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裴子谦斜眼睨我:「皇恩浩荡,你自请和离吧,否则我便只有一纸休书了。」
语气凉薄得,仿佛在跟什么陌生人说话。
我心中冷笑,可面上却未显露出半分。
「若是要休妻,还请侯爷告知我,我究竟是犯了七出中的哪一条?」
裴子谦一噎,旋即神色变得愤慨:「你这般低贱的商户之女,能嫁入我裴家已经是修来的福气了,我想休便休,何须理由?」
「再者,郡主入门哪里有为妾的道理?你莫非是想抗旨不成?!」
为了达到目的,连抗旨的帽子都给我扣上了。
我又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既然侯爷心意已决,那不论是休妻还是和离,都应当晓得,我的嫁妆是要归还的。」
说着,我从袖口掏出了嫁妆单,抖手一甩便绵延到了地上。
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符无一不昭示着我林家从前的富贵,更白纸黑字地写着我从前带给侯府的好处。
婆母张氏未曾料到这一出,眼睛都瞪大了。
「归……归还?」
我点点头:「这是自然,哪有和离之后夫家还用下堂妻嫁妆的道理?」
裴子谦面色一白,似乎是想到了从前挥霍的那些金银,面上有些挂不住。
张口就要答应我归还嫁妆,却被张氏一把拦下。
两人在屏风后嘀嘀咕咕好一阵,方才回到厅中。
张氏上前拉住我的手:「好孩子,哪里就要闹到休妻这份儿上了,也是谦儿糊涂。你又为我裴家生育了子嗣,日后郡主入府便为平妻,你们和平共处便是了。」
我佯装惊讶:「郡主能同意吗?」
「郡主宽宏大度,自然是能体谅的。」裴子谦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瞧着两人虚伪的嘴脸,我差点忍不住了。
若不是我重生归来,险些都被这两人给骗了。
前世永宁郡主被赐婚时,便是险些以平妻的身份入府,只是因为我撞棺殉情,她这才成了继室。
如今重活一世,我并未殉情,圣上想来也不会糊涂到因为赐婚而逼臣子和离。
若想解释这一切,那便只能是这母子二人为了逼我下堂,而设下的圈套。
从一开始,郡主入府要做的便是平妻。
好手段啊!
我想了想,看向裴子谦:「那沈姑娘呢?」
他昨日可是当着一众人的面承诺了的,今日又怎能反悔?
他神色微滞,似乎思考了一瞬,马上得出了结论。
「她一个军中粗人出身,能做我侯府的妾室,也算是抬举了。」
廊下一片竹青色的衣角闪过,我心绪微沉。
果然,即便是重活一世。
她也还是这样的结局。
8
我闻声追去时,沈南星正背着包袱要走。
她一身贴身的劲装,衬得身姿挺拔,只眉宇间含着些煞气。
我问:「沈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去宫中。」
「去揭露裴子谦的真实面目,告知圣上这军功本来是你的?」
「沈姑娘以为,有用吗?」
沈南星眉心微蹙,脚步也停了。
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我又说:「以裴子谦从前的行事风格,圣上不会猜不出这军功不是他的。」
「难道沈姑娘如今去说上两句,圣上便会相信你吗?这不现实,如今朝廷升迁的圣旨已下,永宁郡主也是一定要嫁进侯府的。」
「无论你我有多大的委屈,有多么不情愿,这都已经成为既定的事实了。」
沈南星后退两步,向来坚毅的眼中落下泪来。
「可……可小侯爷明明说,明明说只钟情于我一人的……」
我心中暗叹了一句傻瓜,帮她擦去了眼泪。
「世家公子随口许下的诺言,哪里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