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战死?
晏泽宁出征后,
一剑门内没有收到任何丰城传来的信息。
池榆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但还是免不了焦虑,
日夜担惊受怕。
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
冬梅初绽,大雪纷飞。
一剑门有规矩,过年的时候弟子可以回家探望亲人。池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这个壳子的亲人她也不敢去探望,
便留在了一剑门过年。
晚间,
池榆去找了刘紫苏,被告知刘紫苏回家了,她又去找了刘季。刘季一个人在度支堂守夜,
见池榆来了,
邀请她一起吃汤圆。两人闲谈,
池榆忽得问起刘季:
“我给你的珠子怎么不见你戴着。”
刘季顿了一下,想起阙夜峰管事向他换珠子的情景,
低头道:“你这珠子都是些便宜货,我不至于天天带着。唉……我也不知道放在哪里了,估计已经掉了。”
池榆想想也是,就与刘季说了一会闲话。待到月上中天,
她踏着雪回到了阙夜峰。
池榆还未到阙夜峰,
忽然听到有几个人在争吵。她躲了起来,探头望着那些人。
月光照耀之下,池榆见到了陈雪蟠,他正与两个弟子在争吵,
池榆隐隐听见有“废物”、“拖后腿”、“不是我你们早已经死了”、“东西都是我的”之类的话。
闹到最后,陈雪蟠竟然与两个弟子打了起来,
两个弟子很快就被陈雪蟠打翻在地,还被他辱骂了一通。
池榆不想出去惹事,直到陈雪蟠与那两个弟子走了,她才轻手轻脚走了出来,回到阙夜峰。
池榆回到阙夜洞之时,积雪已经有一尺厚。她忽得玩兴大发,按着自己的模样,堆了一个雪人。她左看右看,觉得差了点什么,沉思一阵后,按着晏泽宁的模样堆了一个雪人。
两个雪人站在一起,池榆觉得很满意。
转身离开之际,雪人的头滚到池榆脚边。池榆将雪球捡起来,转头看去,发现是自己模样的雪人掉了头,她笑了笑,将雪人的头给安了回去。
安好之后,池榆回到阙夜洞。
片刻后,管事的端了一碗汤圆进来。
“这是晏真人特意吩咐给池姑娘做的。池姑娘快些吃吧。”
池榆笑着吃完了那碗汤圆。
她刚要与管事说话之时,管事腰间的玉牌闪烁,管事愣了一下,随即皱眉。
“你有事的话,就先走吧。”池榆开口。管事的拱手退下了。
……
年很快就过完了。
一剑门内还是没有收到关于丰城的消息。整个一剑门被无形的阴影笼罩着,每个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不敢大声说话,不敢笑闹。
直到楚无期带着几个金丹真人回来,关于丰城的事才被掀开。
“我们一进丰城,就再也收不到外面的消息了。”
“里面的消息也传不出来。”
“魔族在魔渊不远处经营了一块地盘,我们仙门一概不知。”
“魔族早就埋伏在丰城周围,我们进去就是送死。”
“我们仙门一定出了叛徒。”
“现在丰城已经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除了我们一剑门,玄阳门、御兽宗、天衍剑宗都死伤了不少人,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回来。”
“其他人啊……其他人陷在魔族的包围圈中了。”
“凶多吉少啊……”
“但是魔族也被我们杀了不少,他们不可能卷土重来。”
……
“那师尊也还在丰城了?”池榆问着。
闻熠回道:“再等一月,一剑门会向天下发讣告,这次战死的人,都是英雄。你也不要太伤了心。”
“作为此次领头之人,他也算死得其所。”
“你是他的大徒儿,准备好他的后事吧。”
“不可能。”池榆摇头,“师尊说他处理魔族已经是熟手了,不可能陷在丰城里,他只是回来慢了。”
“一剑门可以派人出去找,万一……万一……还有人活着呢?”
闻熠冷冷道:“一剑门现在还有多少人,他们才刚从战场上逃出来,又怎么能让他们去送死。”
“你作为晏泽宁的徒儿,没有学到他的大义,过于狭隘。
“你要以大局为重。”
池榆颤抖着手,静默不语。
待到闻熠离开,池榆立即冲出一剑门,坐上晏泽宁给的飞舟,朝丰城驶去。
……
晏泽宁战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晏家。晏家对于晏泽宁要抽九成九的资源,早已不满。晏泽宁身死,他们不仅不伤心,反而有几分庆幸,从明年开始,他们就又有好日子可以过了。
作为家主,晏城子还要考虑得深些。
他还在斟酌着是否要改换门庭。
晏城子的夫人劝道:“上次中秋、过年,大少爷都没有见我们,对我们冷淡得很。他给晏家的承诺,怕是骗晏家的,他连枭儿都不见。”
“如今他已经死了,晏家还是要另择他主。”
“上次南宫真人见着枭儿,不是喜欢的紧吗?我们让枭儿以后拜入南宫真人门下就好了。”
“现在依附着大少爷的势力,都在急着找另外的元婴真人保住他们的地位。我们不赶紧去找南宫真人,以后连端茶倒水都轮不到我们。”
“家主,你得快点抉择。”
“晏家以后的荣华富贵,都在你一念之间。”
晏城子思虑一番,终是下定决心,带着晏家大半部分财富与晏枭,径直往一剑门去了。
……
池榆往丰城方向行了十几天,一路萧瑟。她内心极度不安,这十多天,她连个人都没见到。
她望着远处的地平线,茫然无措。
突得,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竖,随后,密密麻麻的竖线出现在地平线上。
初时池榆还未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直到那竖线在慢慢动,池榆才反应过来是人。
她连忙将飞舟驶过去,渐渐看清了那些人的身形。
那些人全身是血,蓬头垢面。
为首的人,赫然是——
池榆扒着船檐,凛冽的风狂乱吹着她的头发。
晏泽宁清俊的脸上戾气横生,垮在腰间的剑凝着紫黑的血,他的身上全是伤痕,头发腻成绺。突然,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师尊。”
他看见池榆在狂风中喊他,
池榆人已经瘦了许多。
池榆见晏泽宁望着她了,欢喜道:“师尊,我这就下来。”说着,急忙跳下了飞舟。晏泽宁拦腰抱住她。
还未等晏泽宁开口训斥,池榆便挣开他的怀抱,在他四周转来转去。
后面有人问道:“这位是?”
晏泽宁笑道:“这是爱徒。”
池榆抬头对着这一群人拱手,“各位英雄好。”
人群中发出了善意的哄笑。
第89章
变化
这群人都是跟着晏泽宁从丰城逃出来的,
绝大部分是筑基修士,寥寥几个是金丹真人,没有元婴真人。他们身上的东西在丰城一战中都被毁了,
也受了重伤,
灵力运行艰难,只能双脚赶路。
池榆的飞舟正好解决了他们眼下的困难。
池榆驾驶着飞舟把这些修士送回各自宗门后,船上只剩下了一剑门的修士。池榆替这些修士包扎了伤口,将她身上的灵石都给了他们疗伤。
十多天后,
池榆一行人回到了一剑门。
闻熠正拟讣告,
查着失踪人口,一剑门上下所有人都因着这份名单凄凄艾艾,愁云惨淡
。
不想失踪人口回归,
击散了这份挥之不去的阴影。
一剑门的修士下了飞舟,
与自己的道侣、师兄弟们抱头痛哭。
闻熠出来见着此情景,
又惊又喜,见着晏泽宁,
寒暄问了几句。
晏泽宁将鹏魔四分五裂的尸体扔在闻熠身前。
“此魔是丰城一战的大将,已被我削首。魔族的士兵也已被众位修士击杀。”
“魔族在这一战中积蓄的实力已经消失殆尽,数百年都翻不起大浪。”
闻熠凝神看着地上的尸体。
与晏泽宁一起逃出来的修士七嘴八舌道:
“多亏晏真人当时及时返身回来救我们,要不然我们不可能活着回来。”
“晏真人本来可以走的……与鹏魔死斗了三天三夜才救出我们。”
闻熠一顿,
随即笑道:“各位修士都辛苦了,
眼下诸位都受了重伤,先回去静养吧,等各位伤势好些,我再为各位接风洗尘。”
众人求之不得,
各自散去。
闻熠将晏泽宁留下,不知说了些什么。待到晏泽宁回到阙夜洞,
已经日落西山。
池榆一见着晏泽宁,急着将他身上的衣服扯开,查看他的伤势。
晏泽宁制止池榆,“这些血都是魔族的血,师尊并没有受多少伤。”
池榆停下手,望着晏泽宁,抱住他的腰,“师尊,你能安全回来真是太好了。”
晏泽宁轻轻推开池榆,摸着她的头发,“师尊身上脏,全是血,等师尊沐浴更衣,洗得干净些,你再来抱师尊,好吗?”
池榆一把抱住晏泽宁,将头埋进他胸膛,闷闷道:“我不管,我就想要抱着师尊。我……我这几个月太担心你了,心里总是觉得你要出事,宗门又什么消息都得不到,我梦见你死了……全身是血,我每夜都在做噩梦。”
晏泽宁轻轻吻着池榆头顶,“师尊回来了,这下你放心了吧。”
池榆嗯了一声。
晏泽宁捧起池榆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笑道:“怎么还眼红了,让师尊瞧瞧,是谁欺负我们宸宁了。”
池榆将头撇开,“没有谁欺负我,只是刚才说着说着……有点难受。”
“师尊不在的日子里,有遇见什么事情吗?”
池榆摇摇头。
晏泽宁搭池榆的脉。脉象平稳,灵力运行通畅,确实没有受伤,那也确实没有遇见事情。
晏泽宁担忧的心也落了下来。
在丰城的日子里,他最担心的就是池榆。
害怕她受伤,害怕她被人欺负,害怕她不会思念他。
如今他害怕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真是太好了。
池榆粘着晏泽宁说了一会儿话,终是抵不过连夜奔波的劳累,靠在晏泽宁胸腔上逐渐入睡。
晏泽宁坐在蒲团上,将池榆搂在怀中。
他摸着池榆眼眶,“瘦了,还有睑黡。”随即将头埋进池榆颈脖,嘴唇贴着颈脖那一弯弧线,慢慢描着,一点一点的,直至耳根后的发丝,他着迷嗅着池榆颈部带有温度的香味,嘴唇翕动。
然后又与池榆脸贴脸,从脸贴到颈部,到锁骨,到心脏,听了一会儿池榆的心跳,然后在她心脏处落上一吻。
随即双臂伸展,将池榆整个人笼在怀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直到这时,他才觉得心到了归处。
晏泽宁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没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