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泽宁却起了另一个话头,“师尊给你的簪子呢?”池榆从妆奁中拿出来,捧着给晏泽宁看,“在这儿呢。”
晏泽宁拿起簪子插入池榆的发髻,“你答应师尊,时刻戴着这个簪子,无论做什么、去哪儿,答应了,师尊立刻结束你的禁闭。”
池榆摸着头上的簪子,问道:“为什么呢?”
“这簪子是一个感知危险的法宝,若你有危险了,师尊就能立即知道,赶来救你。”
那不就是一个加了危险感应的定位仪?
“好吧。”池榆点头。
她磨蹭了一会儿,又问:“师尊,昨日我是什么时候睡的,你又是什么时候走的,我怎么都记不清了。”
晏泽宁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指,脸上一派清冷,“昨日你太过疲惫,不小心倒在床上就睡着了,我替你施了一个清洁术就走了。”
池榆说道:“怪不得我今天早上起来清清爽爽的,我还奇怪呢。”
“师尊,”池榆突然发出了令晏泽宁猝不及防的提问,猛得凑到他面前,“你的剑意,我悟对了吗?”
她忘了,他流泪后的事,她都忘了。
她还不知道,她正确到犯规。
晏泽宁长长地注视着池榆。
池榆后退一步,对着晏泽宁的眼睛,“我悟对了。”池榆笑得开心极了,“你这个时候不说话,前面又说非常喜欢玉佩,我肯定悟对了。”池榆以防自己得意忘形,捂住嘴笑,又后退一步。
“又何必这么开心。”晏泽宁眉尖微蹙,“值得这么开心吗?”
池榆笑着三步并两步走,张开手臂把晏泽宁抱住,“师尊,就是很开心啊……再拥抱一次。”池榆一触即离,仰头看着晏泽宁,“那日师尊你给了我祝福语,我也想给师尊祝福语。”
池榆一字一顿道:“祝师尊修炼之途一路顺遂。”
晏泽宁按住池榆的双肩,眼神晦暗不明,好不容易消散的恐惧正在成倍地返回,“为什么祝福师尊这个。”
池榆笑着回道:“因为我觉得师尊最想要的就是这个。”
晏泽宁摸着池榆的后颈脖,“换一个吧,师尊不喜欢这个。”
池榆摇摇头,“师尊总是口是心非,你就喜欢这个。”
“我再说一次,换一个!”晏泽宁用着发怒的语气。
晏泽宁从未这样对池榆说过话,池榆惊诧的同时也感到莫名其妙,她想了一会儿,缓缓道:“那就祝师尊早日……飞升。”
飞升是这个修炼世界修士的最高追求了,她这回……没有说错话吧。
晏泽宁愣怔了。
非要如此吗?一定非要如此吗?
第43章
不速之客
结束禁足的第一天,
池榆在洞府中迎来了不速之客。
“池榆,听说你生病了,本少爷来看看你。”陈雪蟠托着一个玉盒,
皮笑肉不笑,
把玉盒放在了桌子上。
池榆狐疑地看着他,不相信他有这么好心,但她嘴中还是说了谢谢。
陈雪蟠大大咧咧地坐下,看了一圈洞府,
最后眼神落到池榆脸上,
“我看你红光满面,不像是生病了,该不会是为了解除禁足耍的心机吧。”
池榆哼了一声,
没好气地笑了,
“两位管事为了我生病的事情,
不知想了多少办法,还能有假。你在阙夜峰上,
不可能不知道。”
“那你怎么突然间就好了?”陈雪蟠眯着眼睛。
池榆舌尖抵着上颚,察觉到不对劲,这人今天到底来干什么的,像是在套话,
但不知道他套的是什么话。池榆心思转了一圈,
仔细想了,但觉得没有不能说的话,便道:“病是师尊替我治的。师尊灵力高强,为我怯除病魔自然是小菜一碟。”
“他前夜一直在为你治病?”
池榆点头。
陈雪蟠蜷着手指,
若有所思。
两相无言之间,池榆敲了敲桌子,
“你如果没什么事情就可以回去了。”
陈雪蟠挑眉道:“池榆,宗门历练的时间就要到了,阙夜峰只有本少爷和你两个人,到时候,本少爷一定会好好指教你的。”
“指教?轮得到你指教我?当初谁被我打成猪头样的。”池榆瞪着他回道。
陈雪蟠道:“你如今练气几阶了?”
“四阶。”
“本少爷可是已经练气五阶了,我刚来的时候不过是练气一阶。池榆,单灵根与三灵根的差距就是大得令人绝望,你永远都不会追上我,有本少爷在的日子,你就不会好过。”
池榆皱眉道:“陈雪蟠,你为什么对我恶意那么大?我得罪你了吗?”
陈雪蟠狭长的眼睛露出些许阴鸷,他站到池榆身后,上下打量。
“第一,你是个废物。”
“第二,你占了你不该占的位置。”
“第三,我不喜欢废物不听我的话。”
“你现在乖乖跪下来求饶给本少爷当狗,我高兴了,也许还能放过你,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
陈雪蟠说话声音越来越低,池榆只觉得有数万条毒蛇在她后背上爬,让人毛骨悚然,他又说道:
“对了,师尊看了我悟出的剑意,很是满意,你呢?该不会还没悟出来吧。废物就要摆正废物的位置,知道吗?”
池榆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并没有对他的话感到生气,她只是不解。
“陈雪蟠,你觉得什么是废物呢?修为高的就不是废物,那在这个标准之下,你一个练气期的修士也是废物啊……”
“灵根好的就不是废物吗?你只是单灵根而已,那在变异灵根修士眼中,你就是废物。”
“血统高贵就不是废物,家世好就不是废物,那你能保证你血统最高贵,家世最好吗?”
“你之所以今天能言之凿凿对我说出这番话,想必之前的人生一番风顺,并且修为比你更高、灵根比你很好、家世比你更好的人从未用这种标准欺凌你。当别人用这种标准欺凌你之时,你就会气得跳脚。”
池榆笑得开心,“还说让我当狗,你现在已经是一种狗了。”
“双标狗。”
陈雪蟠听了,气得直掐池榆的脖子。小剑从池榆发髻中钻出来,寒光一闪,刺向陈雪蟠的手背。陈雪蟠迅速收回手,手上已经有一道割痕,溢出几滴血来,他伸出猩红的舌尖把血甜得干干净净。
“这是第二次了。”陈雪蟠抬眼望着池榆。
“你再做出这种事来,还会有第三次。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池榆一字一顿道:“双、标、狗。”
陈雪蟠却笑了,“池榆,你之所以不认同我的话,是因为你从来都没有赢过,从出生到现在,你就是个怯懦的人,只有失败者才会为失败者说话。”
“陈雪蟠,我上次打赢了你,这又算什么呢?你的话,我稍微思考一下就是破绽。你就是凭着这破道理活到现在吗。”
“好得很,池榆。”陈雪蟠咬牙切齿,“我们走着瞧,废物。”
池榆回望他,“那你祈祷自己最好永远能赢,自以为不是废物的废物。”
陈雪蟠听后,竟然没有生气,只是阴着脸看了池榆一眼就走了。
……
陈雪蟠回到自己的洞府,想了一会池榆的话,只觉得不知所谓,胡说八道。他又琢磨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他干嘛去想那个废物的话。
于是他从储物袋中拿出破损的咒娃,温柔地理好咒娃的衣襟。
这咒娃破破烂烂的,已经完全失去了效力,陈雪蟠却低头着迷地嗅着咒娃上面的灵息。
灵息是从人识海中带来的。
前日晚上这咒娃的诅咒之力断了,然后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灵息反噬,当场就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娃娃。
陈雪蟠暗骂的同时,闻到了娃娃溢出的灵息。
他当时竟然觉得内心安宁,脑海中时不时的疼痛也缓解了。那晚他听着雨声,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早上起床时,身体像是被去了一层污垢,他立即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灵息的主人。
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逼着这主人产出源源不断的灵息给他。
灵息的主人……可能是池榆吗?
出于对池榆的鄙夷,他当场否决了这是池榆的灵息,虽然非常有可能。
第二天,晏泽宁去检查陈雪蟠悟出的剑意时,陈雪蟠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灵息,很淡很淡,从晏泽宁腰间的玉佩中散发出来,让他脑海微醺。
陈雪蟠心中计较,表面上默不作声,还趁着晏泽宁走近时多吸了两口。
等池榆解了禁足,他立刻去探池榆的口风。综合得到的信息,陈雪蟠得到了如下结论。
既然是师尊给池榆怯除的诅咒之力,那么那灵息极大可能是师尊的,再加上玉佩为佐证,他已有了完全的把握。
但这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对元婴修为的师尊,他有太多手段不能用了。
要放弃吗?陈雪蟠眼神晦暗。
不可能放弃,那些日日夜夜在脑中折磨他的痛楚,使他夜不能寐的痛楚,第一次有了解决的方法。
……
待陈雪蟠走后,池榆打开玉盒一看,里边有上百个密密麻麻的小蜘蛛和蟾蜍,还盘着几条暗绿色花纹的蛇,那些蛇吐着蛇信,从盒子中探出扁平的头来,吓得池榆猛得把盖子关上。
池榆耸着鼻子拧眉呸道:“什么人啊!又歹毒又幼稚。”
第44章
两全
晏泽宁身处在一片迷雾之中。
他什么都看不见,
着眼之处尽是白茫茫一片,他疑惑审视周边的环境,冷静分析到此处的原因,
突然,
一声尖叫从这迷雾中传出。
是池榆的声音!
他急忙跑向声音传出的地方。随着他的动作,迷雾渐渐消散。他清楚看见他自己与池榆身处在大殿之上,他拿着惊夜,捅穿了池榆的心脏,
池榆面目痛苦狰狞,
嘴角溢血,不住地哭着问他为什么。
他眉目冷淡,回应道:“谁叫你命不好,
是我的道心呢。”
“你既祝我修炼之途一路顺遂,
口头上好听又没有用,
你用你的性命来助我飞升,岂不如你所愿。”
池榆抓住他的手,
颤抖身子问他,“师尊,你为什么下得了手,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把你当做亲人,
一直真心待你,为什么……”
他捂住池榆的眼睛,手却往下一用力,惊夜捅得更深,
池榆血流了满地。
“我从来就没把你当做亲人……我对你又何尝没有真心,但也仅此而已了。比起飞升,
比起权力,真心不值一提。”他覆在池榆耳边,“安心去吧,师尊会感激你的付出。”他话音一落,池榆便再也没有了生息。
他抱住全身是血的池榆,对着晏泽宁道:“你们的结局注定如此。”
晏泽宁喝道:“何方宵小,也敢扰乱我心神。”
他拿出惊夜,寒光一闪,那两道身影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走近察看,那两道身影却又出现在了他身后。
“你们的结局注定如此。”
晏泽宁转头,他看见自己抱住鲜血淋漓的池榆,“不要挣扎了,”那道幻影说,“你根本不可能放弃如今的修为以及权势地位,你光风霁月装了那么多年,不会真以为自己修正自持、无欲无求了吧。”
幻影继续道:“你付出了这么多,难道还想变成那个只会在小木屋里哭嚎、没有用的废物吗?如果你修为一朝散尽,你就会任人拿捏,人人都可欺辱于你,到时候你护得住谁?池榆跟你关系匪浅,你以为你的仇人会放过她,到时候,你忍心看着你的心尖尖被那些人凌辱至死吗?”
“还不如……”那道幻影声音放低,带了些蛊惑的意味,“还不如当断则断,池榆死在你手上,总比死在那些人手上好,你又可得道飞升,两全其美的事,你又为什么要犹豫呢?”
“池榆也很想你飞升啊……她不会怪你的……她总是偏心你的,她为了你断灵根、悟剑意,她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会原谅你的,会心甘情愿的去死的。不要——”声音顿时断了。
晏泽宁掐住了那道幻影的喉咙,举起了那道幻影,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阴翳,他语气阴森,“为什么我一定要去选呢?为什么我不能两个都要,我要她好好在我身边活着,然后来爱我,我也要这无上的仙途。”晏泽宁的手越来越用力,那道幻影渐渐消散。
他垂下眼帘,静静看着池榆的脸渐渐消散,终于,他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擦掉池榆嘴角溢出的血,刚一动作,池榆的幻影就完全散掉了。
又回到了白茫茫的一片,晏泽宁捂住胸口,呕出一口血来,竟是气急攻心。
良久,那片白雾也散掉了。
晏泽宁灵台清明,睁开眼睛来,擦掉嘴角的血,望着窗外初升的橘红太阳。
已经过了一晚上。
近日总做这些梦,想来是他神魂已乱,心魂给他警告。
晏泽宁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一股安宁的气息氤氲着他识海,他看着玉佩上那不像样的“晏”字,忍不住勾起嘴角。
他突然间很想池榆了,很想很想。
晏泽宁立刻传了法旨,让池榆到阙夜洞来见他。
不久,池榆就进了阙夜洞。
她一见晏泽宁,眼珠子立刻转到他手上。池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晏泽宁身边,“师尊,你受伤了。”她拿起晏泽宁的手皱眉小心瞧着,“这伤口在哪里。”
晏泽宁手上的血是擦嘴角留下的。
晏泽宁细细看着池榆的眉眼,好一会儿,他说道:“无碍,别人的血罢了。”
他又道:“身体近日可有什么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