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找能安眠的法子,用尽手段。
如今法子找到了,但要面对的是晏泽宁这个元婴真人,硬的肯定不行,因此他多方打探晏泽宁的信息,想找到弱点或是能利益交换的地方,来得到晏泽宁的灵息。
晏泽宁的信息他几乎收集齐备了。
晏泽宁这个人,真的毫无破绽。
唯一的空白之处,便是晏泽宁金丹被毁后回晏家后的那一年。
根据他得到的消息,那一年,只有这个人陪在晏泽宁身边。
陈雪蟠看向池榆。
他这个所谓的师姐。
“你跟你师尊关系怎么样?”陈雪蟠问着池榆。
池榆半阖着眼皮,“很好啊……”
“怎么个好法?”
“师尊……师尊在我灵根断了的时候一直照顾我,还帮我恢复了灵根……”
陈雪蟠一听就抓住了重点,“你的灵根为什么断了?”
“呃……”池榆不舒服地蹭了蹭柱子,“因为我求他们不要杀师尊……他们说……只要我灵根断了他们就不杀师尊了……”
“他们是谁?”
池榆捂住脑袋,“记不起来了……”池榆哼哼了两声。
见问不出来,陈雪蟠换了一个问题,“在你灵根断了的时候,你师尊怎么照顾你的……”
“唔……怎么照顾的啊……师尊帮我穿衣服……喂我吃饭……哄我睡觉……替我梳头发……背着我一直走一直走……”
“那你觉得,你师尊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
“老喜欢摸我脸和头……脸摸多了会摸大的……头摸多了会长不高的……我以前就说过很多次很多次了……他不听的……”
听到此处,陈雪蟠不由得审视着池榆。
正常的师徒会这样吗?
他这个师尊和这个所谓师姐之间……到底有什么猫腻啊。
陈雪蟠又问:“你师尊有什么弱点吗?”
“弱点……”池榆傻着脸摇头,“没有……”她又点头,说:“有。”
“什么?”
“师尊他说他怕我受伤。”
陈雪蟠又问:“那天晚上,就是你快死的那天晚上,你师尊到底是怎么救你的?”
“啊……他让我打开识海……”
陈雪蟠立即追问,“你怎么做了?”
池榆睁大眼睛,“当然是师尊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啊!”
“所以你们识海相交了一晚上?”陈雪蟠大骇。
池榆点点头,低着头摇头晃脑道:“这样师尊才能救我啊……但身体很热……特别的不舒服……又……特别的舒服……”
陈雪蟠呵呵冷笑了两声。
怪不得那天他领了二十鞭,池榆只是禁足。
好啊,弱点在这儿呀。
晏泽宁,他这个战功赫赫、高高在上、清冷疏离的师尊,哄得眼前的这个蠢货与他神交,不顾尊卑上下,秽乱仙门,真是个佛口淫心的伪君子。
不过……
陈雪蟠捏住池榆的下颌,他得好好利用这个蠢货……
第48章
食眼乌鸦(一)
池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倒在柱子旁边,
地上凉,寒意沁入骨髓,池榆连忙扶着柱子站了起来,
拢了拢那层薄薄的外套,
捂住头在房间巡视。
桌上的菜没有动过,酒壶在桌子上七倒八歪。
陈雪蟠去哪儿了,昨天喝多了她什么都记不清了。
池榆坐下,拈了几筷子凉菜,
觉得味道不错,
细嚼慢咽吃完了两盘菜,填饱她自昨天起就没进过食的肚子。
走出酒楼,太阳亮得刺眼,
池榆伸手遮住了半张脸,
眯着眼在街上的人流中找陈雪蟠的身影。
跑哪里去了?不知道还要做任务吗。就算有事,
能不能留个纸条啊。
宗门的通讯玉牌太耗灵力了,不是紧急情况,
池榆一点儿也不想用。
池榆又漫无目的地找了一会儿,一无所获,无奈之下,只得打开储物袋拿出玉牌。她往玉牌中输入了一大股灵气,
玉牌顿时亮了起来,
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杂音。
趁着还未接通的间隙,池榆把玉牌对着嘴,面无表情说着:
“土豆土豆,我是洋芋,
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说完,
池榆自己都笑了起来。
之后杂音消失,通讯顺畅了,池榆咳嗽了两声,问:“你在哪儿?”
陈雪蟠的声音有些失真,“转过头,你背后的那座酒楼。”
池榆依言,看着自己刚刚从中走出来的酒楼。
陈雪蟠还在那里吗?
“不是这座,往上面看。”
池榆一面断了通讯玉牌,手上一面把玉牌塞进储物袋中,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后面那座雕檐映日、画栋飞云的酒楼。
“这是山……吗?”她惊疑道。一面感叹,一面往酒楼走去。
进入酒楼,池榆睁大眼睛四处张望,果然豪奢,有许多池榆叫不上名字的东西,她不由得驻足望了一会儿。陈雪蟠撩开紫烟软帘,斜睨看着池榆的动作,冷嘲道:“村妇耳。”
之后有侍女引池榆进了陈雪蟠的房间。
池榆进去掀开珠帘,只见陈雪蟠坐着,身后围着四个彪形大汉,左右有娇艳的女子为他布菜,腿侧跪着一弱柳扶风的女子颔首低眉地捶腿,他自己换了一身黑金色的绸衣。
桌面上摆了清蒸鲥鱼、酒酿鹅掌、枣泥山药糕、虾橙脍、紫苏饮……
池榆不由得咽了口水。
她在心中腹诽,大早上吃这么油腻,也不怕得以后得高血压、高血脂。
池榆坐下。陈雪蟠吐了紫苏饮在女子手中,另一女子拿着绢巾替他擦去嘴边的渍水,他抬眼懒看池榆。
池榆对着他这番做派“呃”了一声,表情一言难尽。
“你这么大一桌多久吃完。”池榆问着,视线在桌上游移,“我们还得去做任务呢。”
“这天气炎热,我在这儿坐一会儿就汗了,我得先去清洗一番,你就在这儿等着吧。”说完,陈雪蟠起身就走,池榆赶紧上去想要拦着,便被四个大汉挡在一边。
池榆看着自己的拳头,心里念着不生气不生气。
她提起脚往外走去,去街上打听关于乌鸦食人眼珠的事情。
陈雪蟠站在酒楼顶楼,看着池榆陪着笑脸在街上问来问去,东奔西跑,愁眉苦脸,鬓角湿透的样子,嘴边勾起一抹笑意。
他放下窗帷,既然这蠢货对这宗门历练那么上心,就让她一个人再急一会儿吧,反正这样她也问不出什么来,只是徒劳无功。
太阳到了头顶,光晕重重。
池榆蹲在台阶上,想着刚才从路人嘴中收集到的信息。
这乌鸦食人眼珠的传闻是三个月前流出的。
传说枯叶林深处有使酒酿得更香更醇的神奇草药,那些做卖酒营生的市井小民为了让酒更加好喝,便去枯叶林寻草药。
岂料一进林子,就听见嘎嘎的乌鸦声,尖锐的喙角刺入了眼眶,上下一夹,那眼珠便被乌鸦衔走了。
开始有人还不信邪,但一连十来个人,皆是如此,于是枯叶林便成了杜康城内有名的晦地。
到后来,那些乌鸦变本加厉,连路过枯叶林的行人都要衔去眼珠,已经上百个人遭罪了。
池榆听了,问行人为何官府不派人去剿灭这些乌鸦。
行人连连摇头,说这些乌鸦聪明得紧,见人多便藏进枯叶林深处了。但官府也寻得紧,零落找到了几只乌鸦,当场就捅杀了。
在捅杀的那一刹那,就听得上面出来尖利的声音,“必报此仇——必报此仇。”官兵们抬头望去,一只巨大的乌鸦从他们头顶飞过,消失不见。
池榆撑着脸琢磨着,看来这乌鸦们实力并不强大,还是怕人的。以她炼气四阶的修为,想必也不成问题。但要把乌鸦全杀了有点困难,谁知道会不会漏上一两只,得想个办法把它们一网打尽。
打定了注意,池榆回到酒楼,准备把汇集的消息给陈雪蟠分享。但酒楼的人告诉她陈雪蟠已经走了。
池榆是又气又急,想着他不会一个人去枯叶林了吧。便循着路,紧赶慢赶地去找人,她还是觉得两个人比一个人的胜算要大些。
城内是不许宗门弟子做出明显异于凡人的举动的,所以池榆没有御剑。
走了快一个时辰,池榆隐约瞧见前边有一顶绫罗软轿,那抬轿子的人正是陈雪蟠身后的四个大汉。
池榆小跑跟了上去,边走边在轿侧喊着:
“陈雪蟠,你下来!”池榆还不住拍着轿子。陈雪蟠没有吭声,池榆咬着唇,眼珠子滴溜转了一圈儿,说道:
“好师弟,你回师姐一句话。”
陈雪蟠撩开轿帘,冷冷说着:“谁是你师弟!”
池榆撇开了这个话题,直奔主题,“你是要去枯叶林杀乌鸦吗?为什么要丢开我自己一个人去?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多个人多助力。”
“助力?拖后腿的还差不多。记住,宗门历练任务你最好别插手,蠢人就该在蠢人的位置呆着,看我拿宗门历练第一名就行了。”陈雪蟠放下轿帘,任池榆如何激他,他都不肯再说话。
池榆只能跟着轿子一起走。
山路崎岖,池榆从正午走到日暮,走得磨破了脚,好不容易才到枯叶林。
枯叶林阴暗潮湿,鬼气森森,地上铺了一尺深枯黄的叶子。
四个大汉放下轿子,陈雪蟠从轿子中走出来,露出了一层不染的鞋子。
他环视林子一周,眼中晦暗不明,“去。”
“是。”一个汉子跪下应道,顶着一张麻木的脸走进了林子。
池榆皱眉。“你这是去让别人探路?”
那汉子渐渐走入林中,隐去身影。
陈雪蟠对池榆的话不理不睬。
“啊——”
池榆惊得转过头,看见那汉子捂着脸,手上全是血迹,大喊着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他跪倒在陈雪蟠身前,深深埋头,“主人……有乌鸦。”
陈雪蟠抱着剑,睨看着那汉子,“抬头。”
那汉子慢慢仰起头,露出脸上两个血窟窿。池榆见此,连忙蹲下用灵气疏通汉子眼眶边的脉络,才为他止住了血。
陈雪蟠饶有意味看了一眼池榆,后对着那汉子说:“你是炼气三阶对吧。”
那汉子诺诺点头。
池榆心下一沉,她知道这是陈雪蟠给她的警告。那汉子炼气三阶抵不住一个乌鸦的一个回合,她只是炼气四阶而已,要去杀这些成群结队的乌鸦,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从街头收集到的信息,到底还是跟现实有差距。
陈雪蟠指腹在剑上敲着,突然把剑插入那汉子的眼眶中,带着笑意一拧,那汉子眼眶立即血流不止,陈雪蟠还不停手,那汉子嘴中凄厉叫着,求陈雪蟠饶过他。
池榆猛得抓住陈雪蟠的剑鞘——陈雪蟠连剑都没有拔出来。
她怒道:“陈雪蟠,你什么意思?他是你的人,你在发什么疯?”
陈雪蟠狭长的眼睛弯着,扬出一个浅薄的笑意,后脸色突然一沉,“池榆,你这么好心,搞得我不玩玩都不行了,你瞧——”
陈雪蟠面无表情,手上一用力,池榆抓不住,那剑就顺力捅下去,捅穿了那大汉的脑袋,剑鞘带着白色的脑浆从后脑勺探出。
“我以前还不想杀人,但你这样,我真的很兴奋,还能玩些花样。你的好心,可真太对我胃口了,尤其是——”
陈雪蟠低头怕打池榆的脸,“你现在这么好看的脸色。”
陈雪蟠笑着,“记得回去多吃点蔬菜,就你说的那样,什么来着——对——小心便秘。”
池榆任由他拍打着,脑袋一片空白,面色惨白,嘴唇发紫。
小剑在发髻中轰鸣,池榆捏紧拳头,她再也不想忍了。
第49章
食眼乌鸦(二)
池榆打掉陈雪蟠在她脸上的手,
冷冷地看着他,小剑从她发髻中飞出,变成七把剑,
剑尖指着陈雪蟠的脑袋。
陈雪蟠看了一眼被打得泛红的手背,
琥珀色的瞳孔缓缓向上滚动,池榆后背冷汗倒竖,心里发毛,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又来了。
她舌尖抵住上颚,
对着陈雪蟠道:
“把你的剑拿出来。”
“万剑诀?”陈雪蟠仰头看着他头顶上的剑,
剑尖泛着的寒光在他眼中闪烁。他嘴角向上勾起,从剑鞘中抽出剑来,“废物就是废物。”
“真正的万剑诀是这样的。”
刹那间,
密密麻麻的剑影从陈雪蟠脑后散开,
远远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