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终于不再有其他同学，温夏拓宽脚步也朝阳台那边走。她的视线，一路穿过透明玻璃窗，注视着外头融在夜幕里的向嘉陈背影。
跨过教室后门去往阳台的门槛，温夏离向嘉陈就近在咫尺。
视线里，她目睹一身黑色衣服的向嘉陈，颀长的身躯与这凛冬黑夜，气氛相似。
寒冷缓缓凝滞空气中。
教室外的阳台，光线微弱，温夏却睫羽停顿。
向嘉陈身姿仿佛沉浸到冬夜漫开的氛围里。冬雪白暮暮的轻柔光芒，浅浅的一层落到他衣服上，勾勒出寂静无声的清冷感。
发现身后有动静，向嘉陈侧头，瞥见，到阳台来的是温夏。
向嘉陈先叫她：“温夏？”
假装镇定与自然而然。温夏双手拢紧校服外套的长袖口，像是低温刮蹭皮肤很冷的样子，跟向嘉陈说：“学长好。”
向嘉陈对她弯唇：“嗯。好久不见。”
“我能进来吗？”温夏不知道怎么的，和向嘉陈说话竟突然变得小心翼翼，或许是太久没和他接触，她还没找回先前的感觉。
“你说呢？”向嘉陈笑容默认，随后瞥见她拢着两只袖口，挺可爱，“你出来透透气？”
“嗯，对。”温夏自觉她掩藏得还不错，“刚写完一张数学试卷，感觉教室里有点缺氧。”
边随意说着，她的脚步便下意识挪到向嘉陈旁边。为了不想他不自在，她又保持着距离，跟他中间隔着大约一个人的位置。
夜里温度低，他们俩的呼吸，在黑幕里喷洒出薄薄的白雾。
来的人是温夏。向嘉陈没有感到被打扰的感觉。
他没有接上温夏的话。但温夏却很快有接着道：“好像，真的好久没见到学长了。”
向嘉陈眸光投到她那，嗓音轻缓跟她道：“嗯。我也好久没见到你了。”
顺着话头，温夏想了想，还是想解开她的困惑，就问他：“学长你怎么这三个月都没来上课。”
“学长在做想做的事，”向嘉陈并没有回避她，“想走一条，从前没想过会走的路。”
可能是这句话带出了点向嘉陈此刻的情绪。温夏捕捉到了他心里的痕迹，那双眼睛深深地朝向嘉陈相望。
细腻地注视，温夏发现向嘉陈除了这身黑色冲锋衣与往日不同外，其实他的短发比先前的微微剪短了零星。
虽然不多，但是却将他俊逸的浓眉展露出来。可清晰的，温夏也觉察到，他的五官轮廓深了半分，立体了他那清俊容貌，却也让她在这些微小变化里，似乎眼里望到他有藏起来的暗淡。
温夏不知道他所说的想走一条自己从前没想过会走的路是什么意思。尽管她真的很想问下去，却无从开口。她甚至突然想到一个念头，他不会是生病了吧。
紧张之下，温夏急忙问：“学长你是生病了吗？”
向嘉陈因她的突兀念头，失笑：“我像是不健康了么？你怎么会这么想。”
“啊，那就是我想错了。”见向嘉陈还能笑得出来，温夏顷刻放心道，“其实也不像，就是刚才突然觉得学长你情绪好像沉沉的。还以为你生病了，不舒服。”
“谢谢你关心我，但学长我很健康。至于情绪沉沉，可能刚回学校还没适应？”向嘉陈被她的语气引笑，低垂了下视线又掀起看她道，“我的课桌是你帮我整理的？”
闻言，温夏紧张的小心脏，一跳一跳的。还是躲不掉了。
“嗯，是我整理的。”温夏承认了，但又找内容掩饰她的行为，“早上打扫教室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学长你的课桌了，有些书掉到了地上，然后我就把它们捡起来，顺便整理了一下。”
“你帮学长整理得挺干净的，”向嘉陈淡淡笑说，“我还以为，我回来会看到桌上全是杜淮的各种玄幻小说。”
先前向嘉陈的课桌上，的确放过不少本杜淮那些奇奇怪怪封面的玄幻小说，温夏听到这话差点就下意识说出来，她好几次整理的时候，就有看到。但幸好她忍住了。
“对了，温夏，”向嘉陈讲完前面那些话，又有继续出声，“你有在追的明星吗？”
“明星？”温夏诧异。
向嘉陈和她眼神对视：“嗯，有吗？”
“好像……”温夏想了想，“暂时没有。”
“我之前初中的时候倒是喜欢过一个男歌手，但是他后来不火了，歌也不好听了，我也就对他一般般了。”
说到这温夏又反应道：“学长，你为什么问这个？”
向嘉陈嘴角微微上扬，深陷的眸底仿佛有一团暖光荡漾：“学长是想如果温夏你有喜欢的明星的话。我可以帮你弄一张签名。当作答谢你替我整理书桌的礼物。”
温夏瞳孔好像亮了下。她没想到向嘉陈是想要送她份礼物。
可她目前真的没有在追星，所以一时根本想不出要要谁的签名。而且她也没想通，为什么向嘉陈可以帮她弄到签名。
许是她沉思太久，向嘉陈说：“那……”
“学长！”温夏截下他声音，她不想错过获得向嘉陈送礼物的机会，旋即激动说，“我可能暂时还没有，能不能等我想到了，你再帮我弄？这个礼物我想要，明星签名可是很难得的。”
看温夏一脸放光表情，好像挺喜欢这个礼物的。
“好。”向嘉陈答应她，唇边漾开弧度，“那等你有了想要的明星签名，记得和学长说。”
“嗯嗯，我一定会记得的！”温夏超开心，但转眼她又担心地问，“学长你后面会在班里吗？过几天就要期末考试了。”
“在。我回来，也是因为要期末考试了。”向嘉陈告诉她。
温夏彻底踏实了。
她还兴奋地下意识说出：“学长那我们一起加油。”
“加油。”向嘉陈温笑，随后见她出来却穿的并不多，又道，“温夏我和你一起进去吧。外面比较冷，别感冒了，不能参加期末考试。”
“好，”温夏因为他的一句关心，笑容渲染到了眼睛里，“学长我们一起进去。”
回到教室后，温夏刚坐下位置，就瞧见向嘉陈被班主任叫出去了。
她不清楚老师和他在聊什么，但看上去两人表情都还可以，就没有太放在心上。
当他们进屋的时候，宋老师身后也跟着走进来的英语何老师。
何老师：“随堂测验！把你们的英语课本还有资料都收起来，尤其是单词书！”
下秒，班里伴随着一声“啊～”，进入到临时英语测验的紧张中。
“赶紧的，都听何老师的。”宋文历帮着管理班级。
做英语试卷的时候，温夏有偷偷回头瞄一眼向嘉陈。发现他很认真地在答题。而且那套黑色冲锋衣的沉冷感，在班里一众校服内尤为显眼。
温夏都快烦死了，突然的随堂测验，打破了她能随时回头看向嘉陈的机会。
因为整个班都在埋头。她只要一个轻微回头，就会特别凸显。
然后后面的班长江植，就会莫名其妙偷鸡摸狗似地抬起头看她，那眼神就差没直接开口告诉她，“温夏你想对答案？”“选A，这道题是A。”
这弄得她不好再回头瞄向嘉陈，不然老何老宋还以为她在怂恿班长作弊。这莫大罪名她可不敢要。
而最吃惊的是，当大家都还在苦恼，英语作文怎么写的时候。全班就听见后面有薄卷空中浮动的轻微动静。
是向嘉陈把已经完成的试卷，拿在手里，抬脚走到讲台，第一个放在了何老师面前。
他这答题速度，一下羡煞班里同学。而温夏瞬间回到了那个，学长可是学霸的印象里。彻底打消他消失三个月的烦扰，下秒，埋头狂写她的英语作文。
短短几日很快过去。向嘉陈的确一直在班里上课，直到他们这学期的期末，彻底在最后一门考试铃声响起时结束。
期末测验成绩出来时，温夏觉得还行，是她能接受的范围。但是当她瞟到向嘉陈的排名，那双眼睛就不淡定了。
即便向嘉陈三月没回来上课，他的成绩，依旧遥遥领先，又霸榜他们这届的第一名。
温夏看到他的成绩位置，再看看自己的，简直是一个下坡线。不过好在是不太长的，她还能追。
*
高三的上学期上完了。紧随而来的便是这年比较早的春节。
他们这届高三生也被学校人性化地，放了20天的休息日。
南荷市好多地方都挂上了红灯笼。温夏也在洋溢的春节气氛里，一边帮爸妈布置家里的年货，一边提早进入下学期更加紧张的高考状态，每天都会背背单词，做做题。
在考完期末考试的时候，温夏有主动跟向嘉陈要了他的手机号码。
向嘉陈没有拒绝，而是亲自给她的手机拨通过去，让她存起来，也存了她的号码。
这天是大年三十的晚上，市里到处都在张灯结彩。
温夏坐在自家车内的后座，黑暗视野中始终摸着手机，盯着向嘉陈手机号码看。留意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打算年夜饭后，找个时段给向嘉陈发一个新年祝福。
去年是在爷爷奶奶家过的年。今年她妈提早就商量好，先一起回外婆家过年，好好陪一下外公早就过世的外婆。
到外婆家后，温夏上来就把外婆一顿亲一顿抱的。小时候她时常和外婆在一起，所以她见到外婆总是特别亲。
家里还有其他亲戚到场。大家听着在那播放的春节联欢晚会声音，热热闹闹地春节团圆。
微微吃饱后，温夏就赶紧礼貌地跟大人们说她吃好了。
然后溜到客厅，窝进老式摇摇椅，双脚踩在上面，扯过一张薄毯盖到膝盖上，指尖寻出她的手机。
外面鞭炮声轰鸣，时有烟花绚烂多姿。
温夏想向嘉陈家里应该跟她家一样挺热闹的，估计也收了不少红包。
她很犹豫要不要现在给他发去信息，也不晓得他会不会回。
纠结半晌，她决定还是先把信息编织好。
祝福话语被她反复删减，上秒觉得短信好像很明显就是她想跟他聊天，下秒又担心会不会太像群发了，一点诚意都没有。
“语文能考120，”温夏编得上火，“怎么编个祝福就那么难啊～”
最终写好的又全部删掉了。
温夏想还是简单的将她最想说的话，发送给向嘉陈比较好。
蓦地，外面一头火箭炮升空炸开，巨响把她吓一跳。
她指尖一碰，一不小心将没改错别字的信息，发送了出去。
大过年的，温夏想当场去世。
因为向嘉陈会收到的是——
来自温夏的短信：
【猪你春节快乐】
星光
响炮余音袅袅,
客厅春节联欢晚会明星歌唱，餐桌酒杯碰撞,
所有气氛和谐欢乐。
而温夏这，她急地从摇摇椅跳起来：“怎么发过去了——”
餐桌那边，徐静看到她冒冒失失动静喊过来：“随随你在那激动什么呢！”
“啊没，没事妈妈！”温夏也意识到她先前那声确实太昭著，看到一群大人目光都往她这瞧，连忙谎称，“我刚才只是比较激动有喜欢的明星要出场而已。”
温夏已经没心思,
长辈们是否听得出她在撒谎了。她现在只想这个世界能有撤回键，把她手里已发送的短信消除撤除。或者倒退回几秒前，让她改了错别字再发。
周围嘈杂徐静他们没具体听清她说的,
只看到温夏在摇摇椅那激动。
徐静秉持一贯态度：“马上就要高考了,
还追什么星。把你这心思放下来，好好学你的习！”
“静儿你甭总是这么管着她，大过年的孩子也是要休息的。随随有自己的小乐趣，追追星怎么了。你少女那会儿，还不是天天追费翔？”
说话的是温夏的外婆，名为云宪琴。
桌上亲戚也附和劝徐静,
过年了就让孩子追她想追的星，玩她想玩的，要学习等过了年再加油也是不耽误的。
徐静本还想说什么,
家里人劝说下也就收口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温峦雄不愿因妻子对女儿的严苛,
破坏了家里气氛,
打岔道：“诶诶,
别停杯别停杯。大家都赶紧举起来，再一起碰个。就祝我们新的一年,
心想事成，阖家美满！”
团圆饭又继续了。
孩子们许久没在身边这么热闹，云宪琴始终盈盈笑意。但她更关心她的外孙女，在餐桌这喊温夏：“随随呀，你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吃点？”
“外婆我吃饱啦，您别担心我，我先给同学回祝福短信——”温夏已是焦头烂额，娇惯地头也没转，就眼盯手机回云宪琴话。
她此刻心都吊在手机屏幕上。
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超怕向嘉陈会因为这条短信不适，开学不理她了。
云宪琴见外孙女专注她的事情上，笑容可掬道：“那你玩吧啊。”
“好外婆！”温夏这时才侧头给长辈回了声。
无法想象向嘉陈在收到这条祝福短信后，会是什么心情。
如果是她的话，不是特别熟的朋友，这么给她发，她心里肯定第一眼是不适的。，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的完了。
她虽然跟学长接触次数还行。但也没有熟悉到，她可以这么没礼貌的，跟他发这种看上去是开玩笑，其实是失误的，新春祝福。
要死的心都有。
温夏将薄毯捂到脑袋上，她想自闭一会。牵挂向嘉陈是不是已看信息，那心里不断默念，学长看不到，他看不到。
下秒，她又自我安慰。
春节祝福这么多，她的短信说不准能够被其他条淹没。
淹没吧，一定要把她的淹没掉。
徐静瞧了女儿一眼，觉得她行为古怪，纳了声：“这孩子咋了。”
“甭管她了，”温峦雄也瞧见了，柔声劝说，“让她自己玩吧。”
随后，两夫妻当众秀恩爱，碰了杯，跟他人夸自己的爱人。
春节联欢晚会将近零点倒计时。温夏守一晚手机，皆没看到向嘉陈给她回消息。
原本她还期盼向嘉陈的短信千万别出现。但守的时间久了，那手机短信总能收到其他同学的，却依旧没守到他的跳出来。心情，慢慢产生少许失落。
向嘉陈肯定是看到这条短信，不想跟她说话了。平时还一口一个地喊他学长，结果给他发的第一条短信竟是这种口吻。
不是撞见她被别人霸凌，就是不守纪律开学典礼跑男生组被老师抓罚站。还趴他背上哭，把姨妈弄到他衣服上。现在发祝福，还能打错字，给他打了个“猪”。
温夏觉得，她在向嘉陈那的形象，已经无救了。
眼见零点快到，家里亲戚聚得差不多了，都开始给小辈发压岁钱。温夏战绩不错，收到一沓红包。这才终于回转点，给向嘉陈发祝福弄砸了的糟糕心情。
妈妈有督促她把红包收好别乱花。温夏嘟个小嘴，慢悠悠答应了。
外面炮声逐渐热闹，外婆云宪琴悄悄跟她招手，唤她：“随随来，到外婆房间来。”
温夏见到那手势便知晓。
外婆肯定是想瞒着她妈，给她塞红包。以往每年外婆给她的压岁钱都是最多的。其他大人有给5块，20块的，爸妈则每年只控制在100块，只有外婆比他们都多，每次会给她300块压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