倒是提醒我了。”褚白露从包里翻出一张精美的请柬,“明天晚上,程女士在香江豪庭设感谢宴。”
甄稚最怕这种场景,头摇得像程序错乱的机器人:“不用不用,我本来就是学医的,牢记《希波克拉底誓言》。”
“说是感谢宴,实际上和这场酒会目的一致。我已经给张秋讲了,她回复我‘不见不散’。”
甄稚有些啼笑皆非,轻手轻脚地收好名片和请柬,向褚白露道谢。
“……这条裙子,我洗好了再还给你。可以给我一个邮寄地址吗?”
“真丝面料不能机洗,你脱下来拿给张秋,她应该会打理。”褚白露整理了一下晚礼服,袅袅娉婷地站起来,“我的任务完成了,拜拜哦。”
在走到宴会厅出口前,一个男人小跑过去递名片,其貌不扬。褚白露视若无睹地越过他,如同缥缈的山岚,不会为一座矮丘静止。
此次国际服装节收获颇丰,赵嘉禾欣然答应赴宴。翌日下午,三姊妹衣着简洁大方,毫不喧宾夺主,站在酒店前等车。
甄稚看着几辆挂着“空车”的出租车从面前驶过,嘉禾都没有要拦下的意思,不禁心生疑惑:“时间快来不及了,我们在等什么……”
“车到了。”忽然,嘉禾双眼聚焦,拿着手包走下台阶。
一辆奔驰
S280
在门口缓缓停下,在商务快捷酒店算奇观一件,引得前台伸着脖子张望。
从车上下来给她们开门的年轻男人,金凯文,甄稚在酒会上见过。
“粤东到底是什么艳遇宝地?”张秋自言自语咂摸着,拉着甄稚过去沾光。
嘉禾坐在副驾驶座,一路上与金凯文谈论行业前沿资讯。男人和她旁若无人地交谈,偶尔也针砭时弊,态度谦虚亲和,没有令人讨厌的大男子气概。
路途半个小时,前排沉浸在两人世界中,张秋和甄稚在后座尽情打手语、递眼神,总之都对金凯文印象不错。
“赵小姐,结束前给我打电话,我会来接你们。”
车子抵达香江豪庭饭店,金凯文又不厌烦琐地下车,绕车半圈给她们开门。嘉禾颔首向他致谢。两人举止矜持得体,眼神却藕断丝连。
张秋又跟在后面和甄稚嚼舌根:“哎哟,暧昧期是最烈的酒,喝一口就上头。”
甄稚一脸羡慕:“我就没经历过这个阶段。”
“你和岳山川也是一朵奇葩,祸起于萧墙。”张秋一边上楼梯,一边开启吐槽模式,“红颜祸水的祸。”
赵嘉禾在包间门口回过头:“你们交头接耳在笑什么呢?”
“没什么,我们赶紧整理一下表情进去,别让人家等太久。”
包间里洒着淡香氛,墙角桌案上摆着一瓶雪柳,清新淡雅。优雅的女企业家已经点好了冷盘,饮料只有可乐和果汁,桌上没摆烟酒。
见她们拘谨地走进来,程丽珠起身招呼她们入座。
“白露今晚有事,不能作陪了,你们请随意。”程丽珠把菜单递过来,“饭菜有什么忌口吗?”
“我们不大懂,您来点就行。”嘉禾也很客气。
程丽珠在广东有几个长期合作伙伴,对粤菜颇有研究。她点遍了香江豪庭的招牌菜,烧腊、红白肉、海鲜、时蔬、汤羹和点心一应俱全。
还好这场饭局上,主角不是自己。甄稚听着嘉禾侃侃而谈,熟练应对投资人的各种提问,心里松了一口气,筷子对准盘中的玫瑰酱油鸡。
“……必须要谢谢甄大夫出手施救,不然我肯定是没机会请这顿饭了。”
听到话题转到自己身上,甄稚赶紧把筷子收回来,坐直身体:“程阿姨您过誉了,应该是我谢谢您才对。”
程丽珠来了兴致:“为什么这么说?”
“其实高考结束后,在我填报临床医学的志愿前,发生了一件事。我朋友的父亲因为医患纠纷,突然就在从医院下班的路上……没了。这件事对我影响挺大的,甚至内心开始动摇,怀疑未来我会后悔做这个选择。”
她停顿一下,很真挚地说,“说实话,这次是我第一次心肺复苏成功。刚松一口气,司机就扭着我去医院,我立刻又联想到我朋友父亲那个事,心里觉得很委屈,也很害怕……似乎医生努力治病救人,绝不能有半分不完美,否则就会被指摘成罪人。”
一时间包间里很安静,程丽珠在酒杯里满上汇源果汁,默不作声地举杯。
甄稚两只手握着高脚杯,浅抿一口,“所以,程阿姨,我特别感谢您安排这顿饭。虽然挺不好意思的,但我会永远记得您对我说的谢谢。”
大家听得很动容,尤其是程丽珠。她给甄稚夹菜,夹刚才被打断的玫瑰酱油鸡,还剥了虾放到她碗里。
这顿饭并没有甄稚想象得那么拘谨。感谢的话很平实,也很真诚,所以没煽情到一发不可收拾。大家聊完了生意,又开始拉家常。程丽珠关心她们创业,也关心平时的课业,像一位亲近的邻居阿姨。
晚餐结束后,嘉禾她们向主人家告别。程丽珠从包间角落里拿了三只礼品袋,说是广东的手信,饼食糕点、凉茶腊味,东西不贵重,一定要让她们拿回去。
“还有一样东西,白露专门让我带给你。”她递给甄稚额外的一只塑料袋。
塑料袋上印着某水果店的字样。
甄稚打开一看,袋子里面是又大又红的洋蒲桃,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