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非要对我等平民在大街上喊打喊杀,这点名声污点您不在乎,但想来定会传出去,追究起来事情发展,这丫鬟诓您攀污梁世子这件事,不也要顺便被一起提及?”
  云卿之抬头,做出为对方着想的样子,眼中,却有着凌然不肯退缩之意。
  “各退一步,对郡主没什么损失,可若郡主真要继续追究下去,对您的名声不利啊!”
  嘉柔郡主哪里听不出来,眼前的云卿之话说的客气,实际上就是在威胁。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丫鬟是郡主指使的,这丫头就是在警告她,若要是继续闹下去,她就把今天的事闹大,到时候所有人面上都没光,最被诟病的,可就是她这个飞扬跋扈的郡主了!
  “你!”
  嘉柔看着云卿之这张脸,一时之间又恼恨自己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丫头威胁,一时间想就此作罢,却又实在有些下不来台了。
  “您为玉石,我们不过是又臭又硬的石头,郡主何必因我们这等石头,损了您的美名呢?”云卿之缓缓俯身,把那鞭子递还给了嘉柔,“也请郡主息怒,您教训丫鬟,我不敢阻拦,但也切莫在大庭广众之下,再伤旁人。”
  云卿之进退之间,行止有度,言语之间也极尽温和。却也更让嘉柔郡主找不到发难的由头了。
  她深深的看了眼前女子一眼。
  看不出来,这路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还能用这种把人高高架起的手段来化解危机。
  此时她要是真的寻她兄长麻烦,倒真的显得她小肚鸡肠了。
  “呵!”嘉柔深深的看了云卿之一眼,这才发现,这女人眉眼柔和,却又不失精致秀美。竟也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
  美貌又不乏手段,这女人,让她看了就讨厌。
  不过,今日她已经没有借口出手,等改日若遇见,她定要给这丫头好果子吃。
  “好,既然你这么说。今日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本郡主就不计较你兄长冒犯之言。这丫鬟,我提回去教训。这位小姐。”嘉柔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云卿之,压低声音“你这些小聪明,在我面前卖弄一次也就罢了。下一次,本郡主怕是没这么好的性子。”
  “走!”说罢,嘉柔一挥手,身后的小厮便冲上来,把那叫香儿的丫鬟押走。
  她转身离开。
  离开前,也不忘深深看了梁今殊一眼。
第22章
为难
  总算解决了。
  云卿之松了一口气,内心十分无奈。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愿意招惹这位郡主,可又不能眼看着兄长被欺负,只好强冒头。
  好在以她家的地位,跟这位郡主撞见的机会也微乎其微,她惹不起,还是躲的起的。
  正想叫上自家兄长一起回去,云卿之迎面,又对上了梁今殊的目光。
  他微微倾身致歉。
  “云小姐与令兄,今日也算被在下连累。”
  “世子说笑了。”云卿之垂眸行礼,“此事对世子也是无妄之灾,您无需记在心上。”
  随即她就越过他,向家人方向走去。
  她步履轻盈,体态端庄,眼角余光,却吝啬分给他半分。
  倒像是对他避之不及的样子。
  梁今殊诧异抬眸看去,只看到了这女子的背影。看她身边很快就围上来嘘寒问暖的家人,还有……那个手足无措的白衣书生。
  梁今殊微眯起眸。
  “世子,那白衣少年是陈御史家的二公子,今年要下场考举人,也算是青年才俊。”察觉自家世子的目光,他身后的侍从松竹道出了那白衣小公子的身份。
  随即,想起自己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世子让他去查过这云家小姐。便补充道。
  “手下是在查云家之时顺便查到的这家身份,据说,今日陈御史就是当朝参奏孟家的御史。而今日下朝之后,陈御史就去寻了云大人,今晚,陈云二家便巧合的在这家酒楼碰面了。”
  这哪里是巧合,看那陈家二郎手足无措的模样。怕是对那云小姐有些心思的。
  两家看上去似乎有结亲相看的意思。
  梁今殊神情不变,上下打量了一番那陈二郎。转身吩咐,“走吧。”
  看上去,像是丝毫不把手下说的话放在心上。
  松竹不解,自家世子若是全然不在意那云姑娘,又何必打量半天那个陈二公子,可若是在意,又为何现在离开。
  却见梁今殊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停了下来。
  “你去帮今日酒楼中的客人买单,就说镇南侯府为了给诸位压惊的赔礼。”
  随即,他又淡然从怀中找出一瓶药,递给松竹:“这个给云家送过去。”
  松竹一惊,他可知道这药的价值,千金难买!上好的伤药,竟然给了云小姐?
  “女子不宜留疤,这也是镇南侯府的赔礼。”
  一时之间,就算是跟着梁今殊很久的松竹也弄不明白,自家世子对那云小姐,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
  梁今殊随手赠药,却惊了云家一众人。
  云老爹拿着那药只觉烫手。小心翼翼的凑上去闻了闻,皱了皱眉,又对自家夫人使了使眼色。
  肖氏心中也没底的很,他们商户人家眼力还是有的,这药可是名贵无比,就算是贵人也要小心使用,一瓶价值千金的疗伤神药,怎么就被那梁世子随手赠了出来!
  “女…女儿啊!”云老爹小心翼翼的把那药瓶递给云卿之,表情苦涩。“这般贵重的礼物,我们收的不安心啊。”
  他都怀疑这世子是不是看上自家女儿了,出手这么大方!
  可云卿之则反应平淡,并没有把这药放在心上,只吩咐小喜收起来。
  “梁家说是谢礼,我们便当谢礼收下,镇南侯府哪里差了这点东西。”
  她知道侯府家底,这种药物虽难得,但对侯府来说也不算什么珍贵之物。
  他们小心翼翼的琢磨,其实人家不过是随意出手,以此划清界限,不给他们借机攀交情的机会罢了。
  肖氏听了,不仅略微安心,随即又叹息。
  “今日确实也是无妄之灾,来吃个饭,差点被波及。”想到女儿还因此受伤,肖氏又忍不住心疼,一边亲自拿起药为女儿涂抹,一边又想起了刚才场景。
  不免叹气。
  “欸,本以为陈御史家风清正,没有那纳妾的污糟事,陈二郎是个极好的亲事,可如今看来,却是委屈了卿儿。”
  关键时候,这陈二郎也太软弱了些,卿儿都敢不卑不亢的迎上去,可那陈二明明在卿儿身前,却只顾自己逃开。
  云卿之却笑着安抚母亲。
  “人无完人,您女儿也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又不是高门贵女,母亲何必非要找世间最完美的男子来匹配。定亲之事虽不急,但母亲可不要因为这件事就对陈二郎有了偏见。”
  人家只是来相看,又不是真的夫妻,他又有什么义务来保护她?
  更何况……
  想起前世那被称为世间难得佳婿的梁今殊,危难时,不也没管她这妻子,一心只顾着他那表妹吗?
  她又何必非要执着于一个男人保护?
  肖氏难过的捧着女儿的手,心疼无比,口中喃喃,“没关系,我们再看看,再看看,我儿这般好的女子,娘定要给你找一个疼你爱你的如意郎云卿之心中叹息母亲的期待太高怕是要落空,可随即也乖巧的应下。
  “好,再看看,卿儿不急。母亲也不急。”
  总归她已不在意情爱,这样也好。
  *
  是夜。
  梁今殊在迷蒙之中,又陷入了那梦境。
  梦境中,嘉柔郡主依旧带了那叫香儿的丫鬟逼迫上门污蔑他的清白。
  可不同的,却是他那位娘子,在他还未赶过来时,就站在门前。
  向来只在那嘉柔面前逆来顺受,甚至称得上软弱的女子,却敢不顾受伤也要持剑护在侯府门前,用她那单薄的身躯,为他守住名誉。
  鲜血很快就染上了她的衣服。在那象牙色的衣裙上,尤其刺目。
  平日里那柔弱的样子哪里去了?他一个七尺男人,需要她不顾受伤的危险去护吗?
  嘉柔又是什么样的东西?满府这么多的侍卫,需要她一个侯府世子夫人拼着受伤的危险也要去亲自动手吗?
  事情解决后,他冷声吩咐府中侍卫。
  “所有人,都领罚!”
  这么多人保护不了一个女人,都是废物!
  “夫人禁足三个月!”
  那么多方法非挑了个最蠢的!总该让她自己好好想明白,这种事情怎么应对才好!
  他心中第一次,对嘉柔生了戾气。
  “平西王那边的安排,等这次嘉柔郡主回去之后,就启动吧。”
  本是一步早下晚下都无伤大雅的棋。
  如今,既然有人非要上门来闹腾,那么提前动一动,也无妨。
  数月之后,平西王谋反,柔嘉郡主死于阵前用来祭旗。
  梁今殊奉命出征,最终带回平西王的人头。
  而他归家之后,圣上下旨,要他袭爵。
第23章
姻缘
  那日酒楼的事终究让肖氏心中留了疙瘩,云家和陈家的相看也就被搁置在了一边,陈御史回去,更是看着自家眼中怯懦的二子,心中叹息。
  他也算看出来了,人家是个小姑娘,尚且敢为了亲兄长上前与那郡主周旋,自家儿子读书都读傻了,遇见事情只会躲,哪里配的上人家云小姐!
  况且真蠢货怕是还没看出来,云小姐是想要帮他才被伤。
  事后不知道歉就算了,连殷勤问候也没有,就在那边手足无措的看着!
  要他是云家,怕也看不上自家儿子,于是叹了口气,只是吩咐自家二郎回去好好读书,磨磨性子再论婚事。
  云家这边,肖氏却为女儿婚事发愁。
  今日一早,就带着云卿之出门上香。
  云卿之前世对神佛敬重,只因她嫁了个武将,梁今殊每次上了战场,她都要虔诚的来佛前跪拜。
  久而久之,也难免沾染了些佛性,再加上重生一世,她更是对神佛虔诚了些。
  于是这次,云卿之不止跟肖氏去跪拜听经,还主动要留下来吃顿斋饭。
  肖氏对女儿这种对婚事上心的态度很满意,甚至还多上了些香油钱,为云卿之求了一道姻缘签。
  “上上签!大吉!”
  签文一出,就连身边的香客都忍不住投来惊叹的目光。
  云卿之却皱眉,总觉得这签文不像是在说她。她的姻缘,无论哪一世都称不上圆满,这寺庙中的签文怕是不准。
  可肖氏却十分欣喜,拉着云卿之,就前往解签。
  解签的大师先是惊讶的看了看签文,又看了看云卿之,半晌,把这签文还了回去。
  “姑娘这签文有些来历,此签不是我能解的,还请姑娘带着这签去寻慧明师叔,姑娘能抽到此签,便是与慧明师叔有缘。”
  此言一出,就算是肖氏也不由得一惊。
  这位慧明大师可不是等闲人物。
  本朝尊崇佛道,慧明大师是前任方丈,更是皇家座上宾。
  十年前,若不是先太子是在拜会慧明大师之时被捉拿废黜,慧明大师也不会卸去方丈之职,从此再不现身于人前。
  这位依旧还是皇家最尊贵的佛法大师。
  那位高僧,竟与自家女儿有缘吗?
  肖氏惊喜交加,忙上前:“若能得大师指点,自然是小女的荣幸。如此,还请师傅为我母女二人指个方向。”
  那僧人恭敬道:“后山那棵姻缘树后,向北直行,便是施主要寻的地方,施主有此签,一路上定会被放行。但师叔只喜清净,还请签主一人前往便可。”
  “这……”肖氏有些踌躇。
  这寺庙之中,高僧护佑,自家女儿的安全倒是不用担心,但她身为母亲,难免也想听下高僧批言。
  云卿之安抚的压上肖氏的手。
  “母亲不必担心,只需在堂内诵经片刻,女儿便归来。”
  她前世来了很多次这寺庙,都未曾见到那传说中的慧明大师,如今有机会去见一见,倒也有些心动。
  再加上,她也想亲自听一听,这一世,她能得个什么样的美满姻缘。
  踏上通往后山的那条熟悉道路之时,云卿之难得的神情放松,路过佛祖神像面前,她也都停下,虔诚跪拜。
  她在心中许愿:“只求佛祖护佑,愿她这一世和和美美过完一生,家人平平安安。还有……定要与梁今殊离得远远的,一辈子再无交集才好。”
  ……
  云卿之正要前往的那座隐秘禅房之内,一慈眉善目的老僧人正皱眉为一男子诊脉,凝思片刻,僧人有些迟疑的询问。
  “世子近日,可还戴着那串佛珠?”
  梁今殊凝眉,“时常佩戴,从未离身。”
  僧人叹息。
  “世子忧思过重,也是多梦的原因之一,用那佛珠,也算为您凝神静心,日后入梦之前多念念佛法,可帮您修养些精神,压制戾气。”
  这位年轻将军本就心思过重,多梦倒也不算稀奇,但既然对方已经上门,僧人还是免不得多叮嘱几句。
  “还是要静心凝神,修身养心才是正理。”
  梁今殊没有回答,只是想起梦中情景。
  总觉得这梦透着古怪,不像是因为多思引起的。
  他不由得皱眉追问:“近日虽多梦,但梦境中都是同一人,大师可能解惑?”
  僧人微惊,“那人可是世子熟人?日夜接触,时常入梦倒也正常。”
  梁今殊:“非但不是,那梦境之中,我还从未看清那人的面容。”
  僧人:“既如此,世子观察些那梦境,或许有所寓意,或许,世子梦境中的事,代表着某种缘法也未可知。”
  缘法?
  梁今殊却不信这说法,他自始至终都不好奇那面容模糊的女子是谁,又何来缘法。
  梦境中的事件,梦境中的女人,又不会出现在现实之中。这缘法不缘法的,倒也无所谓。
  “大师多虑,我向来只相信自己,缘法之类的,安慰旁人倒也罢了。于我,还是不必说了。”
  曾经有人,为了所谓的缘法,舍弃性命换他的命。
  他虽活了下来,可并不开心,也不感激。
  只觉得那人愚蠢,自己不争,却把未来交给他这种人,这样看似伟大的牺牲,不过是为自己的软弱找了借口。
  自此以后,他便不想再去求什么缘法。
  梁今殊起身,做出告辞的意思:“既然这多梦无碍于身体,倒也不用去管它。无需太过在意,过段时间,这梦或许就自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