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人
  云府这边,云卿之则是心情大好。
  重活一世,她没了那婚约,便是最大的收获。
  “小姐,您还笑,您也不听听外面都是怎么说您的,我刚刚让人去茶楼听了一圈,真是气都气死了!”小喜一进门看到自家小姐都这个时候了心情似乎还不错的样子,皱眉控诉。
  “哦?”云卿之看好整以暇的看向自家小丫鬟,笑着问她,“外面还能说我什么?最多不过是嘲讽我应该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孟瑾都这样的都看不上我,我怕是要当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对吗?”
  小喜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要不是她知道小姐今日一直装病没有出门,她都要怀疑小姐是不是偷偷溜出去听别人如何说她了!
  怎么跟她打听来的一般无二?
  “小姐!您知道,还……”还故意让二少爷把事情闹大!这虽然解气,却也着实损害了自家小姐的名声啊!
  小姐还要不要嫁人?
  小喜气的都想跺脚了。却见自家小姐漫不经心的拿起桌边的桂花糕,就放在她手上。
  “不生气了,来,吃块糕点。嘴长在旁人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吧,左右说这话的人本就不认识我,又不会在我面前说,这与我何干?”
  “小姐!女儿家名声重要啊!”小喜看着手里的桂花糕,恨铁不成钢。
  “傻小喜,只要我想跟孟瑾退亲,无论用什么借口,他们都会以为是我不好,是我不够优秀,配不上孟家公子。”
  云家与孟家定亲本就是高攀,若云卿之退亲,谁都会觉得孟家公子值得更好的,她不过是攀高枝失败了。
  女子名声本就是个极其脆弱的东西,哪怕这女子一生规矩从未行差踏错一步,只要被退亲,或者被一个男子随便污蔑几句都会被毁的七七八八。
  可名声不过是杀人的软刀子。只要被杀之人心志坚定,那刀子就砍不下来。
  她名声坏了,也好过被孟瑾继续算计磋磨,被梁今殊冷漠对待好。
  云卿之看的很开,也安抚小喜:“小喜你想,你家小姐真的如同外面传闻那样,貌若无盐吗?”
  小喜愤怒:“那些人都没见过小姐,我呸!小姐天仙似的人物,平日里不过是不爱出门走动,就算出门也喜用面纱罢了。”
  心中暗恼。
  都怪小姐怕阳光,出门不是斗笠就是帷帽面纱的,这般姿容竟然没有传出半分美名!让那些市井之人嚼舌根。
  云卿之又问:“我像他们说的那般,匹配不上高门,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吗?”
  小喜把头摇成拨浪鼓。
  云卿之便安抚的把小喜那拿着桂花糕的手向她推了推。
  “既然你家小姐是拿得出手的,就让外面的人随便议论去。此时我们跳出来辩解都是无用。等外面的人把我贬的一文不值。我再出去,届时我只要稍微有些拿得出手,便会让那些想要嘲讽我的自己打自己嘴巴。还怕你家小姐风评不反转吗?”
  不破不立。
  这未尝不是个好事。
  被退了亲的女子总会被非议,总归是逃不掉的。
  小喜听了这话,觉得有些道理,这才将信将疑的看了看自家小姐,又实在舍不下自己最爱的桂花糕,便也把之前的恼怒抛在脑后,开始享用起手中美食了。
  云卿之笑看着小喜像只小仓鼠一样一鼓一鼓的腮帮子。
  思绪飘远了些。
  其实名声差些也好。
  她知道,眼看着京中现在似乎是繁华景象,但帝王皇子成年者众多。
  先太子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就算当今太子也算有才干,却也比不过先太子惊才绝艳。
  那般人物都能被拉下马,当今太子又岂能让皇子们服气?
  局势暗潮汹涌,皇帝如今身体不错,压得住还好。三年后,皇帝突然病重。三皇子,五皇子,九皇子先后造反,兵祸四起,繁华的京城几度被血洗。
  云家在风雨飘摇中自保都难,她这条小命,与其嫁人随便交在陌生男人手中,倒不如放在自己手中稳妥些。
  她内心中巴不得整个京城的男人都看不上她,她做个老姑娘在父兄庇佑下努力为家族找寻出路也好呢。
  可云卿之的主意注定落空了。
  孟家出了这档子事,面皮子都被踩了又踩,据说孟大人在朝上也被皇帝训斥处罚。
  孟瑾被打的下不来床,孟家也果断,火速上门退了云卿之的庚帖,转而求娶云梦遥。
  闹成这样,皇帝也下了口谕,若是再不快点换亲……
  第二天孟家人都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这事不光彩,肖氏打着女儿惊吓过度的旗号,都没让云卿之出门应付。
  上午发生的事,中午就退了亲。
  到了晚上,肖氏就雷厉风行的冲进房内让小喜为云卿之梳妆打扮,说要去与隔壁陈家相看。
  甚至,还在云卿之面前,说起了陈家二郎的不少好话。
  云卿之……
  她知道她娘当初想为她定下陈二郎这门亲事的。
  她也知道亲事没成,陈家二郎也因为学业,耽搁了亲事,至今还没有婚约。
  但是……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些。
  她也算是重活一辈子的人了,记忆中对于陈家二郎的印象浅的不能再浅,况且那陈二郎比她还小了一岁,还是个少年,她更是难以把这样的人当作未来夫婿看待。
  “诶呀,娘也是糊涂了,我们卿儿如今刚退亲,要是打扮太招摇也不好。”肖氏异常郑重的为自家女儿斟酌打扮。
  看着镜子中淡妆浓抹总相宜的女儿,肖氏倍感欣慰,但又随即眼眶一红,转过身去。
  云卿之惊讶的起身,看向母亲。
  只见向来坚强的母亲,此时竟然带了几滴泪,她本不想让云卿之看见,奈何情绪已经起来,一时收不住。
  云卿之上前,握住母亲的手,安抚肖氏的情绪。
  “母亲哭什么,我那亲事没了,也是好事,母亲不也要带着我去陈家相看另外一门亲事了吗?”
  她知道,肖氏这般情绪失控,大概就是因为她今日被退亲一事。
  母亲是为她委屈呢。被自己的未婚夫这么嫌弃算计,又被外人随意非议。
  哪个当娘的心中受得了?
  肖氏把云卿之揽入怀中。努力压住哭腔喃喃道。
  “娘也不想让你看到我哭,但我们卿儿这般好,那些个混蛋却不知道珍惜,娘心疼。”
  自家女儿这短短两天遭遇的都是些什么事啊!要不是孟家显贵,她恨不得提刀杀了那混蛋孟瑾。但她还得假装大度的祝福他和三姑娘成亲。
  当娘的心都仿佛滴血一样的疼。
  她心中憋着一股气,定要为自家女儿找一个如意郎君,再把女儿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女儿过的和美顺遂,把那黑心烂肺的孟瑾逼到泥沟里才好呢。
  云卿之把头埋进肖氏怀中,轻声安抚。
  “娘,不难过,女儿定要让那些看轻我的人后悔,女儿会幸福的,很幸福很幸福的,娘不要哭。”
  内心却在叹息…看来,就算是为了娘,那陈二郎,她也必须要硬着头皮好好相看一番了。
第18章
偶遇
  云卿之是刚退了亲的姑娘,两家父母不好带着人大张旗鼓的走动,但带着自家孩子去酒楼赴宴,坐在两个相邻包间,偶遇后寒暄几句还是可以的。
  因此,云卿之出了门,跟着肖氏一路前行,与陈家马车不远不近的一同停在了庆宁楼。
  作为京中数一数二的酒楼,这里也是数一数二的聚会圣地,两家父母本就熟识,今日又是暗中约定好相看,一见面,便就心照不宣的各自攀谈。
  陈府的当家主母赵氏更是拉着云卿之,怎么看怎么喜欢。
  当下就把腕间的镯子褪下来,套在了云卿之的手上。
  “都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看这个镯子更称你。当年你第一次来我家拜访时,我就觉得你这小丫头肤色白净,更适合这白玉镯子才是。”
  这是时下风俗,初次相看,若当家主母亲自送姑娘首饰,就是满意喜欢的意思,否则,就只会送些布匹绸缎这样的礼物。
  陈家夫妇早就对云卿之满意异常,这会儿连犹豫都没有,就把早就准备好的镯子送出去了。
  陈家二郎当下就红了一张脸,他抬头看了云卿之一眼,随即唇边就扬起笑意,但似乎又怕自己这般表情显得太过唐突,忙努力压下去,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噗呲。”云珅见了陈二郎这样子,哪里不明白对方这是也看上了自家妹妹,当下就看对方十二万分顺眼起来,上前拉住了陈二郎,攀谈起来。
  “听闻你现在在麓山书院读书,当年我也在那里读过一段时日,现在可还是张夫子在教四书?”
  陈二郎见到云珅,更是紧张的有些磕巴。
  “我…我是是在学张夫子的课,张夫子听闻我住在云兄附近,还与我感慨云兄您当年的天分,说当年就该收您做弟子的,还感慨云兄当年不该随意弃文从武,浪费了天分。”
  说到这里,陈二郎眉飞色舞。
  一张白净的小脸上带着严肃认真,又在话语间对上了云卿之的脸,一瞬间,又大脑宕机,磕磕巴巴起来。
  “我……我觉得,云兄你,就算再回书院,张夫子也会开心欢迎……”
  说话声越来越小,脸也越来越红。
  最后甚至都说不下去了。
  云卿之看着这少年害羞的模样,倒也生出了几分逗弄的心思来。
  “既然张夫子还惦记着我兄长,那陈公子不如帮着张夫子邀请兄长回书院,若兄长真的改换了志向,还结了我爹爹一桩心病呢。”
  云珅听罢苦笑着摆手。
  “妹妹切莫要拿我打趣,你兄长我好不容易说服了爹,可不想被继续念叨。”
  他那避之不及的态度,让云老爹吹胡子瞪眼的看过来,怒瞪自家不争气的儿子,恨铁不成钢的教训道。
  “混小子你知道你爹我生气啊!!那你还故意气你老子!你看看人家陈二郎年纪轻轻就知道做学问的好,谁像你似的,学了一堆圣贤书之后还痴迷舞刀弄棒!”
  “诶呦!爹您快饶了我吧!”云珅做出一副头疼的模样,避开了自家老爹的视线,顺便拍了拍陈二郎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我是没有完成我爹的愿望给他考个功名回来,你就要加油了,若你考上了,我爹恨不得拿我跟陈伯父来换你,恨不得你才是他亲儿子才好呢。”
  “臭小子!”
  云老爹气的就要揪云珅的后领。云珅仗着自己武艺高强轻松躲避,然后就冲进酒楼里去了。
  “咳咳。”陈大人见到这情景不禁咳了咳。赞道,“云公子这般聪慧,从文从武都不差的,日后定然大有前途啊。”
  看这身手如此矫健,怕以后还能以武状元身份入军,或许确实会比从文这条路子走的快。
  “儿女都是债!我家这皮猴子一天不得消停,还是你家二郎稳重。”肖氏笑眯眯的打圆场,天天见到自家这两个过于活泼的男人,见到陈二郎这样的书生,肖氏是越看越满意,忍不住与赵氏对视一眼。
  两家的亲事就大致在双方主母那边有了数。
  陈二郎见了,耳尖都红的滴了血一般。
  云卿之有些无奈的摸了摸鼻子,缓解尴尬。
  咳咳,她这也算是多活了几年,看这陈二郎就像看一个半大少年,如今人家少年小书生在她面前这般害羞,搞得她一时也有些耳热起来。
  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气氛竟带了丝少年少女慕艾的氛围。
  可偏巧,这氛围却被不速之客破坏殆尽。
  “梁今殊你站住!”
  酒楼门前,因这声女子娇喝,本在各自寒暄的众人为之一静。
  人的名,树的影。
  在京城地界,镇南侯世子梁今殊的名讳还是有些响亮的,一众看客都不由得看向声音来源那边,就见一鲜衣怒马的女子一鞭子就向厅中某人抽了过来。
  “啪!”响亮的鞭影以迅雷之势就冲向刚踏入酒楼门前的某道身影。
  “嘶!”看客都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这人背对着那鞭子,眼看着可来不及闪躲了!
  可那人丝毫不慌,只顺手迅速抽出腰间佩剑,就直接斩向那迎来的长鞭,身法翻转之间,长剑被男人用力掷入厅边廊柱之上,力道之大,竟把那长鞭一同带飞,狠狠的钉死在木制廊柱之上。
  剑尖都透了出来,可见用剑之人力道之大,让人生畏。
  那人皱眉向身后看去,露出侧颜,果然就是镇南侯世子梁今殊。
  可此时,梁世子纵然是再好的修养,都难掩眉间郁气,怕是谁在背后被人这样偷袭,脾气都好不了。
  “嘉柔郡主!”梁今殊回头,向来人拘礼,倒出身后那偷袭姑娘的名字。
  众人瞬间噤若寒蝉,更是不敢吭声了。
  嘉柔郡主,京中谁人不知的女霸王!
  长公主的掌上明珠,未被赐婚之前倒还算是收敛,如今她已经定下了要被远嫁平西王府,长公主心疼女儿,更是在郡主大婚之前千般娇宠,要星星不给月亮。
  京中贵女无不避其锋芒,都知道近日长公主母女都疯魔的很,十分不讲道理,嘉柔郡主要欺负哪家贵女,哪家贵女都要咬牙和血吞,但凡敢反击一二,长公主绝对以权压制的那家再也不敢造次。
  一听嘉柔郡主的名字,酒楼中的女眷纷纷避回包房内,连冒头都不敢了。
  云卿之皱了皱眉,暗叫一声倒霉。
  怎么出来一趟,不仅遇到了梁今殊,还遇到了这位前世没少给她找麻烦的无良郡主!
  真是晦气。
第19章
刁难
  嘉柔郡主如同一团烈焰,远远看上去,赏心悦目,耀眼无比。
  但凡离得近了些,难免要被这烈焰灼伤。
  而此时这位郡主明显是在蛮不讲理的找茬,她眼见背后甩鞭子偷袭没有用,便指着梁今殊怒斥道。
  “梁今殊,你好歹是侯府世子,表面上光鲜亮丽,背后却这般龌龊不堪!明明你已经毁了香儿的名节!为何不肯纳了她!”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传来了一阵阵抽气之声。
  郡主身边的丫鬟在郡主此话说完之后,也顺势满脸泪痕的跪倒在地。
  那丫鬟在郡主身边伺候,虽容貌不及郡主娇艳,但也不输寻常女子,此时这低头垂泪的模样更是我见犹怜,让人恨不得把她抱在怀中怜惜。
  这样颜色气质的丫鬟,就算梁世子真的跟她有什么,倒也可能。
  众人用玩味的目光打量着梁今殊,不由得在心中感慨。
  今日早朝之上,孟家少爷把未婚妻堂姐丫鬟肚子搞大,让那丫鬟为了进门用计促成了孟家少爷和云府三姑娘婚事这件事,刚闹得沸沸扬扬。
  此时酒楼茶馆中闲谈之人十个有九个在说这件事。
  如今看来,这梁世子或许也是这不遑多让的伪君子呢。
  嘉柔郡主身边的丫鬟都染指了,怕这世子也是对嘉柔郡主这等美人也是有所想法的。
  就算圣上不久之前曾开口为嘉柔赐了婚,但……以梁家的地位,就算这婚约换成梁家,圣上怕是也不会介意。
  这般想着,众人暧昧的目光就在相对而立剑拔弩张的两人上来回游移。
  云卿之冷眼看着眼前场景。
  这种场面,她并不陌生。
  云卿之自认自己并不是能让人一眼看上去就异常厌恶并恨不得弄死的可恶之人。
  前世嘉柔处处针对甚至屡屡下毒手,起初她还找不到原由,但时间久了,她也能看出端倪。
  就像每一次,在酒会之中,嘉柔明明恨不得她下一秒就去死,却也死赖在她身旁不走。
  就是为了等宴席散去之时,她上梁府马车时,多看梁今殊一眼。
  同为女子,那眼中的欢喜之情,云卿之还是看得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