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她也曾问过梁今殊。
“郡主当年,想嫁的人难道是世子吗?”
传闻郡主这婚约是她求着圣上赐下来的,可见郡主婚后的做派,并不像是如愿以偿,反倒是更像求而不得反生恨的样子。
彼时的梁今殊连看书的眼睛都未曾挪开一寸,唇角挂起一丝冷漠的弧度,淡淡的回答了云卿之。
“郡主想要的是什么与我何干?你不必理会她就是。”
彼时,云卿之看着男人冷漠的侧脸。
咽下满腔委屈。
他说的轻松,人家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郡主,她不过就是不被世子所喜,也配不上他的世子夫人。
席面上但凡郡主摆出架势,那些贵夫人恨不得上前把她挤在最角落里谁也不搭话。
她又是哪个牌面的东西?敢不理会郡主?
似是看出云卿之的委屈,梁今殊冷淡的抬眸对上她的视线。
“你是未来要当侯府主母的人,整个侯府在后,就算是嘉柔也得把控分寸。你若这样还只能逆来顺受的被欺负,便也不需要逞能非要出来参加这些宴席!”
这话语中冷漠异常,没有身为丈夫的体贴,甚至没有对她一直以来的努力予以丝毫肯定。
云卿之当下一口郁气凝结,难得回了他一句。
“侯府是我的底气,但我更不能因一时之气为侯府带来负担!后宅之事曲曲折折手段隐私!我若真是处处受敌,总有一天侯府和我都会成为众矢之的!世子只管说的轻巧!”
她这些委屈求全,在这男人看来全是逆来顺受德不配位吗?
可梁今殊却没有再回答她,只是凝眉看向她,似乎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云卿之被他这般盯着,有些慌乱,“怎…怎么了?世子要因为我这种顶撞而罚我吗?”
梁今殊放下书卷,修长的手指仔细的把书收进暗格之中。
“夫人一心为侯府,我又为何要处罚?”他又转而望向窗外,沉思片刻,看向她。
“我不过是感慨夫人气度不凡,被人家踩在头上了都不知道反抗,夫人觉得,别人又怎会高看你?”
也就是在梁今殊说了这话的第二日。
嘉柔郡主就带着那个叫香儿的丫鬟叫上门来,逼迫侯府为这被梁今殊毁了清白的丫鬟负责。
面对出门迎客的云卿之,对方盛气凌人的嘲讽。
“世子夫人若是留不住夫君,倒也没必要上赶着寻我家的丫鬟,旁的人若是看了,怕不是以为侯府不止主母无能,就连暖床丫鬟也没个本事呢。”
这话就是连侯府上下都一同嘲讽了,更是丝毫没有把她这个世子夫人放在眼中。
云卿之纵然再是不想得罪权贵,不想为侯府惹麻烦,此时也怒意上头。回怼回去。
“郡主身边的丫鬟,跟我家世子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怕不是媚功了得就是有那钻墙爬墙的本领,见缝插针的就被我家从不沾染野花野草的世子轻薄了。”
“想来这丫鬟深得郡主教导,学多了平西王府内姬妾的本领,但我家世子可不想当这被随便栽赃的冤大头。”
平西王是嘉柔的夫君。
夫妻婚前,王府内妾室就上了两位数,这样人家出来的丫鬟就算是没了清白都没必要攀诬旁人。
“你!”
嘉柔郡主横行霸道惯了,哪里能受得了被人这样羞辱,当下一鞭子就要甩过去!云卿之也不知道哪里的力气,也上前一把抽出身边侍卫的佩剑,也不管那鞭势凶猛,硬挨了一下,也上前一把把那剑横在了那名为香儿的丫鬟颈侧。
云卿之的手臂都因硬挨了一鞭染了血,可目光依旧凌然的看向嘉柔,“郡主想让这丫鬟进我侯府,只有一种可能。”
她目光中带上了杀意和决绝,“她一死以证清白,我侯府以妾室之礼迎她入门,如何?”
此言一出,一片寂静。
云卿之冷眼又向身后侯府侍卫怒斥道:“还愣着干什么?嘉柔郡主身份尊贵又上门是客,她失礼我不好追究。但世子夫人受伤,我想,留下郡主身边几个丫鬟侍卫的命作为赔礼,也是可以的吧!若郡主身边之人或郡主再出手,我侯府之人可不能坠了威风!知道了吗?”
“是!”本就愤怒于嘉柔上门挑衅的侯府侍卫整齐划一的肃声回答。
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此时这般气势,哪里是嘉柔这种耍耍威风欺负人的郡主能抵抗的?
就算是嘉柔也难免退缩。
第20章
不配
而此时,梁今殊才匆匆赶来,听到事情原委,便上前拿下云卿之手中剑。
“夫人何必亲自动手沾染这等脏污,为夫来为夫人动手。”
说罢,他手中剑微微一送,那丫鬟的脖颈就流下血痕。
虽不致命,也把那丫鬟吓的够呛。
她惊声尖叫着躲闪开来,死死拽住郡主裙角求饶。
“郡主!郡主求你给奴一条生路吧!奴不想死!不想死呜呜呜!”
声音凄厉,看着梁今殊仿佛在看活阎王一般。
她被吓破了胆子,再也没有了进府的想法,嘉柔郡主更是没了把人强塞进府中的借口,她狠狠的一脚踹开那丫鬟,冷冷的瞪了云卿之一眼。
那眼中有让云卿心惊的恨意。
那一刻云卿之明白,这位郡主,或许是喜欢梁今殊的,喜欢到甚至想用塞一个丫鬟进来恶心她,并找借口接近梁今殊的地步。
最终,她还是愤恨的离开了。
梁今殊一把把染血的剑扔在地上,冷声对在场的侍卫吩咐。
“所有人,下去领二十军棍!”
又转向她。
迫人气势更胜一筹,声音也更冰冷了几分。
“即日起,世子夫人禁足院内。三月后再出院子!”
云卿之不可置信的看向梁今殊。
却只对上了男人冷漠的背影。
身上的鞭痕还在渗血,可比这伤口更入骨的痛楚,却来自她的心。
对待她这个妻子受伤,他问也不问,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禁她的足吗?可她做这一切,又是为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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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今殊!今日,你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
往事如过眼云烟般消散,但今日情景又恍惚间与曾经的景象重合。
又是同样人同样的事,区别不过是,如今换了梁今殊独自面对罢了。
“郡主想要什么说法?”梁今殊却冷淡的看了嘉柔一眼,那眼中丝毫没有半分温度,让嘉柔看在眼中,不由得带上了一丝雾气。
她看着眼前的俊美男人,心中恼恨。
她贵为郡主,从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唯独在梁今殊身上,她是求不得爱不能,可她喜欢他的好相貌,又总憧憬着攀下这朵高岭之花,让他的温柔只为她一人绽放之时,该有多美。
不知不觉之间,便越陷越深。
她都不顾自己女儿家的声誉去请求赐婚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梁今殊宁可交了镇南侯府的十万兵权,也要摆脱和皇家联姻的圣旨。
他甚至还故意提起平西王在边关的八万兵权还未收回,这才让皇帝舅舅把赐婚的旨意换成了平西王府!
她自请与君侯联姻,为了谁,她就不信梁今殊不知道,可她一腔深情错付,被迫要嫁给那好色的平西王!!
她恨!所以宁可用香儿来污了他的名声,到时候平西王或许因为她身边婢女名声受损,就要退了这门亲事呢!
所以,嘉柔这次不仅要让香儿攀污梁今殊,更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
“也没听说这梁世子是这般好色之人啊!”
这可是未婚小姐身边的丫鬟啊!真要是沾染上,那岂不是连郡主的名声也受累,那长公主怎么会允许?
“嘿,男人嘛,世子再是翩翩佳公子,也难掩好色本性啊!”又有看客小声议论,并带上了“懂得都懂”这样的眼神。
而议论中心的梁今殊却冷然看着那丫鬟和郡主,并未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只冷然扫了那丫鬟一眼,极尽漠视,仿佛那丫鬟不过是一粒尘埃,不值得被他放在心上。
“郡主说笑了。”他语气冰冷,“本世子素来爱洁,不是什么都会碰的,郡主身边丫鬟若是想找人负责,怕是找错了人。”
这是在明晃晃的说这丫鬟不配!
嘉柔郡主黑了脸色,打狗还要看主人,她身边的丫鬟比好多人家的小姐都体面,梁今殊这样说,她哪里忍得了!
可梁今殊却又把目光移到了她的脸上,四目相对,那双没有温度的眸子让郡主一时间失了声。
“郡主爱给梁某做媒,一番好意,但也请恕无福消受,这般美人,想必平西王会满意,何必给了梁某,让明珠蒙尘。”
他还敢提平西王?
嘉柔顿时银牙紧咬,原本的顾虑顷刻消散,她给香儿使了个眼色,看着梁今殊,等着看这清冷男子露出羞窘表情来。
香儿得令,立刻上前高声哭诉:“世子这般说,不过是开脱罢了!您欺辱我那日,我可看的清楚,世子胸前有颗红痣!就连左手手臂上,也有一颗!若不是世子真跟我有了肌肤之亲,我又从何得知?”
“天呢!”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众人皆惊,看向梁世子。
这若是真的,梁世子岂不是毫无辩驳余地,要说手臂上的红痣还能被旁人瞧去,胸口这般隐秘的位置,又该如何说是这丫鬟偷看之后攀污?
嘉柔郡主洋洋得意,梁世子曾经进宫,嬷嬷们帮他换过尿布,对于一些特征也是有过印象的。
幼时梁世子也曾在宫中玩耍时受伤,她去探望之时,也确认过手臂上的红痣。
如此,梁今殊又该如何抵赖呢?
云卿之却皱了皱眉。
她上一世与这人是夫妻,可未曾见到这所谓红痣,怕是这郡主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果然,梁今殊嗤笑一声,在众人目光之中,坦然的撩起袖摆,大方的露出手臂。
“这!”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梁今殊那只臂膀之上,浅淡的疤痕交错,旧伤叠新伤,又哪里有丝毫红痣的影子!!!
云卿之这才回忆起来。
是了,或许是因为这人过于出众的外表与清贵气质,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件事,梁今殊这位世子可是比真正的镇南侯更得圣上器重。
只因,这位少年将军还未及冠就上了战场,厮杀多年,早就战功无数,凭借他的军功,若不是同时兼任世子,圣上怕是早就给他爵位封赏了。
这样一位久经沙场血海拼杀出来的少年将军,又怎会还能留下那种极其细微的红痣呢?
“噗!”不知哪里传出来的笑声。
“噗呲,哈哈哈哈哈哈!”也正是这人,带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嘲笑声。
“这丫鬟也不想想,梁世子这般人物,哪里跟那种文弱书生似的还能让她看到什么红痣。”
“真要是想对这丫鬟下手还不想负责,梁世子都能让这丫鬟看不到他的脸!这丫鬟摆明了痴心妄想攀附权贵,这下丢人了吧!”
这些人的嘲讽,宛如一盆冷水。让嘉柔的满腔期待化为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的羞窘。
第21章
出头
她哪里知道!她哪里知道!
她一直以来只看上了梁今殊的那张脸,却忘了他是历经沙场之人,这些体征怕是早就消失!她丢了大丑!
脸颊火辣辣的,嘉柔郡主为了挽回脸面,一巴掌甩在了那丫鬟的脸上。
“贱婢!”她用愤怒的声音掩盖自己的心虚,“用这种方式攀附世子,还让我给你做主,你一个人丢脸就罢了,反而还害我陪你丢丑!你该死!”
说罢,嘉柔郡主直接把那丫鬟推在地上,冰冷的目光扫视身边众人,高声道。
“既然这贱婢如此不知规矩,今日本郡主就做主,这丫鬟,当街处置了。”
说罢,嘉柔郡主拿过一旁小厮刚收回来的鞭子,一鞭子狠狠的向那丫鬟抽了过去。
“郡主饶命啊!”丫鬟挣扎着要躲,匆忙之间竟然向人群中逃去,谁知这郡主手中鞭子竟然丝毫不顾及人群,眼见着,就要伤及无辜。
“小心!”云珅见那鞭子走向竟然是云卿之所在方向,下意识喊了一声。
云卿之慌忙后退,还想着顺便拉慌了神不知躲闪的陈二郎一把。
谁知陈二郎似乎才反应过来要躲,向着云卿之相反的方向躲去。
云卿之的手就僵在半空中,反而被迫停在了那鞭子的落点之上。
“卿儿!”肖氏见状,惊的大叫。
眼见自家宝贝女儿要受伤,她恨不得上前以身代之,可她这种深宅妇人,又哪里有这身手?
云卿之想躲已经来不及。
匆忙之间,手背被那鞭子狠狠一带。
“唔!”熟悉的剧痛传来,真是陌生又熟悉,只得在心中苦笑,合着无论如何,她都要挨这一鞭子才行对吗?
“卿儿!!!”
肖氏心疼的无以复加,云老爹和云珅也急忙赶上来,查看女儿伤势。
云珅更是气到颤抖,上前就徒手夺过郡主手中鞭子。
“郡主!就算您想教训下人,也不该伤及无辜!我妹妹因你受伤,您不该给个说法吗?”
他气狠了,没注意到自己正挡在那全身伤痕的丫鬟身边。
可嘉柔郡主本就因被夺了鞭子气恼,又看到云珅护着这丫鬟的模样更是愤怒。
她冷笑一声。轻蔑的瞟了一眼云卿之。
“真是好一出兄妹情深的戏码啊,知道的,这位公子是在给你那不过是擦伤的妹妹讨公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见色起意,为这丫鬟出头呢!”
“你!”
云珅哪里见过这般胡搅蛮缠的刁蛮女子!一时之间气恼不已,恶狠狠的把那鞭子扔到地上。
气恼的斥道。
“郡主可不要以为所有男人都必须围着你这丫鬟转,梁世子看不上的,我等凡夫俗子也未必看得上!郡主伤了人不道歉就算了,还口出恶言,哪还有半点郡主气度?”
“你找死!”嘉柔郡主出身高贵,就算是皇帝都不曾这么斥责她,哪里又能容许云珅这种毛头小子这么当街训斥,当下就黑了脸色,就要发难。
眼见着事情不妙,自家傻哥哥根本不知道这嘉柔郡主的厉害,云卿之不顾还在渗血的伤口,上前,直接拦在了嘉柔面前。
“嘉柔郡主。”她不卑不亢的挡在云珅身前,抬头看向这位身份高贵,向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的郡主。
“我家兄长冒犯了郡主,确实有些失礼,但郡主伤我在先,不如,我们双方各退一步,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嘉柔轻嗤一声,似乎在嘲笑云卿之的不自量力。
“你算是哪个牌面上的东西,跟我谈各退一步?”
就算她伤了这女人又如何?
她马上就要为皇帝舅舅和亲了,这么大的功劳在前,她就算跋扈些又能如何?
云卿之却仿佛没听到嘉柔这般不把她放在眼中的发言:“郡主需知,适可而止,才是对郡主最有利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