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谦神色一滞,口中嗫嚅:「自然是……自然是……」
他身侧有一人站出,虽穿着粗布衣裳,可很明显是个女子。
脸上的脏污早已洗去,一张不甚温婉的脸上有一双坚毅的眼睛。
口中吐出的词句掷地有声:
「小侯爷英勇,自然是在乱军中取敌将首级,方才得以脱身。」
裴子谦上前两步,握住她的手,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
「若是没有南星相助,我也不能顺利回到京都。」
那双十指交织的手举起,裴子谦眼底略带挑衅:
「明日我会入宫述职,待一切尘埃落定,我要迎南星入府。」
我笑了。
只觉得,一切都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6
当晚,沈南星便来了我房中。
她虽换了身衣服,却也没有穿寻常女子的罗裙,只一身利落的劲装。
瞧见我打量的眼神,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在军中都习惯这么穿。」
我略点点头:「若不是如此不拘小节,想必也没办法护送侯爷回京都了。」
「夫人都知道了?」
她有些震惊,我坦然开口:
「小侯爷自小娇生惯养,即便是去奔赴战场,也都是香车软卧,何曾受过这样的苦楚?若没有沈姑娘,他必然是没有办法全须全尾地回京都的。」
「即便是这军功,应该也是沈姑娘让给他的吧?」
沈南星默然片刻,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我心中一片了然。
前世在战场上敌军压阵时,裴子谦一个富家子弟,当即就吓得尿了裤子,寻着机会便溜走了。
却未曾想到我大靖军士皆是神勇之辈,大破敌军,婆母张氏为了让裴子谦逃脱罪名,便找了个无名尸首充作了裴子谦,装作以身殉国的模样。
裴子谦也是真命好,凭着一副好皮囊俘获了军中轻车女都尉沈南星的芳心。
这才得以平安归京,又靠着别人的军功得以逃脱死罪。
前世身死后,我恨得咬牙切齿。
可如今看着沈南星站在我眼前,却只觉得惋惜。
沈南星欲言又止,眉目间依稀可见痛楚。
我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她十二岁从军,在全是男人的军营中做到轻车都尉的职位属实不易,如今这军功若是算在她自己头上,是可以往上再升一升的。
可如今,却给了裴子谦。
半晌后,她终于摇了摇头:
「夫人说笑了,这军功,本就是侯爷的。」
「那你来找我,是为了何事?」我问。
沈南星抬头,眼底一片坦然:「侯爷说会让我入府,南星是军中长大的粗人,没有旁的心思,只愿与夫人和平共处。」
摇曳的烛火下,我看着女孩澄澈的眉眼,突然心生悲凉。
我问:「拿军功换情爱,值得吗?」
她笑了笑,唇边竟是两个极小的璇儿。
「南星甘之如饴。」
7
第二日,裴子谦便进宫了。
也不知在面圣时说了些什么,回来时喜气洋洋的。
唯独瞧见我时,神色异常。
不多时,婆母张氏将我叫到了偏厅。
一改平日尖酸刻薄的嘴脸,倒是显得有些慈眉善目起来。
「婉儿啊,你可知今日谦儿面圣时,皇上说了什么?」
「莫不是升迁之喜?」我故作疑惑。
张氏点点头:「这自然是,不过还有旁的。」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方才施施然开口:「皇上说,要给谦儿和永宁郡主赐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