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事之后,福慧曾经指天发誓立下狠毒誓言,证明自己其实并没有跟梁今殊发生任何关系。
可梁今殊呢?
他是聋子!是哑巴!
对自己的歇斯底里毫不在意,连句解释都欠奉!
云卿之甚至恨不得这男人能找个借口骗一骗自己也好,也好过让她在这人的冷漠中,把那些丝丝缕缕的情谊磨灭殆尽。
若要再嫁给这个人,自己宁愿去死!
云卿之的眸中闪烁出几分坚定。
她对小喜说:“小喜,求你帮我,帮我与谢公子见一面。”
“小姐!”小喜大惊,这私见外男,于理不合啊!就算是在天香楼,也难免被人看到说些东西出来。
“告知谢公子穿的素净些,我们也做男子打扮。小喜,我别无选择了!”云卿之握住小喜的手,恳求的看着她。
也让小喜原本游移不定的心,也缓缓坚定下来。
小姐这样恳切,定然是有极其要紧的事情要跟谢家公子说。
小姐见到梁世子后这般伤心……若自己不帮小姐…小姐岂不是会更加伤心?
小喜缓缓点头:“奴婢一定会尽力周全,小姐放心。”
有了小喜的这番保证,云卿之才在惊慌不安之中沉沉睡去。睡着之时,眼角依旧挂着泪痕未干。
小喜看着眼前的云卿之,心中酸痛。
她不知道,自家小姐究竟为什么这么伤心害怕,但是,只要她能,定然要竭尽全力的护住小姐周全。
*
第二天天刚微微亮,小喜就乔装改扮成小厮的模样出了门。
昨日,因为九皇子在妓院中被酒气熏天的带走,据说陛下要以谋逆罪处置这位原本颇受宠爱的皇子,京中人人自危,就算街道上都没有几个人,小喜生怕自己太过惹眼,还假装买了几匹布料送去谢府,还让小厮带话,使了银两邀请谢家公子来这布店相见。
好在谢公子聪明,也大概猜出了要见他的是谁,来的很快。
小喜见到谢均,直接跪下:“谢公子,求您想个稳妥的法子,见我家小姐一面吧。”
“我家小姐前几日受了惊吓,然后就请我来请谢公子,小喜虽然不知道小姐要跟公子说些什么,但是,以我家小姐的心性,此事定然很是急迫,还请谢公子伸出援手。”
谢均一惊。他看到的云卿之,有勇敢的一面,有沉着冷静的一面,但很少有这样脆弱的一面。
他几乎是心急如焚的让小喜起来,他沉思片刻,随即对小喜吩咐了几句。
小喜点点头,转身去准备。
待小喜回云府之时,正好撞见了请辞离开的梁今殊,云以骞亲自携云珅送梁今殊出门。
小喜飞快的看了梁今殊一眼,然后面无表情的让门房把侧门打开。
梁今殊准备翻身上马离开云家之前,凝眉看了一眼小喜身后跟着的一大群人。
“这是什么情况,去看看。”他示意松竹去打听一下。
松竹去了片刻,很快就回来恭敬禀告道:“世子,据说是云小姐心情不佳,去请了戏班子摆几台戏解解闷。”
……
梁今殊眉头轻皱,戏班子?
但不知为何,那戏班子中有一个人的背影,让他感觉颇为熟悉,但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这人是谁。
第66章
赐婚
但随即,梁今殊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不过是个戏子罢了,他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世子,咱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松竹小心翼翼的询问。
“去皇宫。”梁今殊深深的看了一眼云府的方向,他既然确定了云卿之是那梦境中的妻子,也大概能确定云卿之拥有前世记忆,那么就算她不愿,也绝对不可能放任云卿之跟他划清界限。
他不相信自己真的会背弃婚姻朝三暮四,其中定有隐情,但梁今殊的记忆还未恢复,待他请下圣旨之后,定然会好好探查一下,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云卿之有了什么多的恨与怨。
松竹微惊的看着自家世子。
看着自家世子这样子,莫不是要做出什么大事来。
果然,不出松竹所料,求见皇帝的梁今殊第一时间,就自请去为皇帝镇匪,这样的请求把皇帝都惊了一下。
“梁世子何必主动接这烫手的活计?”朝中武将这么多,可无论是谁听说要接下这镇匪的活计都要惊恐拒绝,这些匪徒代表着皇子私兵的事情,处理不好,得罪了身后的大佬,可没几个人担待的住。
梁今殊的身份去镇匪确实合适,但是……皇帝也知道,这对梁今殊来说就是吃力不讨好。
事后……难道要把好不容易夺回的兵权还回去来补偿梁今殊吗?
梁今殊看出了皇帝的疑虑,补充道:“微臣求这份差事,是有所求的。”
“哦?”皇帝诧异的挑眉,梁今殊这种性子,还会对他有所求。
“臣想求陛下赐婚,臣有一心仪女子,想求陛下恩典,风风光光的把这女子娶回家。”
什么?
皇帝心中都不由得一惊,他看向梁今殊,“你想娶的人,竟然不是福慧?”
虽然他很不喜欢让福慧继续嫁给梁今殊跟梁家牵扯不清,但是,福慧和梁今殊的感情深厚,他也不好干涉。
如今,梁今殊竟然请他赐婚?
“不是。臣与十三公主只是亲情。臣另有心仪的女子,她或许家世不显,但臣心悦于她,自然想要个体面。”梁今殊恭敬的答道。
“好!好!好!”皇帝大喜,连说三个好字,当场就答应下来:“等爱卿归来,朕就为你们赐婚!”
那女子家世一般,真的是好事啊!如此一来,镇南侯府的威胁又小了些。
梁今殊领旨谢恩,也迅速准备调兵出征。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事定下来,迟则生变,他不能放任云卿之带着那些记忆与旁人议亲。
三书六礼的时间太过于漫长,且看昨日云卿之的态度,怕是不愿嫁他。
梁今殊知道云以骞爱女如命,上门提亲被拒绝的概率很大,但赐婚就不同了。
抗旨不尊,云家还没有这个胆量。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快也最好的办法。
至于……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梁今殊想,待婚约定下,他自会慢慢探明,一一解决。
*
这日,云卿之起的格外的早,也格外的焦急,小喜自晨起出发至今未归,但是她一想到昨日梁今殊说要娶自己的事情,就惶恐不已,如今谢均于她就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她只想抓住,且越快越好。
她了解梁今殊,这个人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且行动迅速,云卿之生怕晚一步,就要重蹈前世覆辙。
所以才格外焦急。
小喜回来了,她把云卿之房中的丫鬟们指示的团团转,很快就在院子里收拾出一个台子。
然后她对云卿之眨了眨眼。
云卿之会意,吩咐下去:“刚才大家都忙坏了吧,坐下来,看看你们小喜姐姐这么折腾你们,是摆了什么迷魂阵出来?”
安排所有院子里的丫鬟小厮都坐好,台上就咿咿呀呀出现了戏曲之声,有花旦武生上了台前,开始唱奏如今京城最流行的曲目。
那武生更是了不得,直接上前就翻了几个跟头,引得满场
喝彩。
丫鬟小厮们逐渐看的聚精会神起来。
……云卿之起初也装作聚精会神的看,看到一半,便皱眉悄悄示意小喜带她去更衣。
小喜按下几个想起身伺候云卿之的丫鬟。
“小姐体恤你们呢,都坐下看戏,我伺候小姐就好。”
然后,主仆二人形色如常的离开园子,可到了某个拐角处,小喜就直接带着云卿之向恭房相反方向去走,来到某处与戏台后台距离略近的僻静角落处。
悄声对云卿之道:“小姐,谢公子就在里面等您。”
谢均竟然主动来了?
云卿之心中闪过诧异神色,忙上前,就见武生装扮,面上画着油彩的谢均此时正有些局促的站在那里。
见到云卿之,谢均有些羞赧的避开她的目光:“请姑娘恕罪,事急从权,想要不惊扰任何人见姑娘一面,此等方法已经是谢某短期内能想到的最好方法了。”
云卿之只觉心神震动,看着眼前明明该是高高在上的阁老家公子的谢均,却为了护住她的名节伴成这样委委屈屈的潜入她府中。
谢均想要安排跟她的见面,有无数种方法,酒楼约谈,假借偶遇,或者以谢施鸢的名义送上拜帖。
可他偏偏宁可委屈自己,也要选这种不伤她名节的方法来见……
这一刻,云卿之心中涌起难言的感动之情。
她想起自己想要求助谢均的事情,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踌躇。
谢均打量着云卿之。
几日不见,云姑娘却似乎更纤瘦了几分。他其实知道,自从那日惊马之后,云卿之就不太休息好,每日神思不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他本以为是因为害怕背后之人,可明明背后之人已经解决,云姐也得到了皇帝的保护,但云卿之眼中的忧伤之色似乎更多了几分。
今日,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衫子,更是把她本就白皙的面容衬得更白了几分,眉宇之间的轻愁更是让他忍不住想要上前抚平。
他主动开口询问:“云姑娘,不用担心我会为难,无论是上次惊马我欠你一个人情,还是家妹那幅画让我谢家欠你的人情,你对我提出什么要求,谢某都会竭尽全力的满足。”
“姑娘本就旧伤未愈合,多思多忧更是不利于姑娘身体,若有什么谢某能为姑娘做的,姑娘但说无妨。”
云卿之心中的愧疚更深,但是……她似乎除了求谢均,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她咬咬牙,掐着自己的虎口,让自己清醒些,还是决定说出口。
“谢公子,陛下之前曾说要给我谢云两家奖赏,不知……您可否让陛下奖赏你我一道赐婚旨意?”
第67章
诺言
“赐婚?”谢均的神情惊了片刻,想劝云卿之的其他话瞬间消失,他整个人都呆住了,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云卿之:“我知道贸然提出公子或许会惊讶,若公子觉得难以接受我,我们可以几年后以别的借口和离,我……”
“姑娘莫要说这话。”谢均却难得的出声打断了云卿之,他看着她,眼底是一片认真,“我父亲就是吃够了妻妾争斗之苦,一心只对我母亲一人。我也羡慕父母之情,总想着一心只对一位女子好,与她共白首。”
“我本就心悦姑娘,怎么会觉得难以接受呢?”
谢均看着云卿之,缓缓的,绽放出一个如暖阳般的微笑。
这下,换做云卿之怔愣起来,她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男子,热意也自脸颊缓缓攀升。
一时之间,她隐约有些后悔起来,她能感受到谢均对自己应该是有些好感的,但是,少年的感情炙热……她这样已经被伤透了的心,又该如何回应这份感情呢?
她下意识躲闪开谢均的目光,有些羞愧的结结巴巴回答。
“谢公子,我…我本意是想借陛下想补偿我们两家的心思,快速定下一份姻缘,若您对姻缘这般忠贞,我怕是难以回应。”
他们的心意并不对等,这份感情,云卿之受之有愧。
“姑娘不必担心。”谢均却笑着看向云卿之,他比往日大胆了些,似乎云卿之刚才的话,更让他有了胆气与云卿之对视。“我喜欢姑娘,却没好到让姑娘同样也这么喜欢我,是我的失职,姑娘不必愧疚,我只想要云姑娘给谢某一个机会。”
“只要云姑娘答应嫁给我,谢某定然会努力让姑娘喜欢我。”
云卿之的手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
她几乎是在心中质问自己,自己还有爱上另一个人的能力吗?曾经,她全心全意的爱一个人,换来了遍体鳞伤,心如死灰。
她可能会辜负这个少年赤诚的喜欢。但是……若是问她自己的内心,她确实依旧想尝试一下,寻常的恩爱夫妻,琴瑟和鸣,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
云卿之的沉默,让谢均心中带了一丝焦急,他快步上前,来到云卿之面前,抿了抿唇角,却也只敢拉住云卿之的衣袖。
“云姑娘,你本就需要一段婚姻,还是赐婚,那为何不能考虑一下我?你这么好,为何不给我对你好的机会呢?”
看着少年微微颤抖的双手,云卿之那颗本就尘封的心,这才缓缓的松动了,她缓缓的,点了头。
“好,既然公子不介意我无法完全回应您的心意,我也要自私一回,还请公子待近日事态平息之后,与我云家一起请求陛下赐婚。”
云卿之虽然知道,谢均虽然目前还没有一官半职,但他出身高贵又文武俱佳,是京中女子们眼中的佳婿。
但她,还想再高攀一次。
若实在辜负了这份感情,云卿之也会和离,放谢均自由。
她会做好谢均的妻子,做好他的贤内助,帮他维护好谢家的局势。
云卿之也感谢谢均的贴心和对她的尊重。
虽然暂时无法回应谢均的感情,但是,她也愿意努力。她已经彻底放下梁今殊了,又何必把自己困在曾经的枷锁之中,放弃唾手可得的幸福呢?
云卿之答应之后,谢均的眸中更是带上了夺目的神采,他高兴的不能自已,他甚至想要抱起眼前的女子向她诉说自己究竟多快乐。
但是……不能,这太过唐突了,他强忍住自己想要冒犯的心,笑意盈盈的看着眼前的女子,誓言一般的对云卿之说。
“谢均,记得姑娘许婚,便在此立下誓言,若得云姑娘为妻,定然会倾尽所能的对云姑娘好,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辈子,会把姑娘放在手心中疼宠。”
噗通,噗通。
云卿之在这一刻,感受到自己早已沉寂的心,隐隐的带了些跳动的动力。
*
“世子,山中的匪徒太过于狡诈,这山寨易守难攻,真是恼人的很!”
前线剿匪之初,梁今殊凝眉听着手下的报道。
看着从前线退下来的伤兵,梁今殊只觉更加棘手。
九皇子勾结的这帮匪徒比想象中更难以处理,他虽然知道九皇子有狼子野心,但他也想着几位皇子胃口大些,未来真面目暴露之时,也会更瘆人些。
便也有意无意的放纵了这些人的暗中行事,不过私下却也把自己探出来的一些消息报给了皇帝,让皇帝那边也心中有数,必要时可以一举歼灭这些乱党。
可是……他却高估了自己对局势的把控,低估了九皇子背后之人的本事。
既然这事与他也有些关系,梁今殊便要为此负责。
他卸下盔甲,交给松竹,叮嘱道。
“你看住战线,我带一队暗卫潜入进去。”
“世子!”松竹慌忙想要阻止,“您别忘了您的身份,您怎么能以身涉险?”
“我有想要知道的真相,”梁今殊冷静的反驳他,随即,又想起了那在月下对他的逼迫满眼抗拒的女人,又淡淡补充道,“也有必须快点解决这一切的理由。”
松竹怔愣了一番,似乎想到了什么,终究是咬着牙,松了手。
“那,属下请世子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自己的安全,您是我们全部的希望,您,必须平安。”
梁今殊点点头,提起佩剑离开了营帐。
那些山匪徘徊在此地已久,根基深厚,梁今殊想要进入并非易事,但好在以他和一众暗卫的轻功,埋伏在山洞之外悄悄伺机而动还是可以的。
他暗中观察这些土匪几天,终于找到了山匪们运送补给的地方,悄悄与几个武功高强的暗卫一同藏匿在了果蔬运输的马车之中。
静心屏气,梁今殊终于进入了山匪深处,并趁着守卫松懈之时,悄然改扮,混入了山匪之中。
他乔装的是负责站岗的守卫,悄无声息的挪换位置,争取找到头领藏身的地方。
却在路过某间密室,耳聪目明的他,听到了怪异的声音。
“你怎么回事?都是自己人?为何要暴露出同伴的信息!!戚大虽然没有脑子,但好歹也是不错的战力!九皇子也折了,我等势力直接少了一半!”
这是……幕后之人的声音?