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随!”
  “茹茹!”
  两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去到了自己最在意的人身边。
  江南雪抱着自己的孩子,微微蹙眉,仔细的检查着她身上:“随随,没事吧?”
  “流血了?”
  傅沉皱眉,小心的查看着徐之茹的脸。
  她娇嫩的脸颊被随随的指甲刮破了一块,溢出来了一点点鲜血,但是很明显,不严重。
  不过,这一点点的鲜血,却激怒了傅沉。
  他大步上前,一把扯过随随,把人扯到了徐之茹的身边:“道歉!”
  随随小小的身子,在他大大的手掌下,摇摇晃晃,她咬紧牙关,红着眼睛:“是阿姨故意带我过来的,我没想来!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找妈妈。”
  “阿沉,不能怪孩子,都是我不好,你别说了。”徐之茹捂着脸颊,另一只手扯了扯傅沉的手臂:“别跟孩子发脾气。”
  她越是这样,傅沉就越是恼怒,尤其是随随本来就跟宁南雪有七分相似,现在倔强的样子更是一模一样,这更是让傅沉恼怒。
  他眉毛死死的拧在一起,鄙夷的盯着眼前的小小一团:“你还真的是跟你妈妈一样,小小年纪就这么恶毒!”
  “不许你说我妈妈!”
  “我妈妈天下第一好!”
  傅随随小小的身体,就这么挡在宁南雪的面前,水汪汪的眸子里都是对爸爸的失望,小小的身子因为害怕和紧张,微微颤抖着,可是依旧坚定,她要保护妈妈!
  她之前想要爸爸,可是现在不想要了,因为爸爸不喜欢她,爸爸也不喜欢妈妈,既然如此,她也可以不要爸爸,她爱妈妈。
  “哼。”
  傅沉只是冷哼一声,看都不再看小小的傅随随一眼,转身推着徐之茹离开。
  “随随,对不起。”
  宁南雪走上前去,蹲下身子,抱着小小一团的随随。
  她这个妈妈实在是太没本事了,竟然要让自己的孩子跟自己受这样的委屈。
  “妈妈,爸爸不喜欢我,我知道的,就连我的名字,傅随随,都只是他随便起的。”
  “我之前想要爸爸的陪伴,可是爸爸不喜欢妈妈,也不喜欢我。”
  “妈妈,我舍不得走,我舍不得离开你,你自己一个人,你怎么办?”
  傅随随带着哭腔,紧紧地抱着宁南雪,本应该天真的眸子里盛满了委屈。
  她舍不得妈妈!
  可是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团,痛苦又绝望。
  “随随!”
  “医生!救命!快救救我的孩子!”
  “随随,你不要吓唬妈妈!”
第7章
手术
  整个医院都因为傅随随混乱起来,宁南雪却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就好像只剩下了脚步声,呼喊声,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宁小姐?你没事吧?”
  医生在宁南雪的面前晃了晃自己的手掌。
  宁南雪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医生,一瞬间好像是所有的理智全部回来一般:“我女儿怎么样了?”
  “暂时稳住了,但是病情急剧恶化,现在情况很糟糕,只能先住进ICU,等到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之后,再看看能不能手术。”
  “宁小姐,这孩子现在的情况,手术……”
  后面的话,医生也没有明说,但是宁南雪知道,手术意义不大,不过是白白折腾孩子罢了。
  可是她舍不得,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女儿就这么离开自己,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哪怕是只有最后一丝丝的希望,也是不愿意放弃的。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转身的一瞬间,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的砸了下来,宁南雪急忙伸手去擦,可是越擦越多,她蹲下身子,蜷缩着抱紧自己,此时此刻,她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绝望,什么叫做痛彻心扉。
  穿着厚厚的无菌服,宁南雪就这么坐在孩子的身边,随随的小脸惨白,没有半点生机,哪怕是浑身上下都插满了各种仪器的管子,但是宁南雪还是很清晰的感受到,随随的生命,正在流逝.
  “随随,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如果妈妈爱上的不是他该有多好?”
  宁南雪开始回想往事,心中满是悔恨,如果她没有爱上傅沉,那么随随会不会就在爸爸的期待下降生?
  这么乖的孩子,一定会被爸爸好好爱着的。
  就是因为她爱错了人,让随随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几年,也这么的委屈。
  宁南雪轻柔的握着随随的小手,总觉得这孩子好像说走就会走似的,心狠狠地翻腾着,痛不欲生。
  然而这个时候,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恋恋不舍的站起身来,从ICU出去。
  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宁南雪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她认识这个人,是傅沉公司的法务,最杰出的律师。
  “方律师,有什么事吗?”
  宁南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的狼狈。
  “傅总让我来谈离婚条件,之前你提出的荒谬交易,是不合法的,所以也不能算数,是时候作废了。”
  方律师尽职尽责,直接就把自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拿了出来。
  “傅总的意思是说,离婚条件,还可以继续谈,只希望宁小姐不要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
  宁南雪听到这话之后忽然笑出声来,这些年,她可不就是执迷不悟?
  若没有这样的执迷不悟,也不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爱上傅沉这件事,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是一场劫难。
  “回去告诉他,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要。”
  “他要是做不到,我们就一直的拖着好了,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宁南雪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冷冷的看着那个律师,态度十分坚定。
  “宁小姐,这么做是完全没有意义的,站在一个非常专业的角度来说,傅总给你的离婚条件,已经很优渥了,没有爱的婚姻,是没有意义的。”
  方律师皱了皱眉毛,说的苦口婆心。
  没错,在所有人的眼里,宁南雪都是自作自受,傅沉不爱她,这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可是她现在已经不在意傅沉爱不爱她了,她只想让傅沉在随随最后的时光里,能够有一点点父爱,哪怕是演戏她也认了。
  然而现在看来,就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怕是也得不到满足了。
  “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不好意思,我还很忙,先失陪了。”
  宁南雪丢下这话,转身就重新回了ICU。
  随随现在还挣扎在生死线上,可是她的爸爸只想快点离婚得到自由,他心里只有徐之茹,她跟孩子两个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他的徐之茹。
  这样的认知,更是让宁南雪心如刀绞,她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孩子,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
  这边苏律师很快就把真实情况汇报给了傅沉。
  “就知道她不会安分。”
  傅沉冷哼一声,眸子里的厌恶,压都压不住。
  这时,陈秘书就走了进来:“傅总,宁海涛又出现了,只怕是来找宁小姐要钱的。”
  “钱?他想得美!”
  “马上停掉宁南雪所有的银行卡,我倒要看看,她身无分文,还怎么跟我闹。”
  傅沉面色如常,就好像只是在吩咐晚饭一般轻松。
  反正只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一旦手里真的没了钱,就会愿意离婚了。
  傅沉对这样的女人,不会有半点同情心。
  这边,随随的病情一直都不稳定,医生的意思是说,若是不手术,怕是撑不过今天晚上。
  “我们手术!”
  宁南雪几乎是第一时间做出了选择,虽然她也不知道,做了手术,随随还能活多久,可是身为一个母亲,她实在是不能看着自己的女儿去死!
  只是刷卡的时候,宁南雪发现,自己的所有银行卡全都被冻结了,根本不够手术费的钱,她口袋里就只剩下了两万块钱的现金,那是她之前以备不时之需用的。
  却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用上。
  她很清楚,这就是傅沉在给她脸色看,为了惩罚她不答应离婚,可是随随现在还在手术台上等着钱救命,她顾不上太多,直接就给傅沉打电话,她一定要救孩子。
  另一边,漫天烟火绚烂无比。
  傅沉拦着徐之茹,眉眼缱绻温柔。
  “阿沉,烟花好美,谢谢你,我很喜欢。”
  徐之茹幸福的靠在他的身上,露出绝美的侧脸,幸福的笑容在烟花的映衬下,格外的娇艳,如同花蕊一般。
  “周年快乐。”
  傅沉温柔的亲了亲她的额头,眸子里是化不开的温柔和爱恋。
  手机疯狂的振动,傅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名字,眼神厌恶的挂断,最后关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听筒那边传来让人绝望的声音。
  宁南雪泪如雨下的坐在随随的床边,眼看着孩子一口一口的往外呕血,却无能为力。
  “妈妈,不哭。”
  “妈妈,我们都不要爸爸了,妈妈要开心。”
  傅随随小小的手,用尽全力的撤下了氧气罩,想要最后跟妈妈说说话,只可惜,小手伸到半空的时候,忽然无力坠下,所有的机器在一瞬间,嗡嗡叫喊起来。
第8章
随随死了
  “随随!”
  宁南雪尖叫一声,她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心口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塞住,堵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知道,她的随随走了,回天上了,她来了这个世界,看了这个世界,她不喜欢这个世界,对他们都很失望,所以她回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随随,对不起,对不起!”
  宁南雪抱着孩子,声音颤抖,一双手,就这么颤颤巍巍的捧着她已经没有生息的小脸,一遍又一遍的亲吻着。
  是她不好,是她一意孤行,是她非要傅沉!
  都是她不好,她根本不配做随随的妈妈,她的随随,再也回不来了!
  宁南雪就冷静下来,亲自给随随擦洗,并且换上了随随最喜欢的粉红色公主裙,她要自己的女儿,漂漂亮亮的离开这个世界,在这最后的最后,她要竭尽全力,给女儿最好的。
  医生护士都很喜欢随随这个小天使,现在也都十分的不是滋味,几个小姑娘还在悄悄地抹眼泪。
  可是身为妈妈的宁南雪,这个时候反倒是再也哭不出来。
  她看着抹眼泪的小姑娘甚至还轻柔的笑了笑:“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对随随的照顾,谢谢你们。”
  “宁小姐,你……你没事吧?”
  护士有些担心的看着宁南雪,哪里有人死了女儿还能笑出来的?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宁南雪没有多说其他,她用自己身上最后剩下的两万块钱,给随随买了一个粉红色的骨灰盒,她的随随最喜欢的就是这个颜色,这也是她最后能为随随做的一件事了。
  带着随随的骨灰,宁南雪回到了那个没有温度的别墅,她要收拾好随随的东西,跟她一起离开。
  可是却在门口看见了一个不速之客。
  她所有的不幸,都是从这个人开始的,他就是始作俑者!
  “宁海涛,你来做什么?”
  宁南雪抱着随随的骨灰盒,咬牙切齿的看着他。
  “怎么这么没大没小,我是你舅舅!”
  宁海涛笑嘻嘻的凑上来,目光触及到宁南雪怀中的骨灰盒,愣住了。
  “这……这是?”
  “随随死了。”
  宁南雪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好像死的不是她最爱的孩子,是别人的孩子一般。
  “什么?怎么会这样?”
  “这个丫头片子也太不争气了吧?就这么死了?”
  “不行,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去找傅沉,给你出气,必须得让他赔钱!”
  宁海涛满嘴都是骂骂咧咧,随随死了,可是他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他在意的就是这件事能够给他换多少钱。
  “宁海涛,我妈妈早就死了,以后你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你我再也没有关系。”
  “我现在孤身一人,马上就会离婚,以后也不会有钱给你了,你走吧。”
  宁南雪现在心如死灰,她算是看明白了,所谓的亲人,不过是刺向她的利刃罢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还有没有点良心啊,当初要不是我,你能爬上傅沉的床生下随随吗?还不是你不争气,生了个丫头片子,人家不喜欢。”
  “现在好了,就这么一个丫头片子还死了,人家当然要跟你离婚,你这个废物,你离婚不会是一分钱都分不到吧?”
  宁海涛开始骂骂咧咧,他现在在外面欠了不少钱,要是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到的话,那么他的手脚怕是也要保不住了。
  “滚!”
  宁南雪终于是忍无可忍,直接就对着宁海涛咆哮。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被这个所谓的舅舅吸血,不然怎么会在傅沉面前那样低三下四的要钱?
  现在随随死了,宁南雪的心也碎了,她只知道随随临死之前都还在担心她!
  “好,好,你这个没良心的小贱种,你给我等着!”宁海涛啐了一口,转身就走。
  都已经走了几步了,再次回来,他讽刺的看着宁南雪:“你还不知道吧,就在昨天,傅沉为了庆祝跟徐之茹的周年纪念,放了六十万的烟花,你说,都是女人,你怎么这么废物?”
  六十万?昨天?烟花!
  这每一个词汇,都足以刺穿宁南雪的心。
  难怪,难怪他一直都不接电话,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六十万,那是随随的手术费,六十万,可以救随随的命!
  可是随随现在死了!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躺在她怀中的骨灰盒里面!
  宁南雪奔溃大吼:“滚,宁海涛,你这个魔鬼,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