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珢自然也是看得出来,她顿了顿道:“你,你是,你是小胡子?”
怜珢不敢确信,在她记忆里,小胡子只可能是一人,便是程司。
怎么会是林世夜呢?可他手上的动作却明明又…
“莲儿姐姐。”林世夜笑了笑,“我是小胡子。”
怜珢脑海顿时“嗡”一声炸开,大片记忆像错综复杂的麻团,绕不清也绕不开。
那个曾和她在儿时游耍,半真半假说要她做他娘子的小胡子,竟不是程司?
可怜珢分明记得,除夕宏桥街畔,她举着一男一女两个小糖人,问程司是否记得他们儿时的戏言时,程司重重的点了点头,回答说记得。
程司说他记得,说他就是小胡子,是怜珢五岁那年唯一的玩伴。
五岁那年,怜珢和比他小半岁的玩伴在长安寺院内玩耍,调皮的怜珢玩泥巴弄脏手指,抹在对方的鼻口交接处。
自此,怜珢给对方起了外号:小胡子。
她不知道对方名字,也不知晓对方身世,只知道那几日在长安寺,爹娘都陪着先帝祈福,孤单的她遇到了同是落单的小胡子。
她和他日日在长安寺院外相遇,一同游耍,成为玩伴,又许下诺言。
小胡子说:“等你长大,我便娶你做我的娘子。”
怜珢低头含蓄:“好,我叫怜珢。”
“那我便唤你莲儿了。”
怜珢从不敢当真,儿时的戏言并不作数。但冥冥中,她又一直期待能够遇见儿时的小胡子。
一年,两年,三年…直到她遇见程司。
上天眷恋,让怜珢以为遇见了小胡子,并且他们相互爱慕,互生情愫。
她感恩上苍,一直都是。
但现在,她忽然觉得,这或许是个阴谋…
0026
我们跑吧?
程司大获全胜的消息很快传回营地,晌午未过,程司便带着人马,提着妖族重将的头颅回来。
他是天生的将才,怜珢对此并不意外。
只是程司的人马回来后,并未准备庆功宴,而是率先包围了林世夜的营帐。
几个小卒押着之前行刺的妖族细作,让他跪下,然后又逼着林世夜认罪。程司站在一旁,看着手中端着药碗的怜珢,两眼无光。
“林副将,你可知罪?”程司抬起下巴,剑未出鞘,也能感受到杀意。
怜珢不傻,知道这细作是程司用来借刀杀人的,不问程司为何治林世夜的罪,只问他如何才能放过林世夜。
程司冷笑一声,“通敌叛国是死罪,这妖族细作已经招了,本将想要救他,也是无能为力。”
怜珢知道程司心狠手辣,善弄权术,但官场朝野谁又能是清风翩然,故而也从未对程司提防。
如今,怜珢才晓得程司行的这般都是要人命的脏活,处处藏着尔虞我诈,为的不止是功名利禄,甚至是不值一提的胜负欲和得失心。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须臾数年间,程司从未说清过他是小胡子时,和怜珢有过什么过往回忆。他不过是在怜珢问他是否记得时,点了点头。
又或许,程司早就知道怜珢口中的那个“小胡子”是谁,故而认定了林世夜是他的死敌,处处针对,不留活口。
彼时怜珢真的希望,她与程司不过一场梦,醒了便什么都散了。
只是她对程司越是绝望,眼中越是流露出波澜不惊,便叫程司越是恐慌的紧,越是想要立刻要了林世夜的命。
不等怜珢说话,他便派人将毒药送到了林世夜面前,“林副将,请吧。”
怜珢不慌不忙,拿起呈上来的药瓶,冲着程司笑:“既是大将军赏的,那一瓶恐怕不够。”
怜珢拿此威胁,不是赌程司是否会网开一面。
她对程司早已是心灰意冷,不求他看什么僧面佛面,只是她现在到底是大将军夫人,若传出将军夫人与副将苟合,单凭此,也能叫程司气得发疯。
怜珢知道程司是不敢的,与他心里是否有她无关,所以才敢豁出命来要挟。
可也正因如此,叫程司妒忌的更加厉害,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林世夜,他紧紧抓着手中的剑,身子僵硬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僵持了好一阵,程司终是败下阵来,哆嗦着嘴唇气得脸颊发青。他知道若是此时来硬的,杀了林世夜,那他和怜珢便是真完了。
“走!”程司怒不可遏地带着人离开营帐。
见人都走了,怜珢这才松了口气,却听见身后的林世夜轻轻笑了一声,她回过头,一脸诧异:“你还笑?”
林世夜看着怜珢,确实在笑。
他笑她刚才那副模样,当真像极了男子时的程司,又笑她肯豁出命来,只为救他。
其实这军中不少人马早已背离程司,若是程司真敢动硬,他的人冲上来与之抗衡,也未必会输。只是方才怜珢的那招“美救英雄”,让林世夜看得太投入,不知不觉竟忘了自己还是副将军了。
怜珢见林世夜傻笑得紧,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说:“我们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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