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山川徒手捏碎了酒杯,辛辣的白酒混着鲜血,沿着小臂淌下来,触目惊心。
“还有别的办法,你听吗?”
他的脸色沉在一片阴翳中,抬着头盯着他的亲生父亲,眼眸黑白分明,却深不见底。
江崎流勾起一抹笑。姜还是老的辣,他江崎流的儿子,再反叛也翻不过天。
他坐回原位,餐巾纸就在他面前,但他也没抬手去抽一张。
“说说看咯。”他发出讥笑。
岳山川垂着手,任由鲜血淌到指尖,再一滴滴坠在光亮的地板上。
“反正现在没有律师事务所要我,不如去演你的戏。至于你想怎么营销,我不管着。”岳山川靠在椅背上,“上阵父子兵,事实胜于雄辩,比开发布会有用。江导演意下如何?”
江崎流思忖半晌,觉得这方法可行,一拍大腿:“成交!我明天就去和投资人说。最快下个月进组,你准备好。”
“慢着,我也有我的条件。”
白酒对伤口的刺激,让岳山川整条手臂在微微发抖,但他却丝毫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一根神经在发青的皮肤下扯着,每说一个字,头脑都清醒得发紧。
江崎流已经达到了目的,心情大好:“你说。”
岳山川的腮帮子咬出一道筋,“你的脏手,离我妈,和我女朋友,远一点。”
江崎流朗声大笑,乐得这顿饭都没工夫再吃,悠哉地踱着方步要离开。
离开前,不忘再戏谑几句:
“岳山川,你的名字是你妈给你起的。她真的太爱我了,你的名字都是从我名字的偏旁部首里取的。”
“我是你老子,这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第72章
情人
在絮絮低语中,夜已深,湖面映着淡星,疏落得如同几点寒鸦,即便是南部的城市,也有入秋的迹象了。
“之前因为想谈授权合作,我看了很多江导演的访谈和报道……”甄稚斟酌地开口,“我觉得,他就是个纯粹的商人。只要他的利益后续没有因为丑闻受损,他应该不会找岳阿姨的麻烦。”
“是。同理,只要现在拍的这部电影收视率跌到谷底,我就能摆脱他了。”岳山川无所谓地笑笑,“我不是科班出身,又没这方面的野心,他押宝算是押错了——等私生子的噱头被消耗完,电影势必赔得一塌糊涂。到时候他就能明白,什么叫得不偿失。”
甄稚低着头把玩一根狗尾巴草,“所以,你最后答应他什么了?”
“他有个持股百分之七十的影视公司,我签了五年合约。”岳山川盯着湖面的某处虚无,“现在电影还在封闭拍摄中,我还另签了保密协议,影片拍摄制作期间不能被狗仔拍到太多私下的照片。”
他指了指勾在T恤圆领上的墨镜。
甄稚生出好奇心:“你又不是大明星,真的有很多娱记拍你吗?”
“他的意思是,这段时间先低调处理,等网络上对他的声讨降下去,这部电影也制作得差不多,然后再丢出去我跟他冰释前嫌的重磅消息,好好蹭一波关注度,把话题炒起来。”
岳山川有些疲惫地捏着鼻梁两侧的睛明穴,“但是圈里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一些娱记不知从哪儿听到风声,想拍到我和他私下接触的铁证。”
“那你躲着我干什么?”甄稚两道眉毛拧在一起,“还以为你也和那些男明星一样,恋爱结婚都要藏着掖着,怕粉丝寻死觅活。”
岳山川无奈地笑道:“你真是娱乐八卦看多了。我是想保护你,好不好?一个人没有隐私是很可怕的,就像在裸奔。你最好别有这样的体验。”
果然和她猜得八九不离十,她在褚白露面前倒也不算恋爱脑犯花痴。她可没自作多情。
甄稚有点得意,但还是压着嘴角假装矜持。
“还有,我不想让那些记者继续深扒,去南鼓巷挖旧闻。”岳山川语气冷下来,“要是爷爷听到了风声,怀疑起我的身世,对他身体状况百害而无一利。”
…
在絮絮低语中,夜已深,湖面映着淡星,疏落得如同几点寒鸦,即便是南部的城市,也有入秋的迹象了。
“之前因为想谈授权合作,我看了很多江导演的访谈和报道……”甄稚斟酌地开口,“我觉得,他就是个纯粹的商人。只要他的利益后续没有因为丑闻受损,他应该不会找岳阿姨的麻烦。”
“是。同理,只要现在拍的这部电影收视率跌到谷底,我就能摆脱他了。”岳山川无所谓地笑笑,“我不是科班出身,又没这方面的野心,他押宝算是押错了——等私生子的噱头被消耗完,电影势必赔得一塌糊涂。到时候他就能明白,什么叫得不偿失。”
甄稚低着头把玩一根狗尾巴草,“所以,你最后答应他什么了?”
“他有个持股百分之七十的影视公司,我签了五年合约。”岳山川盯着湖面的某处虚无,“现在电影还在封闭拍摄中,我还另签了保密协议,影片拍摄制作期间不能被狗仔拍到太多私下的照片。”
他指了指勾在
T
恤圆领上的墨镜。
甄稚生出好奇心:“你又不是大明星,真的有很多娱记拍你吗?”
“他的意思是,这段时间先低调处理,等网络上对他的声讨降下去,这部电影也制作得差不多,然后再丢出去我跟他冰释前嫌的重磅消息,好好蹭一波关注度,把话题炒起来。”
岳山川有些疲惫地捏着鼻梁两侧的睛明穴,“但是圈里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一些娱记不知从哪儿听到风声,想拍到我和他私下接触的铁证。”
“那你躲着我干什么?”甄稚两道眉毛拧在一起,“还以为你也和那些男明星一样,恋爱结婚都要藏着掖着,怕粉丝寻死觅活。”
岳山川无奈地笑道:“你真是娱乐八卦看多了。我是想保护你,好不好?一个人没有隐私是很可怕的,就像在裸奔。你最好别有这样的体验。”
果然和她猜得八九𝔏ℨ不离十,她在褚白露面前倒也不算恋爱脑犯花痴。她可没自作多情。
甄稚有点得意,但还是压着嘴角假装矜持。
“还有,我不想让那些记者继续深扒,去南鼓巷挖旧闻。”岳山川语气冷下来,“要是爷爷听到了风声,怀疑起我的身世,对他身体状况百害而无一利。”
这当然是最重要的。
甄稚勾起的嘴角僵在脸上,头脑被爷爷的病情占满。
“那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合约还剩那么长时间。”她把手伸进水里,感受着静水深流中暗含的波涛。
“这事对我的职业影响很大,我也需要把我的烂形象给洗白。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和他也算同个利益阵营。”岳山川故作轻松地说,“实在不行,我就在这五年里多赚点钱,和你们三个表姐妹一样,创业去呗。”
甄稚见他情绪不好,就插科打诨:“那讲好了啊,等岳老板赚了大钱,开一家业内响当当的律师事务所,我白天去你那里端茶倒水,晚上在我姐的仓库打包发货,赚两份钱。”
“从前没发现你这么爱孔方兄。”岳山川笑她,“这么没志气呢,非要给别人打工?”
“你们不是‘别人’啊,肥水不流外人田。”
岳山川看着她的眼睛,这双杏圆眼睛依然清澈干净,盈盈一汪白水银包着黑水银,依然满心满眼都是他,可他却看出很强烈的不舍。
“甄稚,你是要和我告别吗?”
他从座椅里坐直身体,面露愠色。
“哥,我们做回兄妹吧。”她望向他的眼睛,声音艰涩,“就像你对江导演说的谎那样。”
岳山川脸色沉下来,语气带着警告的意味:“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一遍:你是在跟我开玩笑。”
甄稚不露声色地避开他的眼睛,望向湖面倒映出的一片黯淡星子。
“我不爱看电视剧,也很少去电影院看电影。以前我只知道,南鼓巷里有一所戏剧学院,里面有很多俊男美女,食堂的面很好吃。后来我看到了你妈妈拍过的电影,再后来我又得知,你爸爸是导演……说实话,那个世界对我而言很陌生。”
“哥,以前我闯祸,你脱掉上衣跪下去替我挨一顿家法,一声不吭,不解释也不辩驳。现在也是这样,为了让我以为无事发生,打飞的来粤东赴约。我能看出来你很疲惫,我也知道,你不可能任由那个世界窥视我和我家人的生活……”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可是,我不想让你这么累,也不想你之后感到自责。”
“甄稚,你有一个缺点,喜欢替别人感受。”
“我的缺点就是为你的缺点量身定制的——哥,你从不考虑自己的感受。”
他们相处这么多年,一见面就是拌嘴,无论是在哪种关系里,她从未服过软。
岳山川看着她仰起的脸,无所畏惧又不卑不亢的神情,忽然莫名有种冲动——无论用哪种方式,甚至是卑劣、强硬的,也要让她服个软,别老像只刺猬那样,扎他一手的血。
“干嘛那种眼神,好像要把我吞了。”甄稚扁扁嘴,“你别这么严肃好吗?我不是要和你分手的意思啊。”
岳山川无语道:“你都叫我‘哥’了,还能是别的意思?”
“表面兄妹,地下情人,懂不懂?”
甄稚把他领口的墨镜摘下来给自己戴上,挺直后背,学那些成功学书籍封面的男士交叉抱臂。
“影帝的秘密情人,听起来还挺刺激的?”
“神经。”
岳山川捏她的脸,突然感觉心情好多了。这家伙总有办法让他喜欢得不得了。
“岳山川,我们来打赌吧。”她突然说。
“什么赌?”
“反正我学医,本科也要读五年。就当是给我一个心无旁骛好好当医生的契机吧。”甄稚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说服自己,“我们就赌,五年的时间里,谁先忍不住去找对方,谁就输了。”
岳山川问:“输了什么惩罚?”
他突然觉得这个赌注要好好想。如果不加很重的砝码,这个赌约,他太容易认输了。指不定哪天喝多了酒,打飞的直接到她学校去堵人。
甄稚思忖良久,说道:“输了的人,那天在城隍庙许的愿,一个都不灵。”
太狠了。岳山川在心里暗叹。
还没等他说话,甄稚先窝进椅背叹了口气:“好像已经不灵了。最后一支香是我抢你的,那个时候我闭上眼睛说:‘神啊,让我和岳山川永远在一起吧。’”
岳山川感觉自己眼眶一热,喉咙也被什么哽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笃定地说:“肯定会实现。”
甄稚不以为意,随口说:“你怎么这么肯定?……我其实有点后悔打赌了。五年真的好长,那个时候我都
23
岁了。”
“会实现的。因为我也上了两炷香,许了两个愿望。”
他继续说,“一个愿望是,甄稚许的愿望都实现。另一个愿望,也是甄稚许的愿望都实现。”
甄稚觉得内心被触动,一边感动一边说:“你是鲁迅吗?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
“又煞风景。”
岳山川无语至极,却忍不住笑起来。
甄稚见他开心,也跟着笑,只是笑着笑着就呜咽起来,又赶紧钻到他怀里去。这一次,刺猬收起了所有尖刺,软软的肚皮只亮给最亲密的人。
“你答应我,一定要成为三流演员,让你爸丢脸。”她的声音在他怀里湿漉漉地说,“我恨死他了,真的。”
岳山川感觉自己胸口的衣服濡湿了一大片。
夜深露重,湖面泛起薄薄的雾气,把远处的星、近处的灯都氤氲成融融的光斑,为这个不眠夜点起无数盏长明灯。
🔒第73章
亲密接触
服装节展销会第二天,甄稚戴着一副男款墨镜,头昏脑涨抵达了会场。
昨夜折腾到天光发白才赶紧阖眼四个小时,还好岳山川订的酒店就在展会旁,不然她肯定会一觉睡过上午的展会日程——被表姐骂死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会被盘问昨晚的去处。
她可不擅长撒谎。
北湖公园湖心的鸭子船,像是温迪的永无岛,甄稚想,她终究是舍不得就这么告别。
所以在岳山川转身跨回他的游船时,她从他的后裤袋里摸走了房卡。
两人说好了要先后划回岸边,再一前一后隔着很远出公园。岳山川远远站在没有路灯的树荫下,目送她坐上出租车,记下车牌号。
但他不知道的是,甄稚刚上车就拿出那张房卡,按照卡片上印的酒店名称,给司机报了目的地。
等岳山川在电梯里翻遍衣兜都找不到房卡,回前台重新办了一张,再刷卡进房间时,甄稚已经淋浴洗漱完,穿着浴袍靠在床头看电视。
岳山川怀疑自己思念过度,两眼昏花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哥,我们不是情人吗?”
酒店送了一个果盘摆在床头柜上。甄稚正在敷面膜,张开嘴巴塞进一牙柳橙,小心翼翼避开湿嗒嗒的面膜布。
粤东的湿热天气让岳山川出了一身汗。他拉开T恤领子低头嗅了一下,汗味不重,但洗澡是一定要洗的。
他交叉手臂拽着衣服下摆把上衣兜头脱掉,露出一身线条明显的薄肌,先一言不发地拉开床头柜抽屉,确认里面有酒店赠送的保险套,然后才去淋浴间洗澡。
二十分钟,足够冲掉浑身的黏腻感,也足以让他好好思考。
可惜他太高估了自己。直到他站在镜子前,擦干头发,理性和感性的天平两端,还是没有决出轻重。
盥洗间门口传来窸窣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甄稚小跑着蹿进来,在他旁边站定,扳开水龙头抹嘴巴,然后低着头挤牙膏、接满漱口杯。直到满嘴包着泡沫,她还在到处乱看,就是不与他镜子里的眼睛对视。
很明显,她的内心也有点儿慌张。
岳山川没有主动开口,也没碰她,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她吐掉满嘴泡泡,咕嘟咕嘟喝水漱口,再噗一声吐出来。
她用毛巾擦嘴巴,脸颊微微…
服装节展销会第二天,甄稚戴着一副男款墨镜,头昏脑涨抵达了会场。
昨夜折腾到天光发白才赶紧阖眼四个小时,还好岳山川订的酒店就在展会旁,不然她肯定会一觉睡过上午的展会日程——被表姐骂死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会被盘问昨晚的去处。
她可不擅长撒谎。
北湖公园湖心的鸭子船,像是温迪的永无岛,甄稚想,她终究是舍不得就这么告别。
所以在岳山川转身跨回他的游船时,她从他的后裤袋里摸走了房卡。
两人说好了要先后划回岸边,再一前一后隔着很远出公园。岳山川远远站在没有路灯的树荫下,目送她坐上出租车,记下车牌号。
但他不知道的是,甄稚刚上车就拿出那张房卡,按照卡片上印的酒店名称,给司机报了目的地。
等岳山川在电梯里翻遍衣兜都找不到房卡,回前台重新办了一张,再刷卡进房间时,甄稚已经淋浴洗漱完,穿着浴袍靠在床头看电视。
岳山川怀疑自己思念过度,两眼昏花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哥,我们不是情人吗?”
酒店送了一个果盘摆在床头柜上。甄稚正在敷面膜,张开嘴巴塞进一牙柳橙,小心翼翼避开湿嗒嗒的面膜布。
粤东的湿热天气让岳山川出了一身汗。他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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恤领子低头嗅了一下,汗味不重,但洗澡是一定要洗的。
他交叉手臂拽着衣服下摆把上衣兜头脱掉,露出一身线条明显的薄肌,先一言不发地拉开床头柜抽屉,确认里面有酒店赠送的保险套,然后才去淋浴间洗澡。
二十分钟,足够冲掉浑身的黏腻感,也足以让他好好思考。
可惜他太高估了自己。直到他站在镜子前,擦干头发,理性和感性的天平两端,还是没有决出轻重。
盥洗间门口传来窸窣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甄稚小跑着蹿进来,在他旁边站定,扳开水龙头抹嘴巴,然后低着头挤牙膏、接满漱口杯。直到满嘴包着泡沫,她还在到处乱看,就是不与他镜子里的眼睛对视。
很明显,她的内心也有点儿慌张。
岳山川没有主动开口,也没碰她,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她吐掉满嘴泡泡,咕嘟咕嘟喝水漱口,再噗一声吐出来。
她用毛巾擦嘴巴,脸颊微微泛红,飞快地瞟他一眼。
“我已经想好了。”
只说出这么一句,兔子就扔下毛巾,又呼哒哒跑出了盥洗室。
翻箱倒柜一阵混乱的噪音,被子呼啦抖开抻平,啪地关掉电视机。外面的主灯也关掉,床头阅读灯旋转到最昏暗。
岳山川这才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热流从腹底蔓延到全身,让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走到床边,再次拉开抽屉——刚才那片东西却不见了。
“在找什么?”
“保护你的东西。”
甄稚从被子里伸出手,把床头灯继续调暗,直到旋钮“啪”一声,房间里完全陷入黑暗。
“在床上。”她说得轻而快,像吐出一颗枣核,然后就把整张脸缩进了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