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个镇南侯世子,要怎么补偿她这五品官的女儿?
  再次娶了她吗?或者为她出头?
  这些,云卿之都不想看到!她不想跟这个人有旁的牵扯!
  “世子问这问题,在乎过我女儿家的名节吗?若世间男子若梦到谁,就都要来问一问那女子,那被问到的人,可被尊重过半分?就算是青楼妓子,怕也是经不住世子这样的调侃,请恕我更是受不起!”
  云卿之疾言厉色,生怕自己的态度不够严肃,让梁今殊不能转移想法。
  她了解梁今殊,这人是君子,君子就不会强人所难。
  随即,云卿之以退为进,软下态度来;“世子,您救了我,我感激不尽,日后也定会报答今日救命之恩,但也请护我们女子的名节,今日之事,还有……那…那梦境,还请世子尽快忘记,莫要再提了。”
  梁今殊的手,慢慢的松了力道。
  云卿之说的对,他不能娶她,就不该这么问她,若是被旁人听去,难免有损她的名节。
  这么问她,也着实对这女子不算尊重。
  就算这梦是真,他也算孟浪了。
  松了力道,梁今殊微微皱眉,向云卿之致歉。
  “想来是我糊涂了,冒犯了云姑娘,还望姑娘息怒。”
  ……
  看来,他确实不会再提那梦境了,云卿之松了口气,忙搀扶着梁今殊起身。
  纵然是梁今殊,从马上重重的摔下来也是受了些轻伤,云卿之扶他在一旁坐好,小心翼翼的为他检查伤势。
  也就没有在意自己的衣裳被刮破,半条莹白的胳膊就隐隐露了出来。
  梁今殊别开眼,随即脱下外袍,递给云卿之。
  “我伤势无碍,都是些擦伤,你不用忙碌了,还是有人来之前,处理好衣物才是。”
  云卿之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不妥,忙把那外袍挡住自己的胳膊。
  恍惚之间,梁今殊注意到了女子莹白手臂上的刺目牙印,那印记极深,似乎咬下之人是用了大力,半点不留情。
  而且……看那位置,像是云卿之自己咬下的。
  他又想起,忠永伯府的那次中招之后,手下报上来的消息。
  “世子,那女子似乎也是弄伤了自己才维持理智逃脱出去的,属下那日在窗沿和假山后都发现了血迹。也及时做了遮掩,这才没让旁人发现端倪。”
  她是用这种方式维持理智的对吗?
  嘉柔的鞭痕都没留下印记,可那牙印却还清晰可见,足以见得当时云卿之咬的有多深,想逃离他的想法有多么迫切。
  梁今殊蹙眉,又仔细打量起这女子。
  确定自己并无大碍之后,她就垂眸等在一旁,再也不敢跟他对视。
  她在怕他什么呢?
  梁今殊自与云卿之接触以来,一直萦绕不散的一点疑惑涌上心头,他恍惚之间,又想到了刚才救下云卿之之后,云卿之有些奇怪的反应。
  “云姑娘在很久以前见过我?”
  他突然出言发问。
  云卿之似是被他吓了一跳,慌乱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速的低下去。
  “世子说笑了,您这种人物,我能遇见多少回呢?”
  “那云姑娘厌恶我?”
  “这怎么可能?”这一次,云卿之回答的更快了,她的声音却微微颤抖,“世子几次救我,还助我云家,是我家的恩人,我又怎么敢厌恶世子呢?”
  “是吗?”梁今殊却自嘲道,“那怕是我真的很吓人,让云小姐千方百计的逃离我,避开我吧。”
  自初遇开始,云卿之都在逃离他。
  不想跟他有丝毫牵连,拒绝跟他有更多接触。每一次都那样的斩钉截铁,更是不惜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
  看她手臂上这样的伤口,对一个闺阁娇小姐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反抗了吧。
  云卿之这次没有回答。
  可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她有什么好狡辩的呢,梁今殊说的确实是她的真实想法,不过就是这一世,不知为何,她越要避开,对方总是以各种理由跟她有所纠缠。可她已经用命去试过了,他们是一段孽缘,相忘于江湖各自欢喜不好吗?
  “民女……不敢高攀。”
  “嗤!”梁今殊嗤笑一声,冷冷的看向云卿之。
  那双眼睛,不再有其他的情绪,只余冰冷了。
  “云小姐不需要再用什么话来哄我,梁某也有自知之明,被云小姐这么嫌弃,便也不会再来讨嫌。”对方的拒绝之意都快溢出来,他又不是真的非她不娶,何必纠缠,像个登徒子一样。
  云卿之的眼中闪过痛色。
  她知道,以梁今殊的骄傲,必定会厌恶她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但是……
  这样也好,他们只需要各取所需的交易,情感上面少些牵绊,也不是什么坏事。
  云卿之起身,对梁今殊福身。
  “世子不用说这么严重的话,民女才疏学浅,举止粗陋,家世也差,自知自己够不上高门,所以不想不念罢了。世子保家卫国,文韬武略都是人中之龙,民女蒲柳之资。是我,不配。”
  她与梁今殊拉开距离。
  “今日世子救我,我云家便不需要世子耗费精力护佑,择日,要给世子的东西,我会奉上,以偿还世子今日的救命之恩。”
  她还是与这人斩断牵绊吧!
  云卿之想着,心跳如擂鼓一般。
  她惹恼了梁今殊,也就少让他厌恶几分,也少在他面前出现几次才好。
第55章
曾经
  梁今殊听了这话,只觉可笑。
  “云小姐以为我是这种小气之人,携恩图报,要毁弃跟你的约定吗?”
  “我救你,不过是因为你对我还有用罢了!你不用想太多,梁家也不会真的有你这种世子妃!”
  他真是觉得眼前的女人不知好歹不可理喻,但梁今殊却也不知道,自己心间为什么要这么愤怒,但怒火倾泻而出,他一时也放了重话。
  哪知,对面的女子听罢他的发言,眼中竟然多了一丝释然,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她更加恭顺了:“世子息怒,民女没有冒犯之意,还请世子不要在意臣女这点小心思,仔细养伤为好。”
  两人便这样相顾无言的坐着,直到不远处传来谢家兄妹的呼喊声,才算打破了两人之间沉冷的气氛。
  谢均和谢施鸢一前一后的赶到,身后带来了不少侍卫,谢施鸢见到云卿之两人狼狈的样子,连忙上前查看。
  看着快急哭了了的小丫头,云卿之忙证明自己并无大碍。她不敢看梁今殊,只好对后来的谢均愧疚的交代:“世子为了救我,受了伤,还请谢公子帮忙照顾一二,今日世子与谢公子对卿之的恩情,我铭记于心。”
  “姑娘言重了。姑娘和世子本就因我家的马发疯而被牵连。这也是我该做的。”谢均温柔安抚云卿之的情绪,吩咐谢施鸢带云卿之去寻医女医治,还转身叮嘱:“世子这边,福慧公主已经请了太医,姑娘不必担心。云姑娘受了惊吓,又可能藏有暗伤,还是多注意为好。”
  “如此,我便放心了。”云卿之感激的看着谢均,她刚才算是被梁今殊救下后又狠狠的得罪了他,如今有些不敢见他。有谢均在,她算是松了口气。
  云卿之便转身离开。
  可梁今殊却看着她的背影,面色虽平静,但眸色却黑沉。
  他冷冷的看着那背影逐渐远去,突然,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眼前突然一阵模糊。
  黑暗袭来,梁今殊听了旁人的惊呼:“梁世子!快!快叫太医。”
  可对这种感觉极其熟悉的梁今殊却明白。
  他不是因为伤重昏迷,而是要再次陷入那熟悉的梦境之中……
  *
  “夫人受了惊吓,我送夫人回府,后续事宜,你们几个留下来处理!”
  入梦之初,似乎是他们遇到了刺杀,而那女子被他护在怀中瑟瑟发抖。
  他心中叹息,只觉有些后悔。
  为了让这女子明白梁府艰难处境,他手段急了些。吓到了她……怕是明日这女子就要吵着离开侯府了吧。就算这女子没事,但着实受了好一番惊吓。
  可一路上,怀中的女子显得有些过分的安静。
  梁今殊把她放在床上,便退开准备喊她的丫鬟过来收拾。
  却被女子在身后,一把抱住腰身。
  “世子。”女子的声音轻柔的在他的后背传来,梁今殊感觉到自己异常紧绷的身体,强行让自己不去体会那女子娇软的身躯传过来的触感。
  他冷静的询问女子。
  “你知道你现在这样抱着我,代表了什么吗?”梁今殊提醒身后的女子,“我们不是真的夫妻,我从未碰过你,你的清白还在,换个身份,未必不能找到一个更好的夫他给过她机会的。
  “可是……什么是好的夫君呢?”女子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泪意,却也坚定,“我不知道再选一个人嫁了,是否会比世子夫人更安全,但是……但是……”
  她似乎踟蹰着,不敢说出口,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对他说。
  “世子,我信你能在危机时护我周全,我也会尽力做好你的夫人,既然我嫁进来了,您也给了我第一个选择,我…我便决定试一试。”
  “你……要留下来?”梁今殊语气虽平静,但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此刻算不上平稳的心跳。
  女子的声音带了几分坚定和羞意。
  “是!我…我已经嫁给世子了,我不想逃避,也不该逃避,世子真要把我送出去,侯府的处境绝对会更加艰难,我…我不该这么自私的!”
  梁今殊心中叹息。
  他对这女子的评价不错。
  她是通透的,也明白,侯府给她的两个选择,第二个,对侯府的弊大于利。
  她这样嫁进侯府的新婚妻子假死早逝,侯府必定要被参奏攻讦,但是……梁今殊之所以给了她第二个选择,是因为不想这么毁了这女子一生。
  他转身,直视着这女子的眼睛。
  “你一旦选择,就不可更改,就算日后你再想离开,我也不会给你机会。”
  那女子笑着摇摇头。
  “既做了抉择,妾身也赌一把。此生,绝不后悔。”
  她在这一刻的样子,比世间任何事物都美丽。
  梁今殊也就仿佛被蛊惑一般,捧起她的脸吻了下去。
  烛火缱绻,灯影摇曳。一室春光,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在什么时候持续下去的。
  梁今殊几乎难以控制自己,抱起她,握住那双纤细的腕子压在上方,另一只手褪去眼前碍事的衣裙。
  可一片模糊,阻挡了春光。
  也阻挡了眼前的场景。
  梁今殊看不见,却也能感受到梦中自己那极致的欢娱。
  他在女子汗湿的发丝上落下轻吻,听着女子断断续续的低啜,心中叹息。
  这样娇弱的女人,成了他的妻子,真是做了个有些愚蠢的选择。
  但是……
  他注定不可能放手了。
  他不顾女子的哀求,那久久未动摇的心房,第一次失了控。
  直到女子晕了过去,他才有些惊慌的停了下来,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才发现自己在这女子的面前,竟然久违的,失去了理智。
  这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是致命的。
  梁今殊有些狼狈的起身,整理好女子和他自己,冷肃着一张脸,出门唤人叫来太医。
  他不敢再看那女子一眼,仿佛,那是能解开他心魔的钥匙。再多看一眼,他这么多年竭力维持住的理智,都将土崩瓦解一般。
  他转身离开了这间房子,几乎是有些落荒而逃。
  理智告诉他这样做,那女子会多想。
  但他只敢请最好的医者,反复叮嘱家中下人精心照顾世子夫人,却不敢再踏入那房中一步。
  直到她的伤养好了,梁今殊这才在侯夫人房中,看到了那女子的背影。
  她听到自己的到来,身子微微一震,但却倔强的,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那背影倔强又纤薄。
  似乎因为养伤,那身形又瘦了几分,腰肢细的仿佛来阵风,就能把她吹倒了似的。
  梁今殊下意识皱起眉。
  “咱们镇南侯府,莫不是没给夫人吃饱饭?怎么又瘦了这么多?”
  那女子没有理会他,委屈的看了他一眼,又转身拿起桌子上的账册,起身就走。
  恍惚之间,梦中女子的背影便与云卿之的背影,重合起来。
  ……
第56章
疑心
  梁今殊清醒之后,挥退了围在周围的太医和侍从,面目沉静。
  梦醒之后,他只觉荒谬至极。
  抬手揉了揉额头,梁今殊隐约想起,在那梦境之中女子的手指处,露出过的小小红痣。
  那红痣极小,不凑近根本就难以发现。
  而云卿之的手上总是带着饰物,有时,把那手指根处也一同遮住,梁今殊也并未那么仔细的观察过。
  强打精神,再回忆起今日发生的种种。
  云卿之被他救下时,那过于默契和自然的配合……
  被他询问时,那过于激烈的态度……
  还有总是想要跟他划清界限的行为……
  她真的,对这些梦境之事,一无所知吗?
  况且,这所谓的梦境,已经不止是梦境,在与云卿之接触久了,在白日里也偶尔会闪现些片段出来。
  若再不重视,怕是会耽误大事。
  梁今殊凝眉,暗自在心中做了决断。
  *
  夜里,云卿之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
  白日里,梁今殊的质问反复在她脑海中浮现,每每她一合眼,就仿佛看到了梁今殊那双越来越像三年之后的眼睛。
  云卿之打开窗子,看着西山别庄之中的景色,便下了决心。
  若这男人真的在梦到前世之事,那么,通过自己今生的种种行事,他若确定了自己就是梦中的女子,发现她也有前世记忆,是早晚的事。
  她要在梁今殊恢复记忆之前,把自己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