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榆拍着胸脯道:“没有后遗症,身体倍儿棒!”
“那你需尽早准备宗门历练的事了。”
池榆往晏泽宁身边的蒲团上一坐,抱着膝盖偏头看向晏泽宁,“师尊是为这样事找我来的呀,这件事陈雪蟠已经告诉我了,我还想着什么时候来问问师尊,这就赶巧了。”
晏泽宁把池榆挡在脸上的青丝别在耳后,状似无意道:“什么时候跟他走这么近了。”
池榆脸上尽是嫌弃,别嘴道:“什么跟他走的这么近,他前些日子来看我时就这件事顺便说了一嘴,他还送了我礼物,师尊你知道是什么吗?”池榆比了一个大圈,“这么一大盒子……”池榆停住了,她突然意识到这算不算是在告状,两个小辈之间的事,何必把长辈牵扯进来,她这不就是在做小人吗,池榆心思转了一圈……
晏泽宁柔声问道:“一大盒子什么?”
池榆踌躇了一会儿,语调也没刚才激昂,低头道:“就……这么一大盒子补品。师尊,你说这是不是太没创意了。”
“确实。”晏泽宁回道。但以他的城府,他又如何看不出来池榆在说慌,只是没必要说出来,惹池榆不开心罢了。
他念了口诀,手中猛然出现一个锦囊,上面用金线绣着一条活灵活现的锦鲤鱼。他唤道:“宸宁,离师尊近些。”
池榆拖着屁股底下的蒲团往晏泽宁身旁挪了半步左右的距离。晏泽宁把池榆散落在颈脖上的头发全部揽在她的胸前,露出白皙柔和的一弯线条。
池榆好奇地看着晏泽宁手中的锦囊。
晏泽宁垂下眼帘,手臂穿过池榆的头发把锦囊系在池榆的脖子上,晏泽宁一面系,一面解释道:“这锦囊有护身的作用,等闲妖魔近不了你的身。”
晏泽宁清晰地感觉到右手指腹上传来的温热和轻柔,他的心脏跳得快了些,动作却越来越慢。
“这里面还有我的三道剑意,出宗门历练时,如遇见了无法解决的敌人,打开锦囊,心中默念法诀便能放出我的一道剑意。”
晏泽宁忍不住诱哄道:“宸宁,再靠近些,师尊把这法诀传授于你。”
池榆又坐得近了些,侧过耳朵,方便听晏泽宁讲话。她意识不到自己几乎快被晏泽宁抱在怀里了。
晏泽宁低下头,清冷的眉眼带着没有人看见的笑意,低沉的嗓音从胸腔中传来,他覆在池榆耳边,告诉了池榆法诀。池榆一边听一边皱眉一边用心记。
末了,他的嘴唇不小心碰到了池榆的耳垂。
池榆被弄得痒酥酥的,她摸了摸耳垂,以此来散掉痒意。
晏泽宁却被池榆的动作弄得耳根泛红,指尖也泛红,指腹上的温热便成灼热,烧得晏泽宁手指蜷缩。
他把眼神移到池榆扑闪着的眼睫毛上,继续道:“原本不该这么早就让你们出宗门历练的。但今时不同往日,魔族有大动作,魔族底下那些妖精妖怪也跟着活泛起来了,虽然不成气候,但到底对各大宗门来说是不利的。所以宗门让你们出去降妖伏魔,以扬宗门威名。”
池榆担心道:“我这个三脚猫,降妖伏魔吗?不会反而被魔给降了吧。”
晏泽宁好笑地摇头,“说是降妖伏魔,只是让你们去除些不成气候的小妖怪罢了,厉害些的妖物,怎么会让你们炼气期的去对付,那不是给妖怪送夜宵吗?”
“那就好,那就好。”池榆连连说了两声,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池榆抬眼看了一眼晏泽宁,然后定定盯着晏泽宁的耳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她眯着眼睛问道:“师尊,你怎么耳根这么红。”
晏泽宁皱眉,转移话题道:“池榆,我刚才给你讲的法诀你记住没有?”
池榆睁大眼睛耸了耸肩,抓着垂在胸前的发尾无奈道:“师尊,你不说就不说嘛,又来这一套,转移话题拿我开刀。”
晏泽宁耳根更红了,红色蔓延到脸颊上,如同染上了女儿家的胭脂。
他双臂还搭在池榆的肩上系锦囊,却越系越乱,越系越糟。
池榆继续道:“不过这次你可考不到我。”池榆摔了发尾,半跪着支起身学着晏泽宁刚才的动作,覆在他耳边说法诀。
晏泽宁慌乱的手指停下了动作,心跳到快要爆炸,池榆在说什么、念什么他完全听不到,池榆说话的气息声全在他耳边,耳边的发丝撩着他的脸颊,垂下来的黑发与他的头发交缠在一起,他注意到此处,心已经停了半拍。
等他回过神来,池榆已经说完了,还不依不饶地问他说的对不对。
他把池榆脖子后被他搅一团乱麻的红绳专心致志地理顺,最后叹气,微不可闻说了一句,“对,你说的对。”
你说的都对。
晏泽宁想到迷雾之中自己幻影拿惊夜捅入池榆胸膛的情境。
他如今已然拿池榆没办法了,她随便做什么他就方寸大乱,一想到池榆会受伤,会死,他就快疯了,自己怎么可能会忍心下手,怎么下得去手。
然而这时的晏泽宁还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对池榆做出比在迷雾之中看到的残忍千百倍的事来。
第45章
宗门历练
自从知道很快要进行宗门历练后,
池榆便整日在洞府中勤勉修炼。
晏泽宁给了池榆一本剑术基础口诀,池榆对着书上的口诀日日琢磨。时间紧迫,她挑了几个看起来有大用处的口诀练习。
万剑诀、御剑诀、破剑诀。
这万剑诀听起来很高大上的样子,
但其实就是把剑变多,
剑的多少取决于灵力的平稳输出和分配,讲究的就是灵力的控制。池榆以前一直用微薄的灵力控制小剑劳作,为了能多干点活,一丝灵力分成两丝用,
对灵力的控制自然轻车熟路。
她念万剑诀,
心神一动,毫不费力变出来了三把剑。但池榆仍然不满足,逼着自己把灵力耗到最后一丝,
变出了七把剑,
再试、再炼、再逼,
剑的数目也是如此,七把就是她的极限了。
而御剑诀则考究的灵力输出的持久度,
毕竟修炼之人赶路,往往是十天半个月,灵力若不能持久,很容易半路剑毁人亡。这也难不倒池榆,
她在阙夜峰低空御剑飞行,
坚持了七八天才下来。
但破剑诀就稍有难度。破剑诀是所有基础剑诀中威力最大的,用破剑诀的一瞬间,必须要把所有灵气灌输进去,最好还要加上剑意。
池榆虽然悟出了剑意,
但无法随心所欲的使出来,极不稳定,
一会儿灵一会儿不灵,这是剑意还不完整、融洽的体现。剑意的修炼要靠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纵使池榆再心急,也没有办法一蹴而就,所以破剑诀就练得断断续续,池榆想到这个就愁眉苦脸。
小剑倒是很开心,刨除与池榆一起练剑的时间,它在阙夜峰上如同放出笼的野狗,漫山的跑,砍花刨树,山上的小动物整天被它霍霍,池榆常常追在它身后,轻言细语哄着它低调点,小剑通常在池榆头上转个圈,然后敲一下池榆的脑袋就“嗖”得跑个没影儿,气得池榆在原地直跳脚。
期间也与陈雪蟠打过照面,池榆就当他是空气,径直略过他去。陈雪蟠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很快就到了宗门历练的日子。
宗门历练的地点需要抽签决定。抽签当天,池榆早早就到了度支堂,等待的同时与刘季闲谈。
看着陆陆续续到来的弟子,刘季覆耳给池榆讲了这些人的来历。
“看到刚刚进来的蓝色衣服的人了吧。”
池榆听着,点了点头。那人年纪轻轻却表情严肃,很是沉稳的样子,肩宽腰细,容貌英俊。
“那是上灵洞的陶沐阳,师尊是白元度白真人,听说已经练气八阶了,是你们那一届中修炼得最快的人了,你应该见过吧。”
池榆沉默,当年在殿上,她全程埋头,以至于到了现在,她完全不知道陶沐阳长什么样子,今天才算把脸和名字对齐了。
“这是金云洞的周叶叶。”
池榆听了这个名字,忍不住撇嘴。“这个我知道。”她小声嘀咕。
“她师尊是周悯周真人,现在在外游历,这个你知道吗?”池榆摇摇头。刘季把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周真人是个温柔似水的大美人吗?”池榆瞳孔变大,脑袋微歪,正好与周叶叶对上视线。
周叶叶像以往一样,扎着满头的小辫子。
视线对上的那一刹那,池榆心里暗叫糟了,又要来找她麻烦了。
可周叶叶竟然无视了池榆,走到一旁坐着,不似以往聒噪。
紧接着,陆续进来了一男一女,男的面带笑容,整个人带着书生气,一进来就问了一圈好,还冲池榆点了点头,池榆也点头回礼。女的神采飞扬,容貌妍丽。
“男的叫朱轩、女的叫刘紫苏,是王民之王真人和李原李真人的徒弟。他俩关系很好。”
池榆点头,这两位真人她倒是见过。
“宗门历练就这些人吗?”池榆问刘季。
刘季摇头,“这是各峰派来抽签的人,每峰一个代表。各峰还收了些记名弟子,他们也跟着一起历练。”
池榆暗自计了数,有五个人。
度支堂的主管见人到齐了,叫人准备签筒开始抽签。谁知这时门后传来一声“慢着”,紧接着,一个极为俊美的少年破门而入,池榆倒吸一口冷气。
陈雪蟠又来生什么幺蛾子。
陈雪蟠审视了一圈堂内,一把银光闪闪的剑被他环抱在胸前。他冷笑一声,“阙夜峰的代表还没来,怎么能开始抽签呢?”
池榆推开刘季,挑了挑眉,勉强笑道,“师弟莫不是早上起床脑子不清醒,跟着眼睛也不好,你师姐大活人杵在这儿呢,怎么就看不见呢?”
“哦——”陈雪蟠毫无诚意地道歉,“你太普通了,在人群里还真不容易看见,真是对不起。劳烦你出门以后多戴点金银珠宝,人不怎么样,就要从饰品下功夫,要不然谁看得到你。”
池榆心里念着不生气不生气。
她环视一周,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躲开了她的眼神。池榆叹了口气,看来刚才每个人都在看戏是吧。
这时度支堂主管出来笑道:“时候不早了,两位谁代表阙夜峰出来抽签。”
陈雪蟠大步一跨,站在签筒面前,在池榆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就把手伸进去了,然后抻开灵纸,举起来给全部人看,“杜康城。”陈雪蟠鄙视地看了池榆一眼,“阙夜峰去杜康城。”
池榆简直惊呆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唯快不破”吗?木已成舟,其他各峰的弟子也陆续出来抽签。
“元城。”朱轩道。
“我是漠城。”刘紫苏回道。
陶沐阳看着碧溪城的灵纸默然不语。周叶叶拿了灵纸看了一眼就离开了,她抽到了茂城。
抽完签离开后,池榆也没心情跟陈雪蟠吵架,她要赶紧回去查查这杜康城的资料,准备一下行李。
陈雪蟠无所谓,他觉得无论在哪个地方,他都能完美的完成任务,全身而退。
抽签的结果同时就到了晏泽宁的手上。
“杜康城……”晏泽宁敲着玉桌,周身绕着冷意。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要的结果是漠城。漠城偏远之地,妖魔稀少,人也少,并且民风淳朴,最为安全不过。
杜康城是这几个之中最危险的地方,它离魔族重地最近,有少许魔族支脉的人在其中活动。虽然池榆遇上的几率不大,有他送的锦囊和簪子,但他还是担心。
至于碧溪城和茂城,这两个地方有太多让池榆痛苦的回忆,他不想让池榆郁郁不乐。况且,有些事他也不想让池榆知道。
池榆至今还不知道那晚他暴虐地杀了两百多人才把她带出来。茂城现在……应该有一些传言。
明明应该是漠城,为什么是杜康城。
他已经暗中用了手段,其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理智告诉他不会出问题,但情感上他却心神不宁,他越是思虑,忧心越重。
要跟着池榆一起去吗?
可跟楚无期争试刑罚堂堂主之位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候了,不能功亏一篑。
那就不让池榆去了。
用傀儡娃娃代替池榆去宗门历练吧,晏泽宁垂下眼帘,就此下定了决心。
该与池榆说一说这件事。
晏泽宁神念一动,感应池榆的位置,察觉池榆正在来阙夜洞的路上,他等了片刻,池榆急冲冲地来了。
“师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我来你这里找找杜康城的资料,我记得你这里有地理书,能不能借给我看看。”这一句话说完,池榆已经到了晏泽宁眼前。
“为何如此兴奋?”晏泽宁看见池榆眼睛亮晶晶的,有些疑惑,宗门历练,并不是一件美事,反而劳神伤力,为众多弟子不喜。池榆却没回答,摇着晏泽宁的手臂问他书在哪里,晏泽宁去书洞中翻了翻,找了本名叫地脉记的书给了池榆。
池榆一面翻看一面说:“我想出去看看,整日在阙夜峰上呆着也挺枯燥的。”
晏泽宁愣了愣,“师尊并没有拘着你,所有的地方,你都可随意去的。”
池榆摇摇头,食指也随之摇了摇,“并不是的哦,师尊,你还禁了我三个月的足,我可闷到快病死了。”
晏泽宁垂眸不可置信看着池榆,“你还记着?也……没到三个月……师尊就让你出来了。”池榆眼珠儿往上方游移,抿唇说道:“师尊,我这可不是记仇,我只是随口一说。而且是我求你让我出来的,又不是你主动放人。”她把书抱在胸前,“那我先回去看这本书,时间不够了。”
晏泽宁按住池榆的肩膀,试探道:“那如果师尊不让你去呢?”
池榆疑惑看着晏泽宁。
“为什么?”
“师尊觉得你此去一定有危险。”
池榆碰了碰脖子,那光洁的脖子上立即出现一个锦囊,她举起锦囊在晏泽宁眼前晃了晃。
“师尊,没关系的,我有你给我的锦囊。”
然后把发髻凑到晏泽宁眼皮子底下,指着上面带发簪道:“师尊,这发簪我可每日都带。”
“这些都是你给我的,有这些东西在身边,就像师尊你在我身旁,我相信它们能保护好我的。而且我保证我自己一定能安全回来的。”
晏泽宁指尖碰了碰池榆的脸庞,“师尊还是有些担心。”池榆有些着急,害怕晏泽宁真搞一言堂不让她去了,她立即反手握住晏泽宁的指尖,语重心长道:“师尊,你看着我充满希冀的眼睛,你真的忍心看着它变暗淡、变枯萎吗?”
晏泽宁笑了,指腹滑过池榆的浅粉眼尾,他微微摇头,“就算你这样说,师尊也还是不想让你去。你的安危最重要,就这样决定了。”
池榆求了半天,晏泽宁还是没有改变心意。
到了最后,一连串滚珠似的眼泪就从池榆脸颊上滚落下来了。
晏泽宁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连忙用手擦池榆的脸,低声哄道:“别流眼泪了,以后师尊带你出去,大好的河山,随便哪儿也去得。”
池榆听了,眼泪流得更厉害。
就是一个人出去才有意思啊,跟你去有什么意思,没意思极了。
晏泽宁被池榆的眼泪搅得心乱,打叠了千百筐软话来哄池榆,几乎是低声下气,池榆不言不语,不理不睬,冷脸以待。眼睛红得像个兔子,看起来甚是可怜。没有池榆的回应,晏泽宁心燥得没有办法,看着池榆眼睛肿肿的样子,也心软、心疼得没有办法。往常纵使有天大的事,他也会让步,可这件事关乎池榆的安危,他只得狠下心肠。
“在宗门历练的弟子走之前,你就在阙夜洞住着吧,不许出去。”晏泽宁语气陡然转变,冷冰冰道。
啧……
装可怜失败了,池榆心想。
第46章
破界
晚间,
池榆在晏泽宁以前给她开辟的园子里的房间中休息。池榆拆了发髻,穿着亵衣披散头发坐在床榻之上,那本地脉论被她摊在腿上,
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
今晚的月亮很圆,
她支起了窗户,书看累了就看一会儿月亮。
门边传来了吱呀声,池榆头也没抬,这个时候、这个地点,
能进来的就只有晏泽宁。
她翻到介绍杜康城名字由来的那一页,
上面写着:盛产美酒,人皆擅酿造,是故以杜康命之。
“池榆……”晏泽宁低低唤着。
池榆连眼皮也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