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谦方才说让你做妾的话你也是听到了的,你在他心中不过是个挣军功的玩意儿。」
「你十二岁从军,历经多少磨难方才有了如今的成就,难道甘愿隐匿于这后院中吗?这实在不值。」
沈南星眼睫低垂,还含着些许泪:「那夫人以为,我应当如何?」
「如今边关虽告捷,却到底大局未定。」我抬起头,四四方方的院墙外是辽阔的天。
「我若是你,便会立即返回边关,再凭自己的努力去挣一份军功,也好过蹉跎一生。」
她眼底清明了几分,却还是有些不甘:「那被裴子谦白白占了的那份军功,又该如何?」
我笑了。
「不急,我林家世代经商,从未拖欠过烂账。」
「哪怕是一分一厘,我都会讨回来。」
「可人若是想为自己讨回公道,不仅得占理,还得让自己的地位拔高些,你说是不是?沈姑娘?」
9
虽是圣上赐婚,可永宁郡主下嫁的事宜准备得十分仓促。
侯府虽也仔细筹办了一番,可府中亏空,裴子谦又不愿舍下脸面找我借银子,便布置得十分潦草。
婆母张氏听闻沈南星不愿为妾时,还狠狠地高兴了一番。
毕竟像侯府这般的门庭,即便是纳妾,也是要花上一笔不少的银子的。
但我林知婉旁的没有,银子有的是。
所以在郡主嫁入侯府之前,我便自掏腰包给府中的丫鬟果儿抬了姨娘。
裴子谦本来是不愿的,可那果儿毕竟是永宁郡主的眼线,又知道府中不少的事儿,便不得已收下了。
因此,郡主与裴子谦拜堂时,除了正位上端坐的婆母张氏,和侧位上的我。
第一眼瞧见的,便是站在一旁姨娘装束的果儿了。
因着堂中有宾客在,她并未发作。
可婚仪结束,府里落了灯后,她院子里又好一阵吵闹。
第二日给婆母请安时,果儿身上便带着伤。
我故作惊讶:「呀,青姨娘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带着伤?」
果儿受惊了的兔子般瑟缩了下,又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看郡主的脸色,方才答:「不过是昨日不小心跌了一跤,劳夫人挂心了。」
怎料这般字字斟酌的一番话,还是戳了郡主的心窝肺管子。
她凤眼一翻,隐约带着怒气:「夫人?青姨娘这是唤的谁?」
果儿吓了一大跳。
从前这般称呼我习惯了,可如今多了个平妻郡主,听起来竟也有些不妥了。
可她不知如何辩驳,也只低头不敢出声。
我淡笑:「郡主还是别跟青姨娘置气了,她不懂规矩,可我们是要懂规矩的,婆母起身了,我们进去吧。」
郡主这才冷哼一声,擦身走到我前头进去了。
婆母张氏见我们进去,也正了正身子。
我施施然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果儿乖顺地站在一旁。
而郡主,坐到了张氏旁边的主位上,神色无半分异常,直接忽略了一旁端着茶盏等着她给婆母敬茶的婆子。
张氏石化在原地,那婆子跟她大眼瞪小眼了半晌,才终于开口提醒道:
「郡主,这新妇头一日见婆母,是需要敬茶的。」
永宁郡主这才抬头,环顾四周。
我不是新妇,不用敬茶,果儿是没这个资格的,而这厅中唯一需要的,只有她。
永宁凤眼微眯,仿佛看不见张氏殷切的目光。
「我乃皇室血脉,岂有给寻常妇人敬茶的道理?」
「可这是您的婆母……」
「放肆!」
上好的汝州白瓷落到地上,瓷片飞溅。
「圣上是我的舅舅,太后是我的外祖母,你家夫人哪里来的殊荣敢与我攀亲?也不怕折了寿!」
「我愿意给侯府面子做这平妻,全然是看在子谦的份儿上,旁的人我一概不理!」
「日后若再有这样的事,便休怪本郡主不客气!」
一番话说完,永宁拂袖而去。
只留下吓得面色惨白的婆母,和战战兢兢的果儿。
我晓得,永宁这下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