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匪相 > 第113章
  “陛下知道您病了,但对外说的是沈大人新婚,特批了几日假期。本来想帮您把除夕宫宴躲过去,但裴应春从中作梗,说什么也不同意。”他手指切在脉搏上,“所以最后没办法,今年除夕宫宴,您还得以沈寒舟的身份参加。”
  乔七命叹口气,瞧着眼前虚弱的宋唯幽:“微臣见到裴有容了,她把那假太子骗的团团转,也多亏有她帮助,李妍飞鸽传书送进东宫的一封密信,才让我给逮回来。”
  原本闭目养神的宋唯幽,听到李妍两个字时,才缓缓睁开眼睛:“信呢?”
  乔七命这才从怀中拿出密信,双手呈上。
  宋唯幽坐直身子,撕开一角,把信抖开。
  他刚看了两行,乔七命忍不住问:“……微臣一事不明,太子殿下不喜欢李妍了么?”
  同一个天空下,同一片大雪中。
  宋唯幽坐在床上,李妍坐在桌边。
  他们清清淡淡,波澜不惊道:“喜欢啊,一直都很喜欢。”
  乔七命诧异,曹切若有所思:“那又为什么要放他(她)走?”
  大雪飞扬,宋唯幽看着手里的信,微微一笑。
  李妍缓缓回头,挑眉瞧着曹切。
  她们异口同声:“我没说要放他(她)走。”
  李妍起身,成竹在胸:“事情结束之后,他这沈家罪臣遗子,就会变成巩固皇权最大的功臣……呵!我不会让他有机会成为下一个裴应春,我父亲一生为宋氏巩固的江山,绝不能再有第二个权倾朝野的太师。”
  隔着连绵的大雪,宋唯幽看完信上的最后一个字:“事情结束之后,李妍会洗掉土匪身份,她会成为李氏嫡女,丞相之后。会成为整个京城里人人称颂的英雄。那时候,作为大晋子民的她,想去哪里也不是那么自由。”
  乔七命和曹切都听懂了,自家主子,这是摆明了要抢人了。
  “那,他(她)要是不同意跟您走呢?”两人问。
  苍穹之下,大雪之中。
  李妍和宋唯幽笑出了声。
  她说:“我们土匪抢个压寨夫人,什么时候还要征求对方意见了?”
  他说:“天家择人,向来一张圣旨,说一不二,什么时候轮到照顾对方意愿了?”
第239章
曾经初见
  京城腊月,飞雪不断。
  东西市热闹非凡,皇城因为沈寒舟的缺席,也显得莫名平静。
  宋齐用一种怪异的方式重新安排了内侍名单。
  谁也没注意到他钦点的名字里,混着一个叫白小的生名字。
  “虽然屈辱了点,好过横死在外面。”宋齐手里捏着书卷,没抬头。
  紫宸殿偏殿里多了不少书籍。
  宋唯幽虽然不出现,但暗地里也开始行动。
  满屋子看似奇奇怪怪的书籍,翻开之后密密麻麻写的都是裴家劣迹。
  这些书是很多年前,李清风藏在东宫里的。
  自从裴有容表明自己的立场,宋唯幽只交代给她两件事,第一是如果李妍在宫里被谁扣下,她要去救。第二便是东宫储物间靠西边的那堵墙里藏着的东西,找机会全都送到紫宸殿偏殿去。
  现在李妍在宫外,裴有容这段时间就趁机将那些册子都送到偏殿来了。
  “当年朕找李清风要这些东西,他一样也不给,说什么劳神费劲……”宋齐轻笑,“朕看他就是偏心,想把这些都留给太子。”
  萧白一身太监总管的衣裳,安静站在一旁,微微笑了:“丞相怕您操劳。”
  宋齐轻笑,不以为意地往下翻了一页。
  “他把裴家四代人的招数都总结了一个遍,哪一步走错,哪一步争取,写得细致入微,比那《帝王术》看着合眼缘多了。”宋齐咳咳几声。
  他放下手中册子,将身上棉被往上拉了两下。
  萧白见状,忙端着一盏热茶,轻轻递送到他手边。
  化雪的日子天气凉。
  每一口呼吸里似乎都带着冰碴子,凝固在肺上,结成小冰晶。
  宋齐调整下身子,望着博古架上满满当当的几十册,眼里的光缓缓暗淡下去了。
  “朝野也好,江湖也罢,《伏羲八相图》一直以来都像是个传说。”他长叹一口气,“朕仍然记得第一次见到李清风的时候,那时他殿试高中,跟在裴应春身后,说是来问安……”
  “哈哈!”宋齐笑了,“现在想想,全是司马昭之心啊。”
  那年殿试放榜之后,裴应春非要让宋齐见一个人。
  他难得心口如一,都是对这个叫李清风的男人,不吝辞藻的赞美。
  大殿上,宋齐远远看过一眼应试的李清风,这个男人没给他留下什么太深的印象。
  倒是交上来的卷子,凭借那过人的文采和一手好字,让他多看了两眼。
  但李清风不是状元。
  政见不合,就是他只能拿个榜眼的原因。
  单论才华,他惊才绝艳,但大晋不缺有才华的人。
  缺的是能干事的人。
  最好还能没有脑子,少问些为什么,只勤勤恳恳干好眼前的活就行了。
  所以宋齐第一眼是看不上李清风的。
  他同意裴应春带着这个榜眼来见见他,仅仅只是因为裴应春的心口如一。
  宋齐属实好奇。
  连裴应春这种看谁都不顺眼的家伙,居然会对一个人打心眼里称赞,甚至愿意和一个殿试还不知道什么成绩,未来还不知道会被扔到哪里磨砺的官场新人,称兄道弟。
  直到他亲眼见到李清风,在十米之内,清晰地听到他的心声。
  一个对权利没有野心的,一心只想为大晋结束连年的战乱,想要百姓富强,想要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无人敢犯的帝国的男人。
  他的野心,甚至在宋齐之上。
  宋齐手里端着一盏茶,连裴应春的那些絮叨都成了可以忽略的杂音。
  他望着李清风,心情复杂。
  没想到,天下还有这样的奇人。
  他垂眸,试探性地开口:“李清风……清风明月,是个好名字,以你才华,为何到这般年岁才想起来考个功名?”
  李清风一滞。
  裴应春也愣住。
  他本想代李清风回答,但这问题他也从没问过,甚至想都没想过。
  男人考功名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和多少年岁有什么关系?
  宋齐却不这么认为。
  他听了太多历代状元的心声。
  有为了银子的,有为了证明自己的,有为了娶媳妇的……
  像李清风这样,上来就是为了让大晋称霸四方的,他真是头一回遇上。
  宋齐并不相信没来由的信念。
  要么李清风曾经历过什么,要么他就是个心比天高的废物。
  他注视着李清风的双眼,仔细地听着他心里的每一个声音和每一个念头。
  宋齐微微一怔,听到了一个很多年没在京城听到过的名字。
  沈玉兰。
  李清风拱手行礼,叩拜在宋齐面前:“内人玉兰病重,民间能得的药材已经回天乏术,若日后李清风能为陛下排忧解难,俸禄希望能换成太医院里的药材。”
  宋齐坐在龙椅上,缓缓撑大眼睛。
  按理说,这种理由一般都是托词。
  比较常见的是以家人为掩护,内心实际上寻求的是另外的东西。
  他竖着耳朵仔细听,却只听到了一片寂静,以及裴应春难得与他保持相同意见而发出的一声惊叹:就这?
  可不就这。
  居心叵测的人太多,冷不丁冒出一个纯粹的,搞得宋齐有些不敢相信了。
  他将信将疑,期间还试探了裴应春几次,这才确定不是自己的能力出了问题,而是这个男人,这个叫李清风的人,太坦荡。
  坦荡到显得他这种会偷听人心声的家伙,无比的阴暗渺小起来。
  三个人各怀心思的第一次见面,让宋齐在李清风的官职安排上犹豫了很多天。
  他不确定李清风有没有能力,但他那纯粹的念头确实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再见一次吧。”他状似无意地说,“裴丞相想安排个谁,朕没什么意见,但户部任何一个官职都关系到民生和国库,朕不能显得太过草率。”
  宋齐抬头:“把那李清风再带来一次,朕和他单独聊一聊,也不影响裴丞相用人调动。”
  他身体每况愈下,已经无法再和裴应春对抗。
  比起不知何时就会暴毙的他与太子,他必须撑到二皇子宋唯幽回到皇城,并拥有自己的势力为止。
  在此之前,让一步就让一步了。
  “再见一次,朕觉得他写的那一手好字,要是能给朕抄抄书就更好了。”
  宋齐随口一说,转过身便咳了好几声。
第240章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单独见面那天,是个风和日丽的春日午后。
  没有裴应春夹在中间,宋齐觉得自己放松不少。
  他披着一件白衣,背手独自在御花园里等着李清风,心头还在琢磨一会要怎么试探他才能问出真东西。
  春风拂面,桃花飘落,满园春色,花香醉人。
  宋齐没看到李清风,倒是先听到了他的心声。
  不愧是惊才绝艳的才子,短短十米便做出一首咏春诗句来,甚至在面圣前不过一息的功夫还有空推敲用哪个字比较好。
  宋齐忍不住笑了,可又不能点透,只回过头望他一眼,轻飘飘念一句:“来了?”
  李清风站在御花园里,在两棵飘着淡粉色花瓣的桃树下,一身青衫,不卑不亢地拱手鞠躬:“圣上。”
  宋齐不得不承认,李清风是个有风骨的家伙。
  举手投足之间,文人常伴的那股酸味没瞧见,骨子里透着大气凛然。
  若是能从裴家身边拉拢到自己这来,也不错。
  他目光在李清风身上打量一阵,笑着说:“朕听裴丞相说,你是青州人士?如今上京赶考,可有落脚住处?”
  “草民自己买了院子,不和丞相住在一起,也不劳圣上费心。”
  宋齐挑眉。
  是个聪明人,两句话把自己摘干净,两边都不得罪。
  他觉得有意思,便抬手让身边众人全都退下。
  他要好好听听李清风的脑袋里在想什么,哪有聪明人入朝为官的第一天,就先把自己放在孤立无援的位置上?
  满庭落花,宋齐随手折断一根,拿在手里把玩着。
  却听李清风轻描淡写开口:“圣上将真正的皇储藏在永灵寺,他在布一盘复仇的幼稚棋局,恐怕难实现圣上心中削弱世家权力,将皇权重新推上顶峰的雄心壮志。”
  宋齐一滞。
  他背对李清风,摘着手里的花瓣。
  两人之间很静。
  听不到李清风的心声,也听不到他再开口说话。
  杀心顿起。
  若是聪明人不能为他所用,那么死得早一些也算是对江山社稷贡献一声,值得称颂。
  “若是杀了草民,圣上损失太大。”李清风似乎看穿他的想法,居然笑了,“您每日困在宫墙里,四周也尽是裴家爪牙,只有忠心耿耿的秦将军,还因为连年征战不得不驻扎在外。”
  “圣上,您缺能用的人。”李清风顿了顿,“缺能用的自己人。”
  他说到这,宋齐才缓缓回头。
  和方才和颜悦色不同,此时的宋齐满心都是怎么杀他比较隐蔽,表情大概不那么好看。
  “朕有自己的心腹,有自己能用的人。李清风,你好大的胆子啊!尚无官职便是如此,若是给你一官半职你岂不是要翻天覆地?”
  谁知,李清风愣住了。
  他眉头缓缓收紧,之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稍稍挑眉:“原来如此。”他微微一笑,双手置于身前,“圣上,草民可还什么都没说呢。”
  宋齐愣了下。
  “若是草民的存在能让大晋国富民强变得四邻不敢来犯……亦或者能让天下重新掌控在宋氏手中,那就算天翻地覆,又能如何?”
  李清风没开口,只那么笑着看着宋齐。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看穿。
  朝臣那么多,几十年从未有人发觉,而一个只见了两次的男人,居然第一时间察觉到他背负隐藏了几十年的诅咒。
  宋齐低下头,看着已经被自己摘干净的花枝,冷笑一声:“你做不到。”
  “若李清风做不到,世上便再无人能做到。”
  他两手抬起,深鞠一躬。
  光阴收束,十三年前的往事入梦,真实的就像刚刚才发生一样。
  宋齐望着灰暗的天空,夜色深沉,零星飘着小雪。
  当时就觉得这个惊才绝艳的男人自负骄傲且欠揍。
  现在回忆一下,确实是有自负与骄傲的资本,欠揍也是真的欠揍。
  宋齐不明白,他怎么就那么确信自己不会一刀砍了他这个窥见秘密,又“胡言乱语”之人的脑袋。
  “他日黄泉相见,到底是得问问,不然死了都不安生。”他自嘲一般笑起。
  偏殿里燃着通明的烛火,宋齐将手边看了一半的书卷再次拿起来。
  那书封上是宋齐最熟悉的字迹,娟秀的瘦金体,写着《伏羲八相图》解注。
  皇城里安静沉寂,京城中可是另一番天地。
  李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沈俊带着两小队人站上裴家屋檐。
  也不动刀,就穿着杀门人的衣裳在屋檐上飞来飞去。
  那衣裳极为独特,黢黑一片,后背上绣着杀门四长老的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