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匪相 > 第114章
  裴家府兵经常见,一时分不清是敌是友,不敢动手。
  “都别出手!”裴应春站在院子里冷哼一声,“李妍!你敢对老夫出手!老夫就敢发兵讨伐你!愿你好自为之!”
  院墙上,李妍笑出了声。
  她把曹切搓好的烟花弹一人分了一大包,叮嘱到:“错开扔,喜庆点。”
  沈俊掂量着袋子里的黑丸子,咧嘴嘿嘿一笑:“那狗贼想不到吧,咱们根本没打算对他动手。”
  磨人的方法千万种,要是真一刀噶了裴应春,江湖也会因此受到牵连。
  李妍抬手一招呼,沈俊带着人消失在夜色里。
  只有她一个,坐在裴家的大树上看热闹。
  裴家院墙里面鸡飞狗跳。
  有好事者数了数,起码炸了两百朵烟花,一直到三更打更声响起,才算是结束。
  “别说,曹掌柜改良之后,这东西还真能当烟雾弹了,头顶上烟花哗哗的,地上谁也看不见谁。”
  放了一大堆烟花,心情大好的众人,后半夜转战黎府。
  本来两个府邸相隔不远,裴家的烟花熄火之后,黎安以为自己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这念头刚刚闪过,自家院子里也开始砰砰作响。
  他盛怒之下一把拉开屋门,憋了一肚子的话准备泼出去,却被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一下给堵回了房。
  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他一下就害怕了,赶紧锁闭门窗,躲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那一晚,前半夜裴家,后半夜黎家。
  宫墙外面硕大的烟花此起彼伏。
  宋齐歪着脖子,神情惊讶地仿佛见了鬼。
  “嚯!”他称赞,“不愧是李清风的女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哈哈哈!这可够裴应春那个老东西喝一壶大的!”
  他放下手中密信,招呼身旁乔七命和萧白,指着外面不消停的烟花:“想办法去弄点来,太子说了,除夕宫宴他要热闹一下。”
第241章
扰民了一点,何罪之有
  满京城都知道裴家上半夜放烟花,黎家下半夜也放。
  第二天一早,文武百官全都萎靡不振,打着哈欠,又不敢抱怨。
  这里面当属裴应春和黎安两人脸色最差。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尚未早朝,裴应春就一把将手中笏板摔在地上。
  宋齐站在殿内,悄悄扒着窗口,“哈哈哈”笑出了声。
  “李妍这一招够绝的。”秦宝臣笑着说,“炸一夜烟花,裴家实质上没有任何人员伤亡,也没有财产损失。闹一整晚,却不能治罪。”
  “怎么治罪?”宋齐笑着转身,“平民百姓临近除夕放放烟花,那就是放得多了点,扰民了一点,何罪之有?”
  秦宝臣点头。
  “而且依朕看,这才只是个开始。”宋齐振了下衣袖,望一眼身边萧白。
  他想了想,扯着萧白的手腕,转身往回走:“秦大人,就说朕身体不好,今日不早朝了。”
  他大步而行,走出几步后又停住,一个人折返回来:“但嘱咐一声,让他们明日还得来,不得缺席。”
  说完,宋齐哈哈仰头,回去了。
  百官在殿前等了一个时辰,没等到上朝,只等来秦宝臣一脸惆怅从殿里走出来:“辛苦诸位大人了,圣上身体不适,今日不早朝了。”
  殿前一片哀嚎。
  “秦将军,圣上是怎么了啊?下官刚才好像瞧着公公搀扶着圣上到了的啊。”
  “突发不适,又咳血了。”秦宝臣大约不是第一次打掩护,这信口胡诌的连一点破绽都没有。
  他六十多岁,两鬓斑白,穿着一身铠甲站在风雪里,竟丝毫瞧不出花甲老人的样子。
  “这……”那官员还想再说什么,就见身旁伸出一只手,将他往一旁推了下,他连忙让开位置,恭敬行礼,“裴太师。”
  “身子又不好了?”裴应春没理他,直勾勾看着秦宝臣。
  秦宝臣叹口气,耸耸肩,尽在不言中。
  “宣太医了么?”裴应春追问,“我能进去看看不?”
  秦宝臣让开身侧:“太医一直就等在门口的,您要是不放心圣上,就进去瞧瞧吧。”
  大殿前,寒风呼啸。
  裴应春本来是想要趁着今日早朝,将李妍是青州匪患头子一事让众人知晓。
  没想到这早朝平白没了,准备好的一套说词卡在喉咙口,再加上昨晚一夜未合眼,他心里别提多窝火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门槛前又停下来了。
  裴应春回过头,看看站在他身后一个都不动弹的百官,半晌又退了两步。
  “罢了,也不是什么急事。”他冷哼,“昨夜被歹人那么一闹腾,想必圣上也没能休息好,这才旧疾复发……”
  他摆手,又看着秦宝臣,试探性地问:“圣上没有说明日要说什么事?”
  “这倒是提了一嘴。”秦宝臣往前凑过去,遮着自己半张嘴,道,“除夕宫宴在即,有些事情想安排一下,但具体是什么事情,他没说。”
  “提没提东宫?”裴应春追问,“东宫的年纪可是不小了。”
  言外之意,便是太子妃这件事,拖不得。
  秦宝臣就当自己是在顺毛捋一匹狼,点头忽悠他:“提了。”
  裴应春果然目露精光,方才那股疲惫一扫而空,扯着秦宝臣就往一旁无人之处踱步而去。
  他问得谨慎:“说什么了?”
  秦宝臣压着声音,小声说:“圣上没有明说,只说东宫年纪也差不多,身边也已经有身份地位都合适的人陪伴了,今年宫宴就准备大办一次,让百官都带着家眷参加。”
  裴应春了然“哦”了一声,得意之色慢慢攀上面庞。
  “圣上还说,宫里上一次办这么大场面,还是太子殿下登基的时候,说起来都是十年之前了。估计早朝上想说的就是谁来主办宫宴。”
  裴应春低头笑出了声:“十年前是我办的,十年后,也得我来办。”
  他拍了拍秦宝臣的手臂,忽然话音一转,犀利不少:“虽然没有怪罪的意思,但该说的还得说啊……秦将军,夜里巡逻乃是由你那宝贝孙子负责的,他就任由那一伙歹人大半夜兴风作浪?”
  哦,这倒是和秦宝臣想的一样,裴应春是准备将炮仗一事的责任全都按在他头上。
  “太师教训的是。”秦宝臣态度恭敬谦虚,拱手行礼,“我定加强监管,早日抓到那一伙歹人。”
  裴应春“嘶”一声。
  他想说秦宝臣揣着明白装糊涂,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也是,不能在百官面前指名道姓,显得他好像针对谁一样。
  “你有数就好。”裴应春微笑转身,慢慢走下大殿石阶。
  秦宝臣看着那个背影,半晌才从喉咙里吐出一口气。
  要不是李清风让他忍辱负重,不到最后一刻决不可表明自己真正的立场,他早就忍不了这老奸巨猾的浑蛋了。
  “加强监管?”他念叨两声,目光落在自己心腹脸上,“你过来。”
  他说:“有个事情,你去办了。”
  那天太阳还没下山,秦家派人乔装打扮,往花市李妍的小院子里抬进去几个大箱子。
  箱子上贴着封条,写着大大的秦字。
  “老将军让送来的,怎么用,李姑娘自行安排便是。”
  瞧着眼前几人放下箱子就走,李妍站在院子里有些发懵。
  曹切将箱子打开,就见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十套干净的夜巡衣裳,甚至还有配套腰牌。
  他伸手拎出来一块,拿在手里掂量了几下。
  “嚯!这秦将军可真是重情重义,大手笔,连这会掉脑袋的玩意都给送来了?”一旁杜二娘十分赞叹,“这要是被人瞧见了,秦将军自己也难逃干系吧?”
  大晋律令,私藏甲胄等同谋反。
  这若真出事,他根本摘不干净。
  “他大概就没想着要把自己摘干净。”曹切将牌子放回去,“都和我一个年纪了,大恩还没报,秦将军怕是抱着豁出去的心态来帮大小姐的。”
  杜二娘不解:“他豁出去他就豁出去呗,他送这些个东西来干嘛啊?”
  “想来是裴应春拿京城夜巡做文章了。”李妍笑了,“秦将军就算是意思意思,也得加强守备,增派人手。”
  “挺好。”她拍拍箱子,“我们可得派人帮帮他。”
第242章
免罪免死的承诺
  李妍安排了不少人混在夜巡的队伍里。
  天色刚刚暗沉下来,她就一身夜行衣,爬上了行宫高墙。
  在这里,沈寒舟用几根铁链子将她拴了十多天,惹她心气不顺。
  但抛开这件事本身,冷静下来的李妍确实也觉得愧对沈寒舟。
  他什么也没做,平白要被抛弃,还不许发个疯?
  “您在这犹豫什么,是需要我踹您一脚?送您下去?”苏西乐呵呵地站在墙头。
  这几日下雪又化雪,屋檐上就没有一块干爽的地方。
  李妍看着她,想起那日她站在沈寒舟一边落井下石的模样,心里不舒服,可还是开口问:“他好些了么?”
  李妍将绑在腰上的小锦囊取下:“这是乔七命要的药材,除了灵芝孢子粉还在路上,剩下的齐了。我还多弄了几位对伤寒极对症的药,看乔七命会不会用得上吧。”
  她手伸出许久,苏西却没接:“给我干什么,自己送。”
  李妍眼眸里闪过犹豫。
  她不是不想自己送,是怕看到沈寒舟。
  那个本该高高在上的男人,放下了全部的骄傲,她却视而不见,甚至落井下石。
  她心虚。
  “怎么,大小姐心虚了?”苏西忽然蹲下身,她歪着头望着,一双眼眸炯炯有神,“我还以为大小姐铁石心肠,认定的事情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改呢?”
  “我认定什么了我就认定了。”
  苏西眨眨眼:“您不是铁了心要抛弃主子了么?”
  李妍语塞,别开目光:“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屋檐上安静片刻,苏西忍不住笑了。
  “真好,年轻就是不一样。”她笑着接过李妍手里的药材,“但即便我这么说,您今日也见不到他。”
  苏西掂量着手里的锦囊站起来:“主子未时退烧之后,事情就一件接着一件没停下来,现在他入宫去了。大小姐若是想见他,怕是要再过几日了。”
  说完,苏西身后不远,新一夜的烟花绽放了。
  宋唯幽披着一身黑袍,在秦辰秦尚的掩护下,从右银台门悄悄入宫。
  他还没走到紫宸殿,就瞧见南边一簇簇烟花炸起。
  月下,宋唯幽忍不住笑了:“怕是借着夜巡掩护,让所有官员都别睡了。”
  秦尚捻着手里念珠,点了下头:“不让在裴府里放,她就满大街放,原本只有裴应春一刻都别想休息,现在是满京城都别想休息。”
  “也不怕惹众怒。”秦辰冷言一声,走在前面。
  他口气不好,倒是让宋唯幽有些好奇。
  “额……因为李庄主有些日子没去都察院,楚芸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听说她被主子关起来了,就日日在跟大哥闹。”秦尚小声道,“这两日退婚的帖一天送来三封呢。”
  “噗。”宋唯幽笑了,“难怪老秦将军把巡查的甲胄都送去了,这是要和裴家同归于尽。”
  听到这,秦辰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实在是忍不住:“属下实在忍不住。”
  “忍住。”宋唯幽脸上挂着微笑,“愚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愚听不得有人说她教唆你的女人之类云云。所以你忍住,也好让愚忍住。”
  秦辰站在空旷的广场边缘,在冬日的夜风中矗立成一尊雕塑。
  他嘴巴绷直,看起来还想说什么。
  宋唯幽笑着:“假如愚说楚芸带坏李妍呢?”
  “不可能。”秦辰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宋唯幽挑眉,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你能理解就好。”
  他没在这件事上太过纠结,轻车熟路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月色在后,烟花在前。
  他抬头望着那一簇簇盛放的烟火,神情无限惆怅。
  许久,他两手笼着黑色的帽兜,快步往紫宸殿走去。
  “走快些。”他催促道,“我们得把李妍前行的路,通通扫平。”
  高高的宫墙下,宋唯幽脚步极快。
  他知道李妍要逼裴应春自乱阵脚,逼他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目光挪到飞龙山庄上,然后倾尽全力和飞龙山庄硬碰硬。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消耗裴家。
  只要没有杀门人可用,只要江湖没人敢再站在裴应春身边,那么剩下的,便是拿着那本写满裴家罪行的案宗,以李清风之女的身份,敲开皇城的门。
  看似天衣无缝,行云流水,实际上困难重重,危险层层。
  “她想的太简单了。”宋唯幽道,“皇城里虽然大多是禁军,但禁军里也难免有裴家安插的奸细和眼线,如若不然,愚大可以光明正大的来去自如,何至于小心翼翼。如果不将裴家釜底抽薪,让那群摇摆不定的眼线没有可以依靠的退路,那么她带着证据来皇城赴宴,只会是死路一条。”
  “再者,裴应春为官四十年,什么样的计谋没见过?”他笑着说,“他不会坐以待毙,甚至极有可能在李妍发觉之前,就看透她的真实目的。”
  说到这,宋唯幽停下脚步。
  他仰起头,沉寂在夜色里的紫宸殿,威严尽显。
  他将身上黑色袍子脱下,递给秦辰:“愚自己进去就好。”
  这座宫殿,他和李清风一起往来十多年。
  从帝王术开始,在偏殿里,他学会了治国平天下所有应该学会的东西,也得到了李清风手把手传授的做局之术。
  那些记忆就像昨天一样,颜色饱满而清晰。
  宋唯幽抬手撩开面前的棉帘,偏殿里炭火烧得热乎,宋齐正倚靠在长榻上闭目养神。
  “来了?”他没睁眼,却笑着说,“朕正在寻思,李妍搞这么大的阵仗,要是没个免罪免死的承诺,怕是会下不来台啊。”
  宋齐缓缓睁开眼,注视着门前站立的宋唯幽:“然后你就来了。”
  他坐正身子,从一旁拿出一卷圣旨递出去,似笑非笑:“要这个?”
  宋唯幽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