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有规定,如果炼气修为弟子想要接击杀筑基期妖兽的任务,至少要五人组队。
若不是自己只有炼气期,何至于要带四个废物来拖后腿。
陈雪蟠阴着脸,拿起巨渊剑就出了洞府。
下山途中,路上是深深浅浅的黄。秋天的太阳没有夏天来的炽热,也没有冬天来的万众瞩目,它就在那里,平平静静的泛着白光。
白光引着少女浅笑的侧脸,撞进了陈雪蟠的视线。
是谁?他先是这样想着,只不过停驻了一刹那的视线,他就与那少女四目相对。
是桃花眼。
是池榆。
是……那个废物!
那个废物在歪着头瞧他。
陈雪蟠心中涌起不知名的感觉,这感觉很快就被他转换成怒意,他想要大声叱责,还未开口,令人烦躁的叫声就打破这一方的宁静。
“小榆……我们跑……坏蛋来了……”
“我好怕,他好凶,他好丑,他是不是又要打我们了……”
池榆捂住小红的嘴。
她害怕小红的话激怒陈雪蟠,到时候又要被打。
陈雪蟠在右侧,池榆往左侧靠,侧过头去,迈着急切的步伐与陈雪蟠侧身而过
。
陈雪蟠瞧着池榆这副见鬼的样子,又怒又恨,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恨什么,这些情绪促使他将某些话脱口而出。
“站住。”
池榆继续走着。
陈雪蟠紧握着巨渊,“废物,你是不是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你至今还使不出来剑意。”
他冷笑着跟着池榆,“人总是要逼一逼的,我看你被这只小酒虫逼出了那点可怜的潜能。如果你还想进步的话,不如把那只小酒虫交给我,我今天撕掉它一双翅膀,明白打穿它的脑洞,你一定会进步得非常快——”
池榆受不了了,瞪了陈雪蟠一眼,捂住小红的耳朵飞也似地跑了。
陈雪蟠被瞪了一眼,怒意不升反降,但又涌上了不知名的感觉,他对此烦躁不已,冷着脸离了阙夜峰。
……
今天池榆在试仙台上有一场比武,她因此下了山。
前几天被晏泽宁关在阙夜洞中辟谷,她已经错过了一场比赛,今日再不去的话,她得第一的几率就会变小。
不想在下山途中遇到了陈雪蟠,她也只能暗骂一声晦气。
试仙台上,经过一番激烈的打斗,池榆险险赢了比赛。
越往后,对手的实力越强,如今她有些勉强了,池榆开始担心自己拿不了第一。
下了台后,池榆抱着小红离开。小红已经睡着了,安静地躺在她的怀中,她看了一眼小红,皱起了眉头,今天陈雪蟠的一番话,到底还是烙在了她的心上。
她与陈雪蟠的矛盾,她从来都是想着自己解决,她也认为自己能解决,但随着两人实力差距越来越大,陈雪蟠的心思越来越捉摸不定,她也没有了把握。
要去告诉师尊吗?
想着想着,池榆走在了去刑罚堂的路上。一刻钟后,池榆到了刑罚堂。
李原见她进门,赶紧出来告诉池榆晏泽宁不在刑罚堂。
“那师尊去哪里了?”
“被掌门召去商议要事了。”
“那我再等一会儿。”
李原将她引到书房,“池师侄就在就处等吧。”
池榆点头,李原颔首离开。
池榆在书房里呆了一会儿,刚才激荡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
告诉师尊的话,她该怎么说呢。
说陈雪蟠一直在欺负她,希望师尊帮她出头。
该怎么说出口啊。
她到底想要怎样的结果?
平心而论,她是想让师尊将陈雪蟠逐出师门,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哪里有这么容易,古代又不是现代那么容易转学,而且“天地君亲师”,师父的地位那么重要,又怎么可能因为徒弟之间的打闹就让弟子转投他人门下,轻易转换师门。
池榆无奈抱住头。
那个恶毒的傻叉!
那把陈雪蟠给打一顿,或者让师尊给陈雪蟠下命令,不许陈雪蟠靠近她,亦或是给他吃让人变善良的丹药。
池榆越想越头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而且师尊也告诉过她,陈雪蟠是身后有人护着。
她现在来告状,是不是让师尊为难。
池榆又等了一会儿,晏泽宁还没回来,她也就歇了告状的心思,回了自己洞府。
……
晚间,池榆在梳妆台上松发髻之时,晏泽宁悄悄来到了她的身后。铜镜照出晏泽宁的模样,池榆问着:
“师尊怎么来了。”
晏泽宁替池榆松着发髻,手指梳理着池榆缠绕在一起的发丝。
“李原告诉我,你今日来找我了。可有要事?”
池榆顿了一下,垂眼看着妆奁,“没有,只是有些想师尊了。”她抓住晏泽宁在她发丝上的手指,想把话题引开,“我等了很久也不见师尊来,掌门到底与师尊商议的是什么事,花了那么长时间。”
晏泽宁平静说着,“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探子说,魔族近来有攻城的迹象,掌门找我商议如何对付魔族。”
池榆不只一次听晏泽宁提起过魔族,再加上杨义的事情,她对魔族起了好奇心。
她问晏泽宁魔族到底是什么。
“魔族是魔渊之中修炼的怪物,这些怪物有些是人形,有些不是,不是人形的一般都是低等魔族。魔渊瘴气笼罩,鲜少有灵石和灵草,所以这些魔族都用瘴气修炼,瘴气易使其性情狂暴,致其喜厮杀、喜血斗、喜吞食人族,尤其是修士。”
池榆皱眉。
晏泽宁怕吓着她,安慰道:“你也不用担心,几百年前魔族想要爬出魔渊,在人族的地盘上建立城池,都被人族的修士给打回魔渊了,想来今次也不例外。”
“那么魔气是?”
“魔气与修士的灵力对应,修士灵力滋补,魔族魔气破坏。”
池榆听了,点点头,她想了一会儿,开始担心晏泽宁的安危。
“这么说,掌门的意思是想要师尊去处理了。”
晏泽宁心中流出一丝暖意,笑着抚摸池榆的脸庞,“师尊是刑罚堂堂主,本来就该处理这些事情,魔族那边大大小小的事情我也处理了不少了,不用替我担心。”
“只是日后可能会忙些,师尊见着你的日子,也会少一些。”晏泽宁低垂眼帘,看着池榆的眼睛。
池榆仰头望着晏泽宁,不觉陷落到晏泽宁黑夜般眼睛中,她眼神一恍,脑袋有片刻的空白,不知为何心脏砰砰地跳,对晏泽宁也升起爱怜之心,她将头埋入晏泽宁怀中,闷闷说着。
“那师尊少见我的日子里,我会一直想着师尊的。”
晏泽宁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将池榆搂到怀中,不停摩挲着池榆的颈脖,与池榆说话到寅时,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第87章
出征
往后的两个月里,
池榆在试仙台上不尽人意,连输了几场,不仅拿不到第一,
身上还带了好些伤,
这让池榆失落了好一阵子。
晏泽宁知晓池榆受伤,他白日繁忙,只得令管事的照顾好她,夜里在床边看顾池榆,
池榆很快好了起来,
只是还需静养些时日。
是日,刘紫苏来探望池榆。
池榆坐在床上,听刘紫苏说些趣事。左右全是弟子间的八卦。
“你师弟好像又跟一个叫李静榕的女弟子好上了,
袁雪玲好像在跟李静榕闹呢。听说前些日子她们打了一架,
袁雪玲赢了,
让李静榕不要在缠着你师弟了。”
池榆上半身向前倾,问道:“她们眼睛瞎了吗?怎么看得上陈雪蟠,
他脾气那么坏。”
只有受虐狂才受得了他。
刘紫苏不解,说了好些陈雪蟠的优点,无非就是长得好、天赋高之类的,池榆听得想睡觉。于是她就另起了一个话题:
“你跟朱轩师兄怎么样了,
我前天瞧着你们在一起走,
还拉着手。”
刘紫苏害羞地笑了,闭口不语,池榆继续打趣,说得刘紫苏直捂住池榆的嘴。她们俩在床上打闹着,
直到池榆喊着压住伤口了,刘紫苏才停手。
接着两人说了好一会话,
刘紫苏忽得情绪低落,池榆看她有心事,便问她出了什么事。
刘紫苏道:“这几天我的师兄师姐老是避开我谈事情,而且总是愁眉不展。我问了其他弟子,他们的师兄师姐也这样。而且弟子间传言,宗门在挑人去战斗,我就猜,会不会宗门里出了什么事。”
池榆心中一沉,想起晏泽宁与她说的魔族一事。
这些事情都流传到弟子中间了,魔族要攻城的事情十之八九是真的了。
但池榆不能将这种事情随便乱说,只能对刘紫苏说了些没有营养的安慰话。
……
晚间,晏泽宁看顾池榆时,池榆向他问起了这件事。
晏泽宁替池榆上了药,回着:“魔渊之中已经爬出数以万计的低等魔族了,这些低等魔族虽然还未行动,但他们的目的,肯定对人族不利。”
“师尊这两个月,都是在查这件事。”
“这次魔族来势汹汹,仙门也要有所准备,丰城在对抗魔族的第一线,所以几个仙门要选一些弟子到丰城驻扎,届时如果魔族有异动,便要立即出击,护卫人族安全。”
池榆抬眼瞧着晏泽宁,“师尊是一定会去的,对吗?”
晏泽宁点头,“此次筑基及以上修为的,大部分都会去。”
池榆心中有些慌乱,“那么何时去?又何时回来?”
晏泽宁坐在床榻边,“最快明日就出发,至于回来的时日,师尊并不能给你准确的答案。”
池榆抓住晏泽宁的手,“那师尊为何不早些与我说……”
“早知道如此……早知道如此……”
晏泽宁笑着抓住池榆的手覆在他脸上,“早知道如何?”
“我便日日跟着师尊了。”
晏泽宁胸腔中溢出笑意,捧着池榆的脸道:“就算是日日跟着师尊,师尊也是要走的。”
“可我能多看一会儿师尊……”
“宸宁——”晏泽宁按捺不住情动,想要吻一吻池榆,池榆却忽得搂住晏泽宁,头埋在他胸膛。晏泽宁哄着说了好一会儿话,池榆都不回,他感到奇怪,轻柔却强势的将池榆扯出怀中,却见到她眼中滚动着泪珠,欲落不落。
晏泽宁心疼极了,又怜又爱,他从袖中拿出一条小船,哄道:“本来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师尊可能没办法跟你过了,所以先把礼物给你。”
晏泽宁将小船放到池榆手中,池榆一掌便可以握住,端得是玲珑可爱。
“这是?”池榆闪烁泪花问着。
“这是飞舟,只要你滴血认主便可以用了。口诀是……”晏泽宁教着,池榆很快就记住了。
池榆接着问:“我不可以跟着师尊去吗?”
晏泽宁摇头,“你若是去了,师尊如何放心,一剑门再怎么样,也比丰城安全。”
他摸着池榆的头,“你不必担心师尊,师尊已经很久没有受过伤了。倒是你,整日在外打斗,弄得是一身伤,也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师尊不在一剑门的日子里,你遇着事情了,你不要与人打斗,等师尊回来再说。”
“我送你的簪子,你得日日带着。”
“平日里送你的法衣,你也要日日穿着。”
“还要带着法器,养生补息的丹药也要日日吃,普济峰与掌门那边的人,不要与他们产生冲突,要躲着走,最好不要出阙夜峰。”
“你那个洞府,也不安全,你得住进……”
池榆低下头,接着晏泽宁的话说:“我得住进阙夜洞吗?”
晏泽宁点头说是。
池榆想着,师尊不在一剑门,陈雪蟠会更加无法无天。她不想整日提心吊胆,晚上睡觉还要睁着眼睛,便打算找个安全的地方住着。
阙夜洞有阵法,有禁止,再是安全不过。
加上晏泽宁要走,阙夜洞正好空了出来,所以池榆准备向晏泽宁提出这个请求。
不想晏泽宁先说出来,这正合了池榆的意。
“嗯……阙夜洞,我是可以住进去的,但我能随意进出阙夜洞吗?不会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吧。阙夜洞可是有师尊的禁制。”池榆望着晏泽宁,加上了这句话。
晏泽宁清浅笑了,眼中有几分无奈,“你覆耳过来,师尊将禁制的口诀说与你听。”
……
一剑门外,阴云密布。
闻熠对着将要出征的修士讲话。
“众位修士,魔族日渐猖獗,你们此次前去,是为了人族大义,为了天下苍生。希望你们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将魔族杀的片甲不留,以卫丰城。”
“若得胜归来,本尊自当亲自为你们摆宴接风洗尘。”
闻熠又将视线移到晏泽宁身上。
“泽宁,作为此次领头人,希望你能以身作则,带领修士们英勇杀敌。”
晏泽宁拱手点头,“是,谨遵掌门法旨。”
楚无期站在晏泽宁身后,也道:“谨遵掌门法旨。”
闻熠身后,全是来送行的人。这些人都是出征修士的弟子、道侣,眼中是不舍、或是担忧、亦或是惶恐。
池榆抱着小红站在远处,静静看着晏泽宁,看了许久许久,直到晏泽宁的背影消失不见,她才回到阙夜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