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卿有什么启奏,请速速道来。”皇帝的神色多了几分慎重,在不久之前,这位本是他最忌惮的世子,主动上交了兵权,还向他递出了不少其他君侯的把柄,可是大大的立了功。
  也向皇帝充分证明了梁家的忠心。
  如今皇帝对这位梁世子的话,也更慎重了几分,看向孟彦晟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梁今殊不紧不慢的说道。
  “臣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孟家少爷所用的药物,臣也曾中过。”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梁世子是何等人物!他身边更是护卫精良,这等厉害人物,怎么会中这种下三滥的药物。
  梁今殊却似感受不到众人的目光,坦然解释:“臣前些日子自请卸下军务,是因为臣受了伤,必须回府好生休养。如今伤未痊愈,精力也难免有些不济。但此事本应只有陛下和几位重臣知晓,旁人对臣的身体状况,应该是全然不知的。”
  这话倒是实话。
  几位将军点点头,这事确实只有少部分人知晓。就是怕梁世子身体状况被歹人得知,借机谋害。
  如今梁世子身体几乎痊愈,只需要休养便好,此时爆出这种事,倒也无妨。
  “可臣为了养伤,服用的药物,正好与孟少爷所用的药物有几分相冲,若是臣不小心误用了这药,便会在半个时辰内暂时散了内力,在片刻失去意识……臣养伤期间,有人用此药谋害臣,定是对臣平日身体状况和所用药物了如指掌之人。”
  此言一出,众人噤若寒蝉。
  若梁世子所言为真,那可真是太过恐怖了!
  梁今殊的眸色也深了几分:“好在臣及时发现,也应对得宜,没让对方害了性命。但!臣服用那药物之前,早就差人把市面上的这种药物清查了一番,这药本就是禁药,寻常人,可买不到!”
  “事后,臣也找到了出卖臣的人,竟然发现,这人用这种手段,竟然是为了盗取我军机密,妄想在臣被谋害之后,趁乱把机密送往敌国。”
  “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失色。
  如此说来,这事,背后所图,确实不算小事了!
  镇南侯府出手清理的药物,怎么会出现在孟家?
  难道是孟家,跟那敌国细作有所牵连?这可是动辄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一时间,孟彦晟面白如纸,不敢置信的看向梁今殊。
  完了!若是梁世子再说下去,他孟家怕是都要保不住了!
第15章
惶恐
  在一个足以被抄家灭族的大罪之下,区区薄情寡义忘恩负义的名声,便算不上什么了。
  孟彦晟都被驾到了这种地步,哪里还敢托大,当即跪下请罪。
  “世子莫要太过于看重小儿!臣虽然无能,教出了这种寡廉鲜耻猪狗不如的畜生!但是臣绝对没有胆子参与什么谋反通敌啊!”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臣,不敢担此大罪,还望陛下明察。”
  孟彦晟慷慨陈词,连头都磕的响亮又瓷实,看着着实是被吓的狠了。
  但实际上,他这是在逼迫一直藏在背后的三皇子出面保他。
  孟瑾这药可是三皇子的门路得来的。真要是查下去,孟家有罪,但可不会比三皇子轻。
  真要是事情暴露,三皇子也得不了好!
  孟瑾这样表态,就是在提醒三皇子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三皇子那边,更是暗中握紧了拳头,恨不得打死孟彦晟这老匹夫。
  这事能查吗?
  这事经得起查吗?
  但凡要是查出这药的来源是他,他和孟家都得不了好!孟彦晟这是以退为进,把他们背后的交易摊开了,逼着他用所有能量护住孟家!
  暗中恼怒扯出这种离谱之事的梁今殊,还有这关键时刻连尾巴都不藏好的孟家,三皇子对身后某个心腹使了个眼色。
  那人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抖如筛糠。
  “陛下……臣…臣惶恐,今日一早云家公子揪着孟公子的领子去孟家质问,臣听了一耳朵,发现这…这药臣听过,还…还在很多地方,都见人用过。”
  “荒谬!”梁今殊听罢,做出一副不可理喻的样子,但他心里知道,什么细作什么清查药物,本也是他为了把后面藏着的三皇子揪出来随口所编的。
  梁家确实清查过这种药物,但也是常规纠察违禁药物,但对那些权贵所控制的范围,梁家是无权下手的。
  而那奸细,也是梁今殊为了处罚那出卖他身体状况给长公主,助长公主在那场宴席上下药谋害之人的借口罢了。
  临时拉来用一用吓吓人还好,但若细究起来,就有些不禁看了。
  但无妨,这种事不过是个引子,就跟云家这事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一样。
  事情本无足轻重,但若牵扯到了更多东西,那么这种事情,就必须是真的,并且要成为帝王整治这些小人的借口。
  这就是梁今殊,送给云卿之的帮助。
  他不着痕迹的看着一旁一脸委屈的云以骞,心中莫名生出了一种畅快。
  好在云家把前戏唱的响亮,他才能在此时给后面的小人以致命一击,这云家一家子,着实是有趣。
  既然如此,他也就要利用这机会,清一清那些权贵们伸的太多的手。
  梁今殊起身奏对:“臣能确保市面上的交易,梁家上下都查过,就连几种调配那药的原材,都被臣清查,这种药物,市面上绝对不流通。”
  市面上不流通,那就是在暗中流通!
  再任由他说下去可不妙了!
  细究下去,这暗处能暴露出来的东西,可太多了。
  那大臣立刻解释道:“世子说的对,明面上,这药物确实不流通,但……臣说的,用过此物的地方,是在……是在青楼楚馆。”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乖乖,这话一说出来,皇帝震怒之下必将彻查,这青楼中藏着的那些勾当,岂不是都要被纠察一遍!
  一时间,无数道愤怒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大人身上。
  可如芒在背,这话也必须要说下去啊。
  “臣最常去的画舫……就…就以这种药物助兴,咳咳,臣虽然知道,此事若是上达天听恐污了圣上耳朵,但,兹事体大,臣必须要说与陛下听了。”
  也就是说……镇南侯府一个军侯想要清理的药物,这青楼楚馆还能供货齐全!这背后之事,可代表了太多东西!
  皇帝本以为梁家是个祸患,权力太盛。如今看来,梁家把兵权一交,竟然连自己家的世子都护不住!
  皇帝眸色深沉,在朝堂下的众位权贵之中扫了一遍。
  京城中的青楼楚馆,背后都是些宗室站着撑腰,这事是先祖开国时为了赚银子留下的弊端,他本以为无伤大雅,如今看来,这才是当下最该解决的问题。
  皇帝眸色一厉,当下便怒而拍案。
  “真是反了天了!这帮子青楼,还把朕的律令,和当今的律政放在眼中没有!”
  “违禁药物当常用药使,朕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的主意和胆子这么大!敢视朕的命令于无物!”
  “此事,我只给大理寺一个月的时间彻查,一个月后,这药物来源,背后的人,统统都给朕揪出来。”
  皇帝这是发怒了!
  众臣皆是长跪不起,瑟瑟发抖。
  云以骞更是老实的开始装鹌鹑,也不哭不闹了,努力缩小存在感,仿佛这件事不是他最开始招惹出来的样子。
  不过……他这件事确实也没有人在意了。
  背后有利益牵扯的人都在叫苦不迭,谋划着如何在这件事中把自己摘出来,哪里顾得上小小的云家?
  而三皇子一系的人,也暗叹倒霉。
  三皇子之所以有这药,正是因为三皇子私下掌控着京城最大的青楼——天香楼。
  如今虽然三皇子一脉主动把矛盾放在了画舫上分散注意力,给孟家这药的来源布下迷魂阵,虽躲避了通敌谋反之名。但天香楼难免要受到波及,为了保孟家,三皇子算是损失惨重了!
  而他看向孟彦晟的目光,也充斥着不喜,更是对梁今殊恨到了极致。
  丝毫没有觉得是自己先对对方下手,如今是遭到反噬。
  毕竟……帮他们动手之人早就清理干净,梁家也从头至尾不像是发现了什么的样子,三皇子有绝对的自信不被查到端倪。
  众臣心中各有谋算,云家和孟家则无人在意。
  最后,还是怒气暂消的皇帝在看到陈千言的奏折之后,这才想起云以骞那眼泪汪汪的样子,下了道口谕,斥责了孟瑾一番,罚了他三个月俸禄,并责令他赶紧去云家退亲。
  这事都传到了朝堂上,他总也要表个态才是。
第16章
相看
  云以骞下朝之后,只觉神清气爽。
  看着朝臣同僚都倍感亲切了不少。
  尤其是陈千言陈大人,往常云以骞就觉得这位御史只要参奏的不是他,就显得风趣幽默,博学多才。
  如今更是觉得这位大人慧眼识珠,是个妙人。
  云以骞主动上前攀谈。
  “陈大人,您今日为云家声张正义,我云某铭记在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陈千言捋了捋胡子,笑的也一脸开心。
  “好说好说,云大人不必客气,若云大人有此雅兴,不如今日就报答一下?”
  云以骞一惊,心中暗叹,这老小子怎么连客套都不做一下,当下只能赔着笑脸,想这陈御史究竟是要做些什么?
  谁知这陈千言拉着他走到了角落之中,开始谈论起了他家老二来……
  “欸,我家那儿子虽然不争气,好歹也有个秀才功名。但是却也因学业耽搁了婚事,如今,也算是我们家的心病。”
  说罢,还看了看云以骞,用目光表达自己的态度。
  云以骞起初有些懵,后来才明白了。
  这陈大人果然是朝廷命官,确实有眼光。
  他就说嘛,自家女儿样样都好,总会有人看得上的。
  顿时,他看陈千言陈大人更是像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立刻亲亲热热的拉着他,准备商讨如何带自家女儿与陈家二郎相看。
  他本是避着人群的,可奈何避开了最八卦的文官,却没有完全避开武官队伍。
  但毕竟事关女儿家声誉,云以骞还是收敛着,只大赞特赞陈家二郎的才能,还说,陈家小子如此人才,定然不缺好女子愿意嫁给他。
  本就有意结为亲家的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可不知为何,云以骞总觉着身后似乎在他与陈大人聊的热络之时,有一双灼灼目光盯视过来。
  回头,却只看到一群武官围着梁世子在说着什么,离得距离不算近,他也听不真切,便也没放在心上。
  只有武官人群中,本是处于人群之中的梁今殊,表情却算不得多好。
  本来,这位梁世子刚刚把武官一直看不惯的弊病当朝奏报出来,很是让诸位武官赞叹。
  毕竟……那些权贵们把持着那些权力,却总是跟他们对着干,就连这种药物之类的事情上,就算是皇帝的命令,这些权贵麾下的产业也是阳奉阴违的听。
  久而久之,灰色地带就形成,甚至很多军士的药品器械都在这些灰色地带之中倒卖出去。
  梁世子说,这事背后有奸细,倒也没错。
  可众人围观这位身材颀长挺拔,面容俊秀的梁世子,周身的气场,算不上高兴。甚至还称的上冷冽,隐隐带了几分肃杀之气。
  循着这位世子的目光看去,也只看到云以骞和陈千言正在那边不知道说些什么。
  总归陈大人刚刚那么帮云大人,云大人怕是在感谢吧,这倒也正常,世子不应该为此事生气。
  难道……
  世子是觉得,此事的调查重点由孟家或许跟敌国奸细有关,变成了青楼楚馆之中,盛行违禁药品,违背了他的初衷?
  若是如此,世子恐怕还是想调查幕后之事,那他们现在上前恭贺攀谈,岂不是没有眼色……
  想到这里。
  众人纷纷退避,只留下梁今殊目光凛凛的看向云以骞,破天荒的上前,向他点头致意:“云大人。”
  云以骞对这位梁世子的感观算是复杂。
  一方面,他感激这位就算在身中那种药物之时,还没有祸害他女儿,甚至还愿意伸出援手。
  另一方面,为人父亲的,一想到自家女儿差点嫁给眼前这位权贵,他又说不出的别扭,对上梁今殊,云以骞一时甚至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为好。
  陈千言却很是识趣的告辞离开。于情于理,刚刚梁世子算是帮了云家,他总要给未来亲家单独致谢的机会。
  但是临走之前,他也不忘叮嘱云以骞。
  “云老弟,今日下朝后,我会带家眷去庆云楼吃酒,据说那里新上的招牌菜很是不错,您有空也去尝一尝。”
  这是在暗中交代好相看的地点。
  云以骞笑眯眯的应下,并与陈大人道别,转头,对上了梁今殊更加冷淡的一张脸。
  云以骞……还好我家卿儿不用嫁给这位世子,不然就凭借这位喜怒无常的性子,怕是要受些委屈。
  但他面上却是一副热情模样。
  “世子今日仗义执言,为小女间接讨回了公道,云家也定会领受世子这番情谊。”
  梁今殊却冷淡的瞟了眼云以骞:“如何?云大人莫不是也要邀请我去那庆云楼吃酒?”
  他是习武之人,耳力自然比寻常人更好些。
  打远就听见这两人的话语。
  云卿之这上一门婚事还没退,这两人就这么着急的相看亲事。放眼整个京城,都没见过为自家女儿谋亲事这么着急的。
  云以骞一惊,小心翼翼的回道:“世子若是肯赏光……云某倒是求之不得。”
  这位可不是谁都能请动的大人物,他居然能有这荣幸?
  但他又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云以骞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挖空心思的琢磨梁今殊的意思,猛然想到自家女儿昨日找他说的那些话。
  “父亲,侯府虽然不会让那件事传出去,但是我云家为了避嫌,未来还是少接触侯府为妙,防止梁世子误会我家要借着那件事攀上去。”
  “尤其是女儿退亲之后,更是要与梁世子保持距离。”
  难道……这梁世子是生怕他们云家粘上去。这是在借机敲打他?
  云以骞顿时表态:“今日我要携带家眷共同品尝那庆云楼的新品,若果真美味,云某定会设下席宴,答谢世子恩情。”
  间接告诉世子今日云家和陈家的相看,表明态度,梁世子定然安心了。
  云以骞在心中默默夸赞自己真是天才,却转身对上了梁今殊更加沉冷的目光。
  云以骞……好像气氛不太对呢?
  就见梁世子冷漠无情的拒绝了他:“云大人一番美意,恕我无福消受。”
  随即,他看着云以骞。
  “佳肴美味,云大人可要仔细斟酌品尝才是。”
  直到梁今殊都走远了,云以骞还一头雾水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这位世子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这位梁世子果然如传闻之中一般高深莫测,他还是无需再猜了,还是女儿的婚事要紧。
  半晌之后,云以骞还是决定不再为难自己,决定一会派人去和夫人打声招呼,早做准备才好。
第1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