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匪相 > 第43章
  “确实是这样。”欧阳文小声说,“你怎么知道的?”
  沈寒舟踱步上前,正巧听到这句。
  他望着文理两兄弟,忽然插口:“冰是谁要走的?”
  欧阳文愣了下,转身回头瞧着他。
  沈寒舟轻声又问一遍:“是不是唐婉琳?”
  此言一出,欧阳文更是惊讶:“你怎么也……你怎么知道的?”
  桌旁,陆十二还在同金不应解释自己别无他意,只是就事论事。
  金不应不依不饶,追着他质问连连。
  “知道什么?”忽然,秦辰也凑了过来。
  他笑眯眯望着众人,从怀中拿出一样物件,比了个“嘘”的模样,十分神秘的展开。
  “这是在床下找到的。”秦辰道,“我从京城出发,本是准备直奔青州,但在路上听说藤州通判死了,所以先拐了一趟藤州。”
  他说这些的时候,注视着沈寒舟,像是在对他一个人解释。
  “藤州知州不擅长处理江湖案,也对江湖各种武器暗器一窍不通,所以连搜查都做的粗枝大叶,漏了这件凶器。”
  他手心里,一把开刃的发簪满是血。
  “我已经确认过,这是肖名杰的东西,是他参加赏花大会那日带在头顶的东西。”说到这,他又望向沈寒舟,进一步解释,“沈……沈账房不清楚,但是我们习武之人应该有数,要把这个东西打进人的身体里,要么内力惊人,武功卓绝……”
  他看向欧阳理:“就如方才这位欧阳小兄弟一样。”
  “要么就得是机关高手,善于造物,能做出如弩弓一般的东西来。”
  他又看向欧阳文:“一如欧阳怀。”
  秦辰各打五十大板,把欧阳文打懵了。
  他半张着嘴,抱怨到:“您这说了等于没说。”
  沈寒舟伸手将那凶器接过,顿时了然:“原来如此。”
  众人皆愣。
  “什么原来如此?”欧阳文急切道,“你知道谁是凶手了?”
  沈寒舟点头。
  “可是你刚才说的唐婉琳?”欧阳文更是焦急,“我这就去拿她!”
  却见欧阳理伸手挡住了他。
  “虽然知道是谁,也知道手法,但是尚且不知动机。”沈寒舟沉言,“不可草率行动。”
  另一边,桌上四人声音渐渐大起来。
  金不应本性难移,嗓门吊着,指着唐婉琳道:“我看唐门不过如此,你还号称唐门最优秀的徒弟,结果连个机关都看不穿!我看唐门不过如此,难怪年年暗器榜前十名都是机关门!”
  唐婉琳脸色不好看,也不回应他,就这么坐在桌边。
  “嗨呀,别装了,谁不知道你们唐门是冲着欧阳家的机关秘术来的?你就大方一点承认了不好么!”白公子火上浇油。
  唐婉琳坐不住了:“你们血口喷人!我唐门乃是名门正派,怎么会不如一个做坟墓机关的欧阳家?他们喜欢那个榜,让他们上就是了!”
  “哟哟哟!说的这么大义凛然,我看你们是没本事跟人家争一争。”白公子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话说的很难听。
  唐婉琳冷笑:“哼,我看你们两位才是目的不纯,说什么要冰,分明是想要打探秘术不成,被人拆穿,所以恼羞成怒借机杀人了吧?”
  “胡说八道!”金不应大怒。
  “哪里胡说?每年参加赏花会的多是对机关感兴趣的人,你们两人年年都不请自去,年年都在追问什么机关秘术,年年都和欧阳家吵的不欢而散,还以为别人不知道么?”
  金不应涨红了脸,浑身颤抖,气得下不来台。
  他蹭的起身就拔剑,唐婉琳也丝毫不惧,两把峨眉刺转在手里,场面剑拔弩张。
  只有陆十二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互相劝解。
  就在此时,一道穿云箭自头顶落下。
  戳着厚厚两摞信纸,扎在桌子正中间。
  快要睡着的林建安来了精神,他“嘿嘿”一笑,指着那一摞信:“喏!李庄主来破案了!”
  他身后,欧阳文愣了下,和沈寒舟一起,齐刷刷看向站在身旁的欧阳理。
  箭从头顶来,但头顶始终不见光。
  曲楼屋顶有双层,就算有人瞧瞧揭开瓦片,也不会有什么人注意到。
  一众人仰着头看了半天,沈寒舟却已经大步上前,伸手将箭矢拔下,抖开信一张张看了过去。
  他身旁跟着好几个好奇的脑袋,都凑着看过来。
  信中写着对面桌四个人这十多日去了哪里,又干了什么。
  还写了欧阳怀说的一部分内容。
  当中最引人注意的便是他当时拿着的机巧盒子。
  他说,那不是什么发射机关的物件,而是肖名杰从最近发现的“瀛洲仙境”残本里,复原出来的机巧盒一部分。
  只会发声,不会出暗器。
  “瀛洲仙境?”沈俊大惊,望着欧阳文,“是我知道的那个‘瀛洲仙境’?”
  欧阳文点头:“正是。”他没遮掩,“年初后山打井的时候,打出来一条地道,我爹沿着地道走进至尽头,见到了一扇石门。我们家花了俩月才把那门打开,之后里面确实有十本残册。”
  千门蓬莱,盗门昆仑,兰花门沧海山……而机关门,则自称瀛洲。
  瀛洲仙境,相传乃是机关门老祖祖冲之留下的秘境,通过重重障碍之人,能得到内里迷藏的十册典籍,得之可得天下。
  但是欧阳文说到这,尬笑一声,为难蹙眉:“只是那册子和江湖传言的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是什么册子!?真是得之可得天下?”此时,对桌几人显然被“瀛洲仙境”吸引了注意,也不吵了,都齐刷刷望着欧阳文。
  欧阳文叹口气:“各位英雄,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因为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册子我们家里翻过几页,最终只有我爹和肖名杰动手做了。”
  他顿了顿:“方才也跟各位坦白了,肖名杰以前就是我们欧阳家的徒弟,他很有天赋的。”
  “若是如此,我便理解了。”沈寒舟很快看完了手里的信,望着对面桌边四人。
  沈寒舟微微一笑:“秦大人还真是慧眼识炬,能将凶嫌的范围缩小的如此精确,着实惊人。”
  秦辰哈哈一笑:“惭愧惭愧,虽然能缩小到这般程度,却无法再进一步,实在是想不通到底是谁痛下杀手。”
  转变太快,两桌人都愣住。
  尤其是金不应的那一桌,四个人表情各异,精彩纷呈。
  “以前都是李妍破案,今日换我来。”他抬手振了下衣袖,徐徐落座,举手投足俊朗无双,就是话很凉,“我这人嫌麻烦,秦大人直接动手抓人便是。”
  他指着唐婉琳:“想杀欧阳怀而没杀成功,重伤了肖名杰的。”
  手指微动,指着白公子:“干脆顺水推舟,将肖名杰杀死,准备引起骚乱偷窃机关秘术失败的。”
  最后,手指停在陆十二的方向:“以及还有为了报答肖名杰恩情,追了十多日,要在这为他报仇的。”
  沈寒舟冷眼看着众人,将把玩在手里的凶器发簪往桌上一扔。
  当啷一声响起,遮蔽在曲楼四周的窗板消失不见,黑色缁衣的皇城司捕快自窗而入,将他们几人一并按在地上。
  月光透过窗台撒进来,落在沈寒舟的面庞上,他目光极为冷漠与不屑,注视着面前扣倒在地的人。
  沈寒舟在那一瞬间,忽然觉得这才是他平日里常见的样子。
  众生卑微扑倒在他脚下,跪着、哭喊着、求饶着。
  而他只需要这样冷漠的注视,不需要任何言语,便能主宰他们的生与死,痛苦与欢乐。
  似地狱判官,如幽冥阎罗,
第93章
可惜了这么帅气一张脸
  沈寒舟确实一句话都没解释。
  林建安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
  本来事情到这里已经没他的事儿,他只需要和云川一起将人送进大牢就能平稳结案。
  但是一件悬案听了开头,听了个现场,却没听到是怎么作案,凶手又是怎么暴露……他难受啊!
  于是林建安打发云川先押送人犯回去,自己则厚着脸皮,和同样厚着脸皮的秦辰,以及脸皮本来就很厚的沈俊一起,跟着沈寒舟往对面海西楼走。
  他们不敢走快,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人人都走的晃晃悠悠,任谁都瞧得出来,身前五米的沈寒舟这会儿正在气头上。
  他走在最前,左手执扇,右手拎着欧阳理的后领口,正一言不发,往海西楼后院的二楼去。
  欧阳文想跟上去,被林建安喊住了:“你去干什么啊?”
  他不明所以,看看沈寒舟的背影,又看看林建安:“我去问问为什么是他们俩杀人啊?”
  “啧!”林建安咂嘴,指着前面铺面,“走走走,去前面等,本官和秦大人都累半死,你还有功夫去当掺乎他们俩的事儿?”
  欧阳文更迷茫了:“啥事?还有啥事啊?”
  他不解眨眼,就听身后咣当一声,传来沈寒舟关门的声音。
  “啊……”秦辰忽然明白了,他点头开口,“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他笑了,看向林建安,“林大人如今藏的深啊,竟然都不告诉我,早些与我知会一声,我也能早些同她打个招呼。”
  林建安哈哈一笑,转身比了个请的手势:“还打招呼呢?沈账房醋起来能把我们都吃了。”
  秦辰更是一副悟到的样子,连连点头:“也是也是,他生气起来,着实骇人。”
  直到此时,欧阳文才反应过来,他急忙跟上去:“原来林大人早就发觉了?嗨呀,她那装束,我当时都没看出来,大人居然一眼就认出来了啊?”
  林建安神神秘秘,邀着他往前楼去。
  “你那是不够了解李庄主,来来来,听本官给你们讲一讲吹一吹,那可是女中豪杰,人中龙凤!”
  夜深人静,笑声传的又远又通透。
  二楼上,李妍将外面三个把自己扔下不管的“忘恩负义”小人,在心里骂了十八遍。
  沈寒舟确实气到了。
  进屋之后,他堵在李妍面前,一手撑在门板上,自上而下注视着她的眼睛。
  就像是等着孩子先主动承认错误的爹娘。
  李妍心虚,不敢看,鬼鬼祟祟的别开视线。
  可沈寒舟哪里会放过她,扇柄顶着她下颚,硬生生又把她面颊给挪回来了。
  李妍只得又拿出先发制人的那一套:“你是二当家,怎么能戳大当家的脸呢?”
  往昔,只要她这么鬼斧神工的胡扯一通,沈寒舟一般都会罢手。
  但今日不一样,他嗓音清冷的哼了一声:“不装了?舍得说话了?”
  “我那不是不说话。”李妍解释,“我那一说话不就穿帮了么!不利于破案。”
  沈寒舟也不反驳,仍是冷着脸:“李妍,这次过分了。”
  李妍心里咯噔一下。
  沈寒舟从没对她说过重话,直呼其名,已然是最严重的态势。
  他是真的生气了。
  那些先发制人转移矛盾的话,这次不好使了。
  “我也没想到会是个鸿门宴的么。”她背着手,低声道。
  人生气了,总是要说两句不中听的话的,沈寒舟也是人,所以本着让他说两句,舒心一下的念头,李妍让了半步。
  可她没听到沈寒舟的回答。
  她好奇抬头,正对上一双忧心忡忡的眸。
  他深吸一口气,又长长舒一口气。
  仿佛操心的老妈子,万般无奈,却仍旧温声顺着她的脾性,浅浅的说:“你若想喝酒,关起门我陪你喝。日后断不可这样草率,什么局都敢来。”
  “那里关着凶手,又都是一群江湖人,不安全。”他缓缓低下头,搭在李妍肩头上,话音极为柔软,“我就你这一个青梅竹马,就你这唯一一个亲人,你若是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日后九泉之下拿什么脸面去见你爹?”
  讲道理,他话说到这,李妍脑袋里卡了下。
  怎么回事?怎么就和她爹扯上关系了?
  她站在原地琢磨了一息,哦哟!这才想起来自己当时瞎编了“临终托孤”的戏码,说什么李清风临死之前,将保护李妍和山庄这两件事,都交给了沈寒舟。
  结果这么重要的事,因为最近日子过得太顺,就给完全抛到脑后,直接忘了。
  李妍尬笑一声,抬手拍着他后背安抚道:“哎呀,放心吧,我的武功我自己心里有数。再说,你在里面,我也担心。”
  沈寒舟身子僵硬了下。
  李妍没察觉,自顾自继续:“我们家温柔的沈账房又不会武功,万一里面刷刷拔刀,你就像是砧板上的肉,我若是真在外面,兴许会急的直接把曲楼拆了。”
  确实如此。
  她不仅得拆了曲楼,还得冲进去赶紧抓到闹事的人,顺便把沈寒舟失忆这件事一起算在他们头上,好让官府浩浩荡荡往藤州剿匪去,千万被想起青州这地方来。
  沈寒舟显然不知道李妍的念头,只觉无比暖心,忍不住抬手,想要将她拥到怀里。
  但手还没抱上,就听见屋外曹切的大喊:“大小姐,茶都已经上桌了,您和沈账房还不来?”
  沈寒舟愣住。
  李妍下意识将他推开,转身拉开门板。
  沈寒舟极快收手,背在身后,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回廊上,李妍探头对曹切道:“我换身衣裳就来。既然已经被秦辰看穿,这般模样就不合适了。毕竟他不是什么小官小吏,不能随意打发。”
  说完,她回头看向沈寒舟,他低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妍肩头上仍然残留着星洲水沉的香味,顿了片刻道:“……沈账房先过去?”
  沈寒舟“啊”一声,这才回过神,微笑道:“不,我在院中等你。”
  “哦。”李妍点头,轻声应了句“好”。
  她脚步不疾不徐,心头松了一口气。
  对她来说,沈寒舟这个人哪里都挺好,就是对心脏不太好。
  这么帅气一张脸,偏偏长在她绝对不能动心之人的脸上。
  简直是老天爷的恶趣味。
  她身后,沈寒舟踱步而出,关上门,低头望着掌心。
  那不经意间与他划开界限的防备心,还是被他察觉到了。
  沈寒舟心里不是滋味。
  他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发出一声长叹,才终是转身离开。
  他从未对上苍抱有恶念,但此时此刻,真真烦躁郁闷,不明白世间为何要有“求而不得”和“爱而不应”的疾苦。
  更不明白,这种苦难,为什么偏偏让他遇上。
第94章
瀛洲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