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姑娘,
喝点灵参汤吧。”池榆听着,
眼皮耷拉看了她一眼,自己撑着床榻,
勉强支起身,张开嘴喝汤,只喝了两口,池榆便喝不下了,
准备躺下。
张管事再四劝池榆多喝一口,
饶是如此,那碗灵参汤池榆也只是喝了一小半。
张管事看着那灵参汤发愁。
池榆觉得自己很饱,再喝肚子都要撑破了。她四肢无力,脑袋整日昏昏沉沉,
只想着把玉佩刻完。那枚玉佩被她时刻紧攥在手里,每当清醒一些,
便刻一点。
这时距离晏泽宁离开一剑门两个月了。
陈雪蟠为了避免被人怀疑这件事是他做的,还忙前忙后的替池榆张罗着寻灵医,下山与别人谈及池榆病情时,也是一脸忧虑。
别人不知道,但陈生还不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行,那咒娃毕竟是他给陈雪蟠的,用在什么地方他可是清清楚楚。
这孩子做事,一点儿也不谨慎。晏泽宁怎么说也是元婴,岂能被他这点小心思瞒过去。
唉,看来只有他这个当父亲的来替他遮掩一二。
陈生想着。
……
很快十天过去了,池榆已经进气多,出气少。
张、杨二人每日战战兢兢地照顾着池榆,若池榆这几日病故,晏泽宁可是要剥他们的皮,再要他们的命。
这日大雨滂沱,雷电轰鸣。晏泽宁穿着血迹斑斑的白衣,提着还在滴血的惊夜剑回到了一剑门,还未等各峰问好,立即回到了阙夜峰。
池榆昏沉间被雷声吓了一跳,清醒过来后听见门口有动静,便半睁眼看一眼,门口有一个气势惊人的黑影,池榆惊魂未定,喝道:“你是谁,如何进来的。”
她这句话听在晏泽宁耳朵里,比刚出生的小猫叫声大不了多少。
晏泽宁一时心酸不止。
他小声说道:“池榆,是师尊。”
池榆眼中含着欣喜,“是师尊啊,”她掰着指头算,“不过才二个月多,怎么就回来了。”她气若游丝。
晏泽宁到池榆的床边,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如刀割。他诊脉,没有发现问题。他用灵气把池榆全身的经脉都查了,也是如此。
池榆悄声问道:“师尊,我怎么了。”
晏泽宁摸着池榆的脑袋,“你什么事都没有,但保险起见,师尊还得查一查你的识海。把识海打开好不好。”
池榆抿着干涸的嘴唇,“怎么打开。”
晏泽宁用自己的额头抵住池榆的额头,用神魂之力慢慢在池榆脑海中引导,池榆的识海一点点的、毫无遮掩地向晏泽宁敞开了大门。
晏泽宁神魂一进去,便察觉池榆的识海中种了一丝诅咒之力。
他一时恨极,到底是谁对池榆下此毒手。是掌门一系对他的警告?还是跟他抢惩戒堂堂主之位的对手的下马威?还是一剑门内被他抢了资源的众人的报复?
他竟未怀疑到陈雪蟠身上。
晏泽宁按捺下这股恨意,替池榆缓缓抽出这丝诅咒之力,一时二人神魂相交。
识海是修炼之人最为私密的地方,这地方本就脆弱,没有丝毫抵御之力,而且还安置着神魂,若被有心之人带着恶意潜进去,那下场便是不得好死。
通常只有道侣才会对彼此打开识海,而且是互相之间最为亲密和信任的道侣才会这样做。他们打开识海,一般是为了神交,神交的滋味,会让人快乐到发疯,神交过后的道侣,就再也瞧不上肉体缠绵带来的鱼水之欢了。
池榆被碰到神魂,一时之间身体发热,脸上布满红晕,她觉得全身上下都是痒酥酥的,便呢喃道:“师尊……好奇怪啊……”
晏泽宁颤抖着手按在池榆的肩膀上,指尖泛白,“别说了……”池榆不好过,晏泽宁岂能好过,他本就爱极了池榆,若不是想着替池榆祛除诅咒之力,面对神识大开的池榆,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不管不顾缠上去。
他抽除诅咒之力的过程,就犹如巨蟒围着刚长出的花苞,意图击杀花苞里不停啃咬花心的小虫子般,需要十二分的耐心、小心、和细心。
大雨不停下着,让这天的温度越来越冷,晏泽宁却全身发热,额头冒着汗,冷淡的眉眼泄出一点春意。晏泽宁坐在床榻上离池榆一米远的位置,他不敢跟池榆有身体接触,害怕自己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池榆上半身倒在床头,全身发软,全身都是汗,她不敢张口,害怕发出来奇怪的声音。
良久,那丝诅咒之力被晏泽宁抽了出来,晏泽宁放开了池榆的神魂,把诅咒之力收好,想要借此查出幕后主使。此时,晏泽宁的神魂仍在池榆的识海内。
祛除诅咒之力后,池榆清醒了很多,身体也不再有那些奇怪的感受,她睁开眼瞟了一眼晏泽宁,晏泽宁却别过头准备下榻,“好生休息吧。”他说道,脚尖刚落地。
池榆想着自己的拜师礼还未送出去,便拉住晏泽宁的袖子,晏泽宁疑惑低下头,池榆让他张开手,池榆便把一直紧攥在手心的玉佩轻轻放到晏泽宁掌心。
放到晏泽宁手掌心时,池榆才察觉这玉佩汗津津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脸,“对不起,师尊,我一直拿着它便成这样了。我拿回去洗洗吧。”
晏泽宁合手,把玉佩攥住,“这是什么。”
“这是拜师礼。”池榆笑着,“就……师徒礼那天,师尊给了我礼物,我就一直想着给师尊拜师礼。”
晏泽宁清浅笑了,“怎么想着送玉佩。”
池榆脑袋探过去对晏泽宁说:“师尊,你翻过来看一下呗。”晏泽宁依言,把玉佩翻过来,看到上面刻了一个歪歪斜斜的“晏”字。
池榆更加不好意思了,脸颊羞红。
她忸怩说着:“这是我用剑意刻的,虽然丑了点,但对师尊可能是有用的。”
晏泽宁捕捉到了那个词语,“剑意?”
“嗯……是我从师尊的剑意里悟出来的。”
晏泽宁凝神感受,不是他预料中狂暴的剑意,而是一片安宁柔和。晏泽宁轻轻笑了,“池榆,我的剑意不是这样的。你悟错了。”
“师尊……”池榆赤着脚下了床,蹲在晏泽宁面前,微微抬头看着他的脸,“这确实不是你的剑意。你的剑意让我很难受……”
“可是剑意太暴烈?”晏泽宁摸着池榆的头。
池榆站起身,双手搭在晏泽宁脖子上,后忽得一揽,把他的脑袋抱在怀中。
“池榆,你在做什么?”晏泽宁声音冷硬,眉头紧蹙。
“师尊,我很难受,因为我从你剑意之中感受到了惊惶,在无尽的毁灭之意之前,我先感受的是害怕。”池榆轻轻拍着晏泽宁的后背,“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我只是想抱抱你。”
池榆声音放柔,“如果我感受错了,也还还请师尊不要介意。”
晏泽宁脑中一片空白。
池榆在说什么,池榆到底知不道自己在说什么?
……
晏泽宁是晏家的嫡长子,除了刚出生那一儿会晏家上下欢喜了些,便再也没有对他抱有任何期望。
因为他没有灵根。
晏泽宁带有隐灵根,这种灵根没有遇到刺激,是不会显露出来的。于是他作为一个家族普通子弟,在晏家度过了他的童年。
默默无闻,毫无潜力是晏家上下对他的评价。随着他有灵根的同父异母弟弟妹妹的出生,他的母亲对于他是越来越不耐烦,对于他的讨好,母亲从冷淡到暴怒。
“整日殷勤小人做派,怪不得你父亲厌恶你。”
后来因为他母亲被人暗算,失了生育能力,只能把所有的期望与精力压在他的头上。
他的母亲开始“教育”他,教他对晏家全心全意的付出,教他做一个合格的嫡长子,教他包容有灵根的弟弟妹妹。以此他的母亲可以得到一个晏家贤惠主母的美名。
一次他被小他两岁的弟弟踹下河,差点死掉。面对前来看望他死没死的弟弟,他选择了不包容,于是母亲一鞭子抽在他身上。
“你弟弟是晏家未来的栋梁,何故这般不能容人。”
他被关到了柴房中。
柴房没有窗户,很黑很暗。晏泽宁什么都看不见,他又冷又饿,身体很疼。
他怀疑是自己做错了。
心跳声和呼吸声在这黑夜之中越来越大,这里太安静了。
他被关了十个时辰之后,开始害怕黑夜。他觉得黑夜之下有些东西在蠢蠢欲动,想要扑食他、亦或是撕裂他。他惊惶起来,发疯似的毁掉在身边的所有东西,他尖叫,扑打着门,门打开了,迎面而来的是又一鞭,以及一盆馒头。
他太饿了,当时他还是七岁,跪在地上吃完了这盆馒头,胃涨得疼,他觉得自己快要被痛死了,便哭了起来。
哭过之后,又是漫无边际黑夜,三天之后,晏泽宁快疯了,他总觉得有东西在看着他,他不能睡觉,一旦闭眼,他又猛得睁开眼,对着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谩骂。
再三天之后,他大小便失禁了,柴房被熏得恶臭,晏泽宁躺在其中,笑嘻嘻地吃着水喝着馒头。
又三天之后,又有人在夜晚打开门,从门缝丢下来一盆馒头,晏泽宁透过门缝看着天空,天空也很暗,与柴房别无二致。晏泽宁生出一股毁灭之意,不知哪来的力气,把那人拖进柴房中,流着眼泪,用柴房的树杈一次次的捅进那人的肚子中,树杈很钝,不能一刀致命,他捅了上万次,那人叫了上万次,才肠子、血流了一地,万分痛苦死去。
夜晚充斥着这人痛苦的叫声,晏家的人鱼涌靠近小柴房,脚步声起起落落。
脚步声、痛苦的叫声,惊起了这个本该平静的夜晚。
他看着那些拿着灯笼,满脸惊讶的人,满手血腥的笑了。
自此,晏泽宁有了灵根,是晏家最为得意的嫡子,修炼以后,他给他的配剑取名叫惊夜。
……
晏泽宁呆在池榆怀中,沉默着。池榆心里七上八下,松开晏泽宁,却发现晏泽宁流着泪,她捧起了晏泽宁的脸。
晏泽宁无法言语,只觉得池榆跨过了两百年的岁月,抱着的是柴房中七岁的他,他捏着玉佩,发现那天可以从门缝中看见月亮,不过这月亮却从两百年后出发,在今日抵达了那天夜晚。
池榆呆呆的,“师尊……你哭了……”
晏泽宁覆盖池榆的手,“宸宁,你该睡觉了,把师尊哭的事情忘了吧。”
池榆一听,顿时来了睡意,就要倒在地上。晏泽宁拦腰抱住她,看着她白皙柔和的脸,柔柔说着,“池榆,别怪师尊。”他把池榆放到床榻上,轻轻吻着,一触即离。
可他的神魂却与池榆的神魂交缠在一起。
围在花苞边的巨蟒极尽温柔地吞掉了花苞。
池榆扭动身体,不住呻吟,晏泽宁睫毛如蝴蝶翅膀扑闪着,他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难得害羞。
“师尊会让你舒服的。”
这是报答。
他一只眼睛变得猩红,他送池榆的簪子上的东珠也变得猩红。
割神刀从他的袖中飞出,割掉他溢出爱意的神魂。
可他停止不了。
花苞已经被他吞在肚子里了。
第42章
冥冥
池榆一觉醒来,
坐在床榻上想着梦里的事,脸颊通红。
怎么会做舂梦。
她检查了全身上下,没发现有痕迹,
身体清清爽爽的。
好像身体反应不够强烈。
算起来这个壳子十九岁,
也确实到了该有这方面想法的时候了。以后这种事肯定越发频繁,她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这里又不像现代有玩具,那用其他东西?
池榆神游天外……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连忙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
这个事情也不是火烧眉毛,
到时候再说,怎么着都不会憋死,她相信这方面人类的创造力,
车到山前必有路。
池榆穿好衣服,
简单梳了一个发髻便开始日常的修炼。
……
晏泽宁昨晚清理好池榆身体之后,
一直坐在床榻边看着她,天蒙蒙亮时,
轻轻吻了一下池榆的脸蛋才离开。
他回到阙夜洞,立即用寻息术追踪诅咒之力的来源,快要有结果的时候,气息却断了。晏泽宁试过多次,
都是如此。他明白有修为不下于他的修士在遮掩踪迹。
一剑门内,
修为不下于他的就四个。
陈生与他利益交换太深了,这样做得不偿失,不太可能是他。
龚复醉心修炼,一向不问杂事,
以他的性子,也做不来这么阴狠的事,
他也排除。
近来他同楚无期争这惩戒堂堂主之位,难分上下,这次调查魔族,他斩杀了上千混迹于人族中的魔头,楚无期差他太远了,天平已经隐隐在向他倾斜。闻熠、南宫颐、楚无期同属一脉,这两个元婴若是想帮楚无期,借着诅咒之力给他一个下马威,警告他不要痴心妄想倒也说的过去。
不过……晏泽宁眼中露出寒意。
他们不应该把主意打到池榆身上。楚无期是吗……来而不往非礼也,他要从楚无期开始,一点点把这些加诸在池榆身上的东西还回去。
一想到池榆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死去,会拖着小小的、瘦弱的身体一睡不醒,他脑海中就一片空白,他想象不到这样的未来。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莫大的恐惧。
……他修的是无情道。
以后,让她死的,会是……
还没有到那个时候,晏泽宁再次安慰自己,还没到那个时候。
晏泽宁拿出绸布擦拭惊夜,可是,他看着自己的手,为什么那只握剑的手会发抖。
晏泽宁收起惊夜,安顿好心神,一个念头就到了池榆的洞府。
池榆正在修炼,他看着池榆在蒲团上安静且鲜活地坐着,那莫大的恐惧才消散些许。
良久,日影西斜。
池榆睁开眼睛,晏泽宁的身影就映入她的眼帘。晏泽宁把玉佩挂在腰间,那玉佩上的“晏”字丑得夺人眼球,池榆一看,扶额,立即起身走到晏泽宁身边,把玉佩翻了个面。
“怎么了。”晏泽宁垂下眼帘,捏着玉佩的上端。
池榆捏着玉佩的下端,尬尴地笑了笑,用两个字简短概括,“字丑。”
晏泽宁勾起嘴角,“确实丑。”池榆抬眼望着晏泽宁,“不过不耽误我喜欢……非常喜欢。”
“师尊,”池榆苍蝇搓手,“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个拜师礼,那算不算徒儿孝敬到位了?”晏泽宁点头,“嗯”了一声。
“那……其实我觉得禁足三个月跟两个多月也没差多少天是不是?”
“池榆,”晏泽宁拢了拢她快要从发髻中脱落的发丝,“你是想跟师尊讨饶,提前结束禁闭的日子吗?”池榆闪烁眼睛看着晏泽宁,迅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