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怜珢想问个明白:“我们既肯坦白,你可否与我讲讲明白?你口中一遍遍说的重生,究竟是何意?”
0011
她杀人了
重生大抵是,死而复生,以此斩掉上一世不堪的过往。
于林世夜是,于怜珢亦是。
只不过林世夜的重生,是真真切切的死过一回。上天怜顾,便叫他涅槃重生,再续前缘。
怜珢虽不必死,却需脱胎换骨。个中艰险,也只有靠她亲身力行。
至于怜珢的问题,林世夜没有回答。
眼前的人既不是程司,林世夜也无需同他多言,他没回应,只在寥寥月色下长叹了口气,便将怜珢打发了。
姜国边境,日子不太平。
方才跪在地上的长耳小妖,竟不知何时一命呜呼了!
妖族死后灵魄出体,妖气蔓延很是急迅,不出几刻,便有妖族闻讯朝着营帐这边赶来。
林世夜嗅得到腾腾杀气,却不曾料到妖族的速度如此之快,仅不到半个时辰,便有大批妖族追到此处。
它们各个吮血劘牙,相貌凶狠残暴。
怜珢见不得杀戮的场面,被林世夜推着躲进营帐内,却又透过门帘一侧,瞧见帐外肝髓流野、尸体遍地。
她早已被吓得魂不守舍,哪知身后的妖族已经默默向她靠近,等她回身发现时,那鬼面妖已然张开血盆大口,就朝着怜珢迎面扑来。
突然!一个身着铠甲的兵士从帐外冲过来,挡在了怜珢身前。
兵士手的剑刺入鬼面妖胸膛的那一刻,也被鬼面妖的浊气所伤,人还未倒下,后背却渗出一大片血。
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兵士,模样不过十五六岁,还是个如玉少年,却生生倒在了怜珢面前。
“大将军。”小兵士回过头,捂着腹部看了怜珢一眼。
怜珢哆嗦着嘴,脸上早已被血和泪沾满:“你,你为何要以命救我?”
怜珢红着眼哭得心碎,小兵士却笑了:“大将军也曾救过我,我不过是还命罢了。”
原是程司曾在战场上,救过这无名的兵士。
但程司到底是大将,力壮身强,即便为人挡刀,也不至于命悬一线。而这位小兵士却不相同,他只一念如此,生命便永远停在了此刻。
重生。怜珢心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如若人能重生,那该多好。
念及此,她猛地推了推眼前的小兵士,可任凭她怎么使力,高声呼喊,那小兵士依旧静静躺在地上,像是本就长在这凄冷荒芜的战场。
那是怜珢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
也是她第一回感受到,被人以命护着是什么滋味。
即便这位兵士本要护着的人是程司,但怜珢透过这副躯体,依旧感受到直击心魄的温情。
若应怜珢也能被如此爱护,死又如河?
她捡起死去兵士手中的剑,喉头哽咽几番:“谢谢你,待我回去后,定会将此转告真正的大将军。”
怜珢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待她起身冲出营帐时,帐外早已是血肉模糊一片,死的死伤的伤,无人逃得过刀剑的光影。
月光依旧寂寥,怎么都照不到屠刀下的人影。
“啊!”怜珢大呼一声。她咬紧牙,举着长剑冲进兵群。
几个妖怪见到主将,迅速朝此扑了过来。兵士们见此也都过来护她周全,只是怜珢像疯了般地,挥刀朝着妖群狠狠砍了下去。
她杀人了。在她眼里,妖族也是人,有生命的人。
但她好像也没先前那么不安了。
好像战场本就如此,不是你死,便是我活。若谁心软手下留情,便会有人来替你偿命。
怜珢只是觉得不值。
只一个道理而已,却要人白白为她献了性命。
0012
同病相怜
通往北蛮边境的路上荒烟蔓草,荒凉千古迹,芜没四坟连。
姜国的军队就这样徒步行走了四个日夜,才抵达驻扎在北蛮的营帐。
黄昏的戈壁壮美绮丽,夕阳西沉后,天空便失去最后一丝激荡,只那驮着孤旅的骆驼,在山谷里金黄的旗帜下默默前行。
怜珢脱下战袍,仔细清洗着上面干涸的血迹。
这北蛮的天气最是古怪,晨起晌午像是酷暑,黄昏过后便如寒冬。怜珢头回来此,根本摸不清这里的气候。
她只顾着打理战袍,却不知道要为自己添衣。不过片刻时间,她便打了好几个喷嚏,想着不打紧,便又单着身子坐在帐内习读兵书。
这些兵书都是林世夜的。怜珢不想再重复那夜的险情,便叫林世夜把他的兵书都拿过来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