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跟她家有了相看意向的有两位,陈二郎和谢均。
陈二性子温软,在梁今殊的威势之下,绝对不敢表现出对她的亲近之意。可谢均……若要嫁他,必须先保住这人的性命。
深夜之中,云卿之彻夜坐在烛火前,梳理着两世的记忆和关系,寻求破局之法。
*
云卿之和梁今殊都受了伤,福慧想要围猎的心思淡了很多,但她却成了最忙的一个,她每日最多在梁今殊那边待一上午,下午就拉着谢施鸢来云卿之这里玩。
今日打一进门,福慧就看到云卿之在垂眸绣香囊,的手指纤细灵巧,不一会,香囊就成了型。
“啧,今日谢家妹妹还说你的香囊绣的好,我还不信,如今一看,果然不俗。”
看着云卿之落下最后一针,福慧凑上前。笑眯眯的一把拿过来。
“既然你都做好了,那不妨今日我就直接带回去好了。”
云卿之无奈:“本就是给公主的礼物,公主何必着急,我还想检查一番再给公主送过去。”
“诶呀,不用不用。”福慧欣喜的左右翻看,看着这香囊精细的做工,闻着里面填好的香料,便明白,云卿之怕是在做的过程中就检查好几遍了,哪里还需要再费更多心思。
她大大方方的把那香囊佩戴在腰间,还对云卿之转了个圈。
“如何?好看吗?”
谢施鸢看的眼睛都直了,“真的好看,云姐姐答应给我的香囊也要这么好看,可不要厚此薄彼。”
云卿之无奈笑着点头。指了指绣架:“花样都描好了,不着急。”
这话引起福慧的注意,她定眼看去,只看到了那绣架上画着好几种图案,其中,数一个鸳鸯纹,最精细漂亮,看上去确实是仔细描绘的图样……
可谢施鸢一个小姑娘,用不到什么鸳鸯,莫非……醉翁之意不在酒?
想到那位谢均公子,福慧了然一笑,也没戳破,反而把这事记在心上,想着等回去之后,好好的气气梁今殊。
云卿之在此时转身,有些小心的看向福慧。
“公主今日得空来看我,可是世子伤势无碍了?”
“诶。”福慧无所谓的摆摆手,“这点伤对梁今殊来说可算不上什么,他早就好了。”
云卿之松了口气:“如此,我便也放心了,我和母亲都不便直接上门探望,云家也为世子的救命之恩准备了谢礼,本想让父亲和兄长上门亲自送,但既然公主来了,可否请公主代送?”
云卿之指向窗前的一个精致的木匣子,看上去,也是仔细装好的礼物。
福慧虽然好奇,但是也没有当回事,只是点点头:“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她甚至还好奇的打量起云卿之身边已经打包好的箱笼。
“这么快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了?”
云卿之点点头:“家中父亲和兄长都担心我,之前那马匹受了惊吓,马夫如今不知所踪,还是远离这是非之地为好。”
福慧陷入沉思。
云卿之的马受惊一事,她也差人调查过。
可是,证据都被抹消,查无可查,线索断的很快,背后出手之人,也算是做的干净,至少福慧是查不出来的。
但是梁今殊那边却未必,这点,福慧不好告诉云卿之,只好闭口不言,叹息。
“也好,西山这边毕竟不如云家好,你且先回去,我随你一起回去,一路上也好护你周全。”
现在保护这丫头的办法只有亲自看着,福慧才放心。
云卿之却没有答话,只是笑着提醒福慧:“公主昨日不还说,这次的马球会要在不久后就会决出胜负,您推脱不掉,必须去参加吗?民女归家也是明日,怕是不能消受郡主好意了。”
看到福慧想要出言劝自己改个日子的样子,云卿之又无奈补充道:“兄长今日也到了庄子上,有兄长沿路护送,应该是无碍。”
福慧只好作罢,但总是觉得有些不放心。
第二日,福慧还特意派了几个二护卫护送从云卿回家。
从云家回去后,福慧才把云卿之给梁今殊的谢礼带过去,还提了一句这件事。
“那惊马之事,我的人在嘉柔那边查了个底朝天都找不到嘉柔出手的痕迹,背后那人是想要了云卿之的命的!这么狠辣,不是嘉柔又是谁?我总觉得云卿之这丫头这么快就回家也太过危险了。”
梁今殊正在窗前看书,闻言,也蹙了蹙眉。
“背后出手之人有了些眉目,但是不急,明日我也会派一队护卫暗中护送,你好好的去参加你的马球会才是。”
听到梁今殊出手,福慧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凑到梁今殊身边好奇的打量着云卿之送的那盒子,“诶,盒子里装了什么好东西,给我也看看呗。”
梁今殊神色淡淡,却把手中书卷成桶状,压在了盒子上。
“不该你好奇的东西少好奇。”
福慧撇了撇嘴。
“小气!当谁没有礼物似的,看见我这香囊了没,可是人家亲手送给我的谢礼。”
说罢,福慧还特意展示了自己腰间的香囊,那熟悉的纹样让梁今殊一恍惚,他想起了那夜带走云卿之时,他捡起来的香囊。
画在纸上已经不错的图样,绣出来的成品竟然更漂亮些,这位云小姐,果然比普通的五品官家之女都强些。
福慧看梁今殊的眉头没没皱一下,继续刺激道。
“我看云姑娘还准备了好多花样,其中最好看的,就是个鸳鸯纹的绣样呢。这丫头,许是都在为绣嫁妆做准备了。”
“咔嚓!”一声细微的碎裂声,自梁今殊扶着的椅子把手上传来。
第57章
阴谋
“诶?怎么这么大反应?”福慧疑惑的看向梁今殊,却对上了他冷沉的眸子。她突然有些气短,自己总拿这种事来讽刺梁今殊这样一个病人,确实有些不厚道,于是连忙找补。
“哈哈哈,云姑娘还说要送谢家丫头一个香囊,也许这些绣样是给谢家丫头准备的呢?”
谢家……
想起近日以来谢家的动向梁今殊凝眉,细细思索起来。
他抬头看向福慧,凝眉问她。
“你说这几日你都是与谢家姑娘一起去云家的,那这几日,你可曾看到过谢均和谢家那位夫人一同上门?”
福慧摇摇头:“这倒是没有,谢家夫人似乎有些事情先行回去,谢家公子倒是还在西山,但也忙的很,我去谢家的时候,十次有九次都不在的。倒是赔礼向云家送去不少,都是谢施鸢带过去的。”
这明显有些反常,梁今殊蹙眉。
云卿之骑的那匹有问题的马因失足摔下悬崖,就算是他的人也找了很久,调查其背后源头,这马来自谢家,出手那人,反而不像是冲着云卿之去的。
可这件事,无论是云家还是谢家,都没有告诉他和福慧。
若不是谢家自己暗中调查时被他发现,梁今殊也并不清楚。
云卿之出事之后,就算是几个皇子都去看了两眼,以谢均当时的表现,谢家就算再忙着暗处纠察凶手,也不应该是这种表现。
而谢家这几日的反常表现,还有云卿之这焦急要回京的表现……
还有那几个一反常态上门看望的皇子……
梁今殊凝眉,想起了属下前几日的奏报,去云家看望云卿之的事情,似乎是某位皇子一力促成的。
隐约之中,梁今殊总感觉事情在向着自己无法把控的方向发展,他打发福慧先出去,凝眉打开云卿之送来的谢礼。
一匣子的图纸……
是云卿之答应好要与他交换的条件!
这是在跟他划清界限?
明明也受了伤,还要这样加班加点的还他的人情?
一股戾气自梁今殊的心间拥上去,他下意识的捏紧那盒子,却在电光火石之间想起。
云卿之临走之前,还了他的人情,送了福慧礼物,似乎是要在牵涉到什么危险之前,先把他们这边安排好的样子……
骤然起身。梁今殊冷肃着一张脸,拿起身边常用的佩剑,就唤松竹。
“备齐人马,我们也回京!”
“世子,您现在就要回?”松竹惊疑不定的看着自家世子,不知道梁今殊为何突然变了计划!
“现在,马上!吩咐所有人,带好武器。装备好软甲。”梁今殊目光森冷,他一把拆开手臂上碍事的绷带,出门之时,还把自己惯常所用的弓箭背了起来。
松竹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忙飞速牵来梁今殊常用的马,就看到自家世子翻身上马,很快就没了踪影。
松竹咬咬牙,只能吩咐手下快点追上去。
心中叹息,世子就算只是受了轻伤,但那伤,还未养好呢……
*
云家这一路回京,可没有来时那般招摇。刚刚聘用的护卫们打乱后与云家原本的护卫在一起,那两个貌美的丫鬟也被云卿之安置在另外一辆马车上,身边依旧让小喜随侍。
小喜紧张的看着自家小姐,几度欲言又止。
她是云卿之身边知道最多的人,也是如今最害怕的人。
原因是……在几日之前,小姐惊马的第二日清晨,是她负责帮小姐传话,唤来了谢均少爷暗中与小姐见了一面,她也在门口望风之时,听到了小姐和谢少爷全程的对话。
那日,小姐似乎一夜没睡,一个人在房间之中写写画画了很久,待见到谢均时,递给了谢均一个图纸。
“这是……”谢均初时见到这图纸下意识一愣,但是随即眉头微皱,看向云卿之。
“这是我根据这马当日的症状,推测出背后之人用来控制马的药物。”
云卿之凝眉,用手指着这上面的几种药。
“这马,在谢公子那里时还没什么异常,接触了我之后才发病,必然是因为我与世子有些不同之处。”
云卿之说罢,解开腰间香囊。
“我闲来无事,也看些医术,不会医人,却对这些害人的药物了解一些,虽无害人之心,但也至少要有防人之能,所以,平日里也在身上携带一些药物。”
也正是她用来保命的药物,差点害了自己的性命。
“能让马疯魔的药物,我都画在我图纸上,但若是说与我香囊之中的药物能互为催发作用的,却只有这一种药物。”
云卿之纤白的手指在纸上在点了点。
“这是……”谢均看过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药物,偏巧是他也认得的。
这是西域进贡的药品,有舒心凝气的功效,因为产量少,向来只供给皇室成员。
谢均疑惑的看向云卿之,想要寻求答案。
云卿之的手再轻轻一划,落到那株草一旁的另外一株草药上,“刚刚那一味药若是单独使用,确实是我们都知道的舒心凝气的功效,但是若是跟这味药草一起使用,再加些配料,便是一种名为‘落回’的慢性毒药。”
“此药服用之初,并不会有什么症状,只会让中毒者神智逐渐受损,病发之时,会突然心肺疼痛,心神发狂,然后猝死。”
然后,云卿之把香囊中的一包药粉拿出,放在谢均手上。
“这是我平日里防身所用的‘弹指醉’作用不过是让人昏迷片刻,但关键时自保足矣,但这药物与‘落回’相冲,会提前激发出‘落回’的药性。但好在那马中毒不算深,没有当场死亡,这才给了世子救下我的机会。”
也就是说……
这原本是冲着谢均去的阴谋,若不是云卿之身上的药物提前让“落回”生效,某日那马突然病发……谢均或许就难以躲过这一劫了。
云卿之长叹一口气,“谢公子,我既然已经被卷进此事中来,若被发现我粗通药理的事情,背后之人难免会杀我灭口,我已无退路,为今之际,还请谢公子与我一起,找出真凶。”
谢均长久的沉默,他看着云卿之递给他的东西,心绪难平,分析着背后隐藏着的幕后之人。
皇室才有资格拥有的毒药……
还有对他隐藏已经有一段时间的杀招。
谢均踟蹰着看向云卿之,他知道,云卿之能把所有东西和证据都给他,就不怕他去验证真伪,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而也确实如她所说,背后之人若是细查下去,早晚有一天也会牵连到这个女子。
他用难得认真的目光看着云卿之,声音坚定。
“姑娘放心,此事既然是冲着我来的,我谢家就算竭尽所能也要护住姑娘安全。”
“不。”
云卿之摇摇头。
“只有谢公子没事,我才会真的安全,所以,可能要劳烦谢公子联系谢阁老,来一招引蛇出洞了。”
前有三皇子幕后算计谢施鸢,后有皇室中人暗中准备谋害谢均性命,两拨人带着不同的目的已经把手伸向了谢家长房,那么,谢阁老绝对不会再坐以待毙。
而云卿之,愿意助谢家长房一臂之力。
第58章
谢氏
今日早朝之后,谢阁老与谢家长房嫡子——兵部侍郎谢擢退了朝之后,就被皇帝召见,留下来等待训话。
这倒是也不算少见的景色,毕竟谢阁老颇受皇帝赏识,这件事也偶有发生,让人诧异的,却是平日里名不见经传的户部郎中云以骞也破天荒的被皇帝留了下来。
这让户部侍郎都有些惊奇。
琢磨着,自己这位下属最近确实时常在皇帝那边留了印象,怕是不日就要高升啊。
他对待云以骞的态度都和善了不少,欣慰的拍了拍云以骞的肩膀:“云大人若真有机缘,切莫忘了我们户部才是云大人的根基啊。”
可云以骞面上虽客客气气说哪里哪里,内心却一片苦涩。
都以为是他自己受了皇帝器重,殊不知……此事,都是他为了闺女,被迫招了皇帝的眼啊。这是他闺女用生命危险换来的机遇,若是可以,他可不想要!
颤颤巍巍的被太监带到了皇帝面前,云以骞恭敬的侍立在一边,听谢阁老和皇帝两位他惹不起的主谈论政事谈论半天,却谁都不主动提今日的谋划,也不说下计划的进展,真真急死个人。
但借云以骞两个胆子,他也不敢问,只能缩在一边当摆设。
待政事说完了,谢阁老喝了口茶,依旧不提。
皇帝立于桌案之前,不动声色的看了眼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见紧张的谢阁老,又看了看后面满脸担忧的谢擢和云以骞。
不由得笑指着谢阁老:“你也是做人家长辈的,都说隔辈亲,如今你把两个小辈推出去冒风险,自己坐在这里老神自在的等着,倒是人家两个当爹的,都急坏了。”
谢阁老捋捋胡子,无奈的叹息:“儿女自有儿女的路,老夫管得了一时可管不了一世啊。如今我眼看着小辈们都出息起来了,懂得给自己筹谋了,我这老货可以歇着自然要好好歇着喽。”
说罢,他看了看皇帝,意思是,您家的皇子惹的事,我家孩子冒险去解决,这您得主动管,别全指望我啊。
皇帝瞥了他一眼。
“谢阁老有话,便直说。”
谢阁老却摇摇头:“有些话,臣可不敢说。”
表情可以说,让他直说,他可没这狗胆子。
皇帝差点被他这样子气笑了,这老家伙,总是面上一套背后又一套,他今天就不惯这老家伙的臭毛病,不接这话茬。
于是……皇帝假装看书。
谢阁老也默默低头,不过是时不时的看皇帝一眼。
苦的是下面快急哭了的云以骞和谢擢,这两位就是不说,他们也只知道,云卿之和谢均把幕后发现的事情报给了谢阁老,谢阁老又上告了天子。
今日……几人似乎有所谋划。但是……这几人一个劲的打哑谜,实在是急死人了!
云以骞更是这里最没发言权的一个,只知道自家女儿此时或许在危险之中,只觉心急如焚,忍了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小心翼翼看着皇帝,又重现了某日的水汪汪大眼睛。
皇帝……
呵,他怎么忘了这一出了!当日孟家小子的事情,就让云以骞这么泪汪汪的盯了他一早上,皇帝就看出了这云以骞爱女如命。
如今云家姑娘被他用作饵,这云以骞只知道有所计划,但是不知道计划究竟是什么,怕是急疯了,这眼神更加让人遭不住了。
“咳咳。”皇帝轻咳一声,唤云以骞上前来,“云爱卿放心,朕就算想让你家姑娘做些什么,也不至于护不住一个小女娃。”
“陛下!”云以骞立刻跪地,“臣就这一个闺女,娇宠着长大,如珠似宝的疼着,臣现在……恨不得代替女儿去涉险。所以才殿前失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